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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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黃的臘梅開滿了枝頭,一枝一枝地浮在冰雪裏。

林滿貫一個人在後山堆雪人,趴在地上玩得不亦樂乎,他堆得快成形了,便想折一枝梅花給拿雪人拿著。

跳起來幾下,都沒夠著梅花,林滿貫有些急。他也不看那梅花樹是否禁得住,便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準備爬上去。

“哢嚓”,極為輕微的一聲響,一枝嬌艷的梅花遞到了眼前。

林滿貫楞了一下,一邊伸手去接,一邊看那遞花的人。那人長相普通,是林滿貫沒見過的。林滿貫小聲說了謝謝,又問:“你是誰呀?”

那人半蹲下來,有些警惕地看著林滿貫:“我來找我的仇人,你別說出去……我聽說他就在此處。”

仇人。林滿貫腦袋裏竄了一個火花,他緊張地朝四周看了看,悄聲道:“我知道這裏有一個殺過很多人的人,你找的是不是他,叫秦惜。”

“是他,”那人神色激動起來,卻又眼珠子轉了幾轉,“你能把他引到這來嗎?我不知道他在哪。”

林滿貫看不出這人功夫高低,他想起自己的仇,幾乎想一口應了,卻又害怕回頭被謝臨知道,怪罪到自己頭上。但林滿貫實在不願意放下這機會,便開始自己思慮。九曲告訴他了,殺人不對,眼前這人也不一定能殺得了秦惜,只是給秦惜點教訓罷了,到他快要被殺死的時候,自己就喊人。

林滿貫打定主意,自以為是個好計劃,便點了點頭。

秦惜披著雪白的狐裘,站在窗前。他還沒休養過來,精神懨懨的。

剛開始那幾天,謝臨連門都不讓他出,甚至正跟峰主們議著事,中途便突然要過來看他。這般過了十來天,謝臨才慢慢正常起來,讓他出去走一走。但秦惜沒了功力,有些畏寒,也不曾往哪裏去。

院子裏栽著白梅,星星點點的花朵露出一點嫩紅的蕊,冰雕雪砌的一般。

林滿貫跑進院子裏來,在廊下停住了,他似是膽怯,支支吾吾地一時沒說出話來。

秦惜訝然。若是他是林滿貫,恐怕無法再看見自己,但這個孩子此時卻跑來了,臉上也沒有憤懣怨恨之色。他有些羨慕這孩子幹凈的心,又有些愧疚,偏被仇恨蒙了雙眼的,只他一個吧。

“有事麽,”秦惜難得地主動開口。

“……我,我在後山堆雪人,想找人跟我一起,”林滿貫撇開頭不去看他,兩只腳尖碾來碾去。

“……你是來找我嗎?”秦惜有幾分小心翼翼。

林滿貫仍不看他,只重重地點頭:“嗯。”

秦惜卻沒再說話,林滿貫驚訝起來。他忍不住擡頭去看秦惜,正見他望著自己,一雙眼睛要把自己看穿似的,心裏咯噔一下,出了一後背的熱汗。

他差點轉頭就跑,卻聽到秦惜說:“走吧。”

後山不近,秦惜一路沒有與林滿貫搭話,他垂著眼睛,不知在想些什麽。林滿貫甚至覺得,秦惜已經知道了。他看了好幾次秦惜的臉,但對方始終沒有突然停下揭穿他的詭計。

看見那矮胖的雪人時,林滿貫松了一口氣。他偷偷地望著梅林裏的縫隙,卻沒見到其他人,正狐疑之際,聽到秦惜低喝:“閃開!”

林滿貫嚇得就往地上一趴,他頭頂有什麽嗖嗖地飛過,朝著秦惜襲去。

那武器頂端是鋒利的爪,以精鋼鑄就,若抓實了能鑿穿人的骨頭,尾端拴著細長的鐵鏈子,在梅花林中間的空地上舞得呼呼生風。

秦惜雖沒了武功,但躲避的身法仍然靈活得可怕,林滿貫說不上來他是怎麽躲的,哪幾條鉤子硬是一下也沒鉤著他。“砰”地一聲鐵爪砸到樹上,一株梅花樹輕晃幾下,載著滿枝的花朵倒了下去。

這……會死人的!林滿貫哆哆嗦嗦,仰頭便要一嗓子喊救命,後頸卻一緊,被人提了起來。那人的大手牢牢捂住他的嘴,把他拎在半空。

“跟我們走,”那人示意秦惜,又一擺手,原本埋伏著的幾個人也收了武器。

這幾人不是要他性命,秦惜心下暗忖。他被冷風吹得咳嗽了幾聲,看也不看林滿貫,冷冷清清地問:“你們想找謝臨要什麽?還是說,你們本就是武林盟的人。”

那人晃了晃林滿貫:“少廢話。”

“好吧,”秦惜往前走了一步,“我跟你們走。”

林滿貫被人發現時,已經在後山雪地裏趴了至少兩個時辰,臉蛋凍得青紫,手像石頭一樣冰。他牙齒打著顫,嘴裏呼出一口一口的白氣,肌肉僵硬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那弟子連忙把他抱到九曲跟前,一夥人給他搓手腳,又拿了熱水來。過了半晌,林滿貫才緩過勁來,一嗓子便哭了出來。

“哭什麽,若不是陸環心血來潮要去後山摘梅花,你便是凍死了也無人發現,”九曲給他擦臉,忍不住數落,“到底發生了何事?”

“哇……”林滿貫哭得更加淒慘,仿若要丟了命一般,指著自己胸口。

九曲見他衣襟裏冒出一角差色布料,伸手拽出來,攤到面前一看,卻是變了臉色。她鐵青著臉,吩咐那些弟子照看林滿貫,匆匆出去了。

“這上頭說的是真的麽,”謝臨正在與幾個峰主議事,看見那幾行字,皺眉看向九曲,“他不是好好地在房間裏呆著,怎會到了歹人手裏?”

“我沒看好小孩,想必他心中怨恨猶存,是我的不對,”九曲道。

謝臨不再說什麽,他把那塊布擱在桌上。幾個峰主低頭看了,紛紛大驚。

“不可,”鄭中南立刻道,“歹人要用白露為霜去換秦惜一人,若是那劍落到別有用心之人手裏,恐怕會在江湖掀起腥風血雨。孰輕孰重,還望盟主思量清楚。”

“武林盟防衛並不松散,怎可能光天化日把人擄走,”九曲道,“我先去徹查一番,說不定賊人本是內鬼,仍在山上。”

謝臨不置可否,遲了片刻,卻道:“這把劍究竟給武林帶來了什麽?”

“威懾,”鄭中南肅然道,“若有它在,無人敢與武林盟主抗衡,自然無人敢挑戰權威。如此才可維持武林安穩。”

“可用劍的不是人麽,難道師叔以為,只要擁有這把劍,天生便可成為武林盟主麽,”謝臨嘆了口氣,“它帶來了很多不詳。先是師祖,秦前輩,後來是師父……師妹,如今,又想禍害我身邊的人。”

“不過是個見不得天日的東西,未免太荒謬了。”

幾個人並沒聽懂這句話,謝臨卻不再多說,他終止了這一日的議事,好似已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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