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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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師妹說我用劍殺了師父,那就請那時幫師父斂容的人過來,問一問他看到了什麽,”謝臨話音落下,一個年近半百的老人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他身材挺直,雙眼瞇著,先是掃了在座的人一眼,而後才道:“盟主的遺體上有陳年的疤痕,卻沒有新傷。”

“騙人,”盧沐雪實實在在地吃了一驚,她怒瞪著那老人,“怎麽會沒有,不可能沒有!”

“老夫跟隨盟主多年,怎會對他不敬,”老人又道。

“我親眼所見,劍是刺進了爹的身體的,你撒謊,”盧沐雪指著那老人道。

“李長老,慎言,”成明忽然道,“盟主遺體上如果毫無傷口,沐雪難道敢空口捏造不成。”

“有了傷口,才好捏造,師叔怎也知道這一點?”謝臨不緊不慢地接道。

隨著這句話出口,他好像跟成明那一幹人剎那疏遠了。謝臨雖然叫著師叔,但神情並不是懷疑之意,而是篤定沈靜。他站在一旁,只林楹在身邊,卻叫人覺得有了翻雲覆雨的氣勢。

“青梅有一支簪子,上頭是翡翠梅花圖樣,是她的母親留給她的,我說的是也不是,”謝臨轉向盧青梅。

盧青梅瞪大了眼睛,隨即表情像見了鬼,一時間牙齒竟然咯咯發抖。盧沐雪不知盧青梅為何這個反應,不耐煩地道:“這是青峰山上人人皆知的事。”

“那它怎會在道空那裏?”謝臨又道。

成明霍然起身,謝臨不等他說話,又看向一個女弟子,“道空愛慕雲溪師妹,所以拿這些奇聞來哄她開心。他是成明師叔的書童,每天幫成明師叔打掃屋子,前日卻在成明師叔房中見到一支翡翠梅花簪……”

“住口!”成明面皮紫漲,大喝一聲。

“不止如此,道空一日無意間聽到,成明師叔與一女子在房中竊竊私語,說的是中毒而死的師父,臨斷氣前被我這個不孝徒弟刺了一劍……”

雲溪卻小聲道:“並非如此,謝師兄。道空說,他聽到的那個女子聲音是青梅。青梅告訴成明師叔,是沐雪趁你不備,拿你的劍刺了師父,然後叫她進去作證,好逼著你娶她……”

“荒唐,荒唐!”成明竟有狂態,禪杖一頓,千鈞力道指向謝臨,“你可知信口雌黃是何後果?”

“事實如何,師叔心裏清楚。倘若現在諸位有閑情去成明師叔的房間,也許還能看見一些別的物證。”謝臨毫不退讓,又轉向癱軟在地的盧青梅,“成明師叔與青梅若是兩情相悅,本也無可厚非,但成明師叔也與陸環師妹約下情愫,你又知道嗎?”

盧青梅驚惶四顧,卻見那叫做陸環的女弟子滿臉驚愕,臉皮又紅又白,捂著嘴躲到了人後。盧青梅一時掉下淚來,咬牙看著成明:“你……”

“還有,”謝臨垂頭看著盧青梅,眼中似閃過一絲憐憫,但很快逝去,平靜無波,“沐雪送過你一盆紫月蘭,它的香味與荒漠草混在一起,會產生毒性,你的房間正好有一株荒漠草。”

“我不信!”盧青梅猛地站起來,惡狠狠地瞪著謝臨,“小姐不會害我的。我被趕下山時,是小姐帶我回來的……”

“你不信是因為你不知道,它們混在一起會產生毒性。如果不是刻意學過用毒,平常人都不知道,”謝臨道,“你知道沐雪的秘密,她遲早不會留下你,只是在我們沒成親之前,你還有用處而已。你有沒有夜晚失眠,白日後腦悶疼,且越來越明顯……”

“別說了!”盧青梅雙目通紅地尖叫,她撲到盧沐雪跟前,掐著她的肩膀搖晃,“小姐,他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想害我?你說話啊!”

盧沐雪被她晃得幾乎坐不穩,一時擡手把她打開了。盧青梅跌到地上,呆呆地望著地面,淚水無聲地一滴滴落下來。

“說夠了麽,”盧沐雪忍住腿疼站起來,“青梅腦子有病……”

“小姐,你真狠心,”盧青梅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她止住了流淚,整個人驀然冷靜下來,“事到如今,你們也別想洗脫,我就一樁樁一件件都說了。謝師兄是小姐讓我冤枉的,就為了讓謝師兄娶她。如雲溪所說的那樣,我等在外面,等小姐叫我進去的時候,再進去給她做見證。至於成明,我也告訴了他……”

她突然聽到有什麽聲音,回頭去看,卻見一根禪杖襲來。盧青梅功力淺薄,當下避無可避,身中一杖,直直地飛了出去。待眾人反應過來,上前扶她起來,盧青梅已經口吐鮮血,氣息全無。

“成明,你這是做什麽!”鄭中南怒喝。

“她誣陷我!”成明氣喘籲籲,腳步踉蹌,拿禪杖指著廳內的眾人,“你們,誰敢誣賴我,誣賴我!”

“……我承認,青梅說的是真的,”盧沐雪驚駭之餘,見眾人亂做一團,又哭泣道,“但這主意是她給我出的,我只是昏了頭,只想著能跟謝哥哥成親……只要他答應,不會傷害到他的……對不起,謝哥哥,你原諒我……”

謝臨不言不語,只冷冷地看著盧青梅的屍首。

“盧姑娘,你但凡還有做人的良心,就請住口,”林楹怒形於色。

“是我的錯,我不該輕信青梅,”盧沐雪卻哭得愈發梨花帶雨。

幾個峰主忙著拉住成明,武林盟的弟子又圍著盧青梅的屍體不知所措。

“盟主印丟了,”謝臨輕輕地說了幾個字,整個俠義廳驟然安靜下來。謝臨好像完全沒有被周圍影響,語氣淡淡,神情冷靜。

“成婚那日有人趁亂來盜盟主印,我與那人交手,混戰中盟主印摔做了兩半,我拿回一半,另一半被拿走了。盟主印已經不能再由沐雪保管,往後放在我這裏吧,”謝臨道,“師父臨終前,把九霄經傳給了我。若是哪位同門不服,我持劍相侯。”

九曲面色鐵青,直勾勾地瞪著謝臨,謝臨的眼睛卻自始至終望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直到最後眼神落回滿廳的人,也沒有給九曲一個回應。

“慢著,盟主之位非同小可……”鄭中南肅然道。

“師叔們不同意,也可來與我一試。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師父當年就是憑著在同門中武功出色,又傳承師祖的九霄經,才坐得盟主之位,”謝臨罕見地打斷了鄭中南,“自然,九個月之後是武林大會,那時我若沒勝出,另當別論。”

“今日各位都在場,我就一並說了,我與沐雪的婚事就此做消。諸位只當那一場婚禮沒存在過,我與她清清白白,沒有任何關系。往後,也不會有。”

鴉雀無聲。

九曲一甩拂塵,大步離去。

外界如何,似乎再沒了聲音,好像有人影在晃動,但最終一個接一個的人還是從謝臨身旁走出去。他逆流般獨自站著,直到大廳裏空了,身體才微微晃動了下。

“阿榭,”林楹聲音低得像嘆息,“沒事了。”

謝臨仍是沒有動靜,林楹擔心地走到他面前,良久後,才見他深深地吐了口氣。

“怎麽沒事,”謝臨笑了笑,“才剛開始呢。”

石階濕涼。夜愈深,寒氣愈重。

謝臨在九曲門前跪著,垂著的眼睫在臉頰上投下一線陰影。九曲的房中亮著燈火,人影映在窗戶中,卻不回應他。

院中更漏滴過三更,房門嘩然大開。九曲的身影背著光,看不清面目。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中,沒有合門。

謝臨松了口氣,知道這是讓他進去的意思。他抹了一指石階上的灰塵,緩緩起了身。

“怎麽,有何賜教,”九曲身姿筆直如松,背對著謝臨。

“師叔,”謝臨小心地喚了一聲。

九曲轉身過來,卻擡手給了謝臨一耳光。一巴掌又狠又重,謝臨生生受了,口舌間一股鐵銹味,嘴角也流出血沫來。

“還有臉叫我師叔,”九曲橫眉倒豎,“你今日做出這欺師滅祖的事情,大庭廣眾下叫你成明師叔出醜,你師父新喪百日便要奪盟主之位,我武林盟沒有你這樣的徒弟!”

謝臨沒有出聲。

九曲卻愈發惱怒:“說話,啞巴了!”

“我……”謝臨默了一瞬,聲音艱澀,“師叔,我想保護一個人,可他們,那麽輕易就能毀掉他……”

九曲怔了,謝臨的神色看得她幾乎心頭一酸,差點要問他那巴掌打重了沒。

謝臨頓了頓,面色已然如常:“我沒有做錯。幾位師叔和師妹逼我在先,欺人太甚,我已經給了他們情面。盟主之位是憑各人本事,我恭候他們,但他們贏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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