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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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廣義在書房閉門不出,謝臨在第三天時才敲開了門。

“我去看他,”謝臨說。

盧廣義身上帶著酒氣,眉心的豎紋很深,顯出一種濃重的煩憂。他走出書房,卻又是那個積威深重的武林盟主了:“我說了,任何人都不能去地牢。”

“他不會乖乖呆著的,萬一出事,又是關乎人命的事,”謝臨說。

“那就關到最森嚴的一間,”盧廣義負在身後的手握著拳頭,“好話聽不進去,我就用樓外樓同樣的方法教他改過來。”

謝臨默了片刻,又道:“我想……讓我帶他走吧。”

“……沐雪下山了,上次你來求我去剿滅樓外樓之後,她就走了,說想要去歷練,”盧廣義卻道,“如果你肯打聽她兩句,她應該會很高興。”

謝臨笑了笑,道了聲辭。

地牢,守衛見有人來,立刻示劍:“盟主有令……”

“我就是奉命來的,”謝臨淡然自若地打斷守衛。

守衛見他氣度閑適,不慌不忙,遲疑了一瞬間,便放了行。

地牢裏陰暗潮冷,細微的灰塵在氣孔細細的光柱下翻飛。謝臨推開牢門,用了一會兒才適應昏暗的光線。

秦惜靠著墻壁坐著,壁上垂下的玄鐵鏈綁著手腕,他擡眼望過來,眼瞳漆黑生冷,臉頰雪白得透明。

謝臨坐在他身邊,落在地上的白衣裳立刻被有些濕爛的稻草弄臟了。

他握住秦惜的手,卻被那冰涼的溫度唬得怔了下,那好像是在冬天的河床裏凍透了的石頭,而不是一雙有血有肉的手。

“師父說,要把你關到最可怕的那一間地牢裏去,”謝臨細細地揉著秦惜的雙手,半晌才察覺出一點暖意,“沒有一丁點光,進去的人要被穿了鎖骨,用逾百斤的鐵鏈綁著,浸在水裏。”

秦惜看著他,一言不發。

“你不用非要跟他作對,”謝臨繼續道。

秦惜的眼睛眨了一下,他一直看著謝臨,在思考什麽一樣,最終卻道:“如果他放我出去,我什麽都可以做。你們想要的認錯,服從……都可以。”

他絕不是真心,只是這些年學會了討命而已。也許他跟盧廣義作對時,反而能窺見些真情實意。一旦誰逼得他虛與委蛇,便都是他的敵人了。

“怎麽又是‘你們’,我對你不好嗎?”謝臨苦笑。

“你會放我出去嗎?”秦惜問,他眼瞳靜謐地看著謝臨,身體微微傾過去,又是那種純粹想得知答案的天真。

謝臨想了想,道:“如果他不是我師父,換成其他任何人,我就會。”

秦惜身子往後,又靠回了墻壁上。

“我可以幫你做任何事,”他頭有些歪著,對謝臨道,“就像在樓外樓那樣,殺人或者是別的什麽,你說什麽我都會做,而且你有生死蠱,我逃不走。”

“我完全聽你的話,那樣就不用把我關在這裏了,對麽。”

他像在念什麽惑眾的妖言,循循善誘的意味幾乎令人頭腦發昏。偏偏誘惑得讓人無法抵抗。

謝臨的手移開,撫上秦惜的臉頰,而後從下頷,耳朵,移到了頸後,他握著秦惜的後頸,用了些力,甚至能察覺到皮膚下血管的跳動。

“親我下,我就信了,”謝臨微微地笑。

秦惜的眼睛眨也不眨,後頸從謝臨手裏掙開,接著他仰起頭湊了上去。

冰涼柔軟的嘴唇覆上來,謝臨無意識地抓住了秦惜的肩膀。

秦惜的親吻並不怎麽有技巧,還十分生澀,他只是純粹地去觸碰謝臨的嘴唇,卻不知如何啟開他的唇齒,最後只好輕輕地舔了一下,便退開了。

謝臨呼吸急促起來,他的手快要硌進秦惜肩膀的骨骼裏。

秦惜對他露出一個笑來,謝臨剎那間屏住了呼吸。

接著他也笑了:“……又想騙我。”

謝臨站起身來,沒有回頭看秦惜:“我會勸師父的……另外,就算你不答應聽我的話,我也會讓你聽的。”

這一次後,謝臨再打著“盟主的命令”來看時,秦惜再沒對他露出過好臉色。他不理不睬,身上散發出與外頭雪化時如出一轍的寒氣。

“我拿來了一個水漏,”謝臨給他看那小玩意,“我每日未時一刻來看你。你看著它,便知道我要到了。”

秦惜掀了一掀眼皮,閉目養神。

謝臨這樣說著,也果真沒有食言,每日未時一刻必到,惹得秦惜有些懷疑地看了好幾眼水漏。

接著他就發現,這個水漏實在有些可惡。

每到他不自覺地想去看的時候,便快到未時一刻了。甚至在未時一刻之前,他就會看向緊鎖的牢門,想象著會有一襲白衣的人把它打開,再走進來。

好像自己的心思被這個小破玩意左右了。令人作惱。

偏偏謝臨把它放在離得最遠的角落裏,被鐵鏈鎖著的緣故,秦惜根本夠不著,想把它毀掉都無法下手。

大約十來天後,秦惜終於忍受不了:“把它拿走。”

“為什麽,”謝臨望向那個小水漏,故作驚奇道:“好像時候不準了……”

“明明是你來晚了,”秦惜嘲諷道,“遲到了一刻鐘。”

“原來是這樣,”謝臨笑意深深,“你在數著時間,等著我來。”

太荒唐了。

這裏是地牢,為什麽會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難道真的要在這裏呆到死嗎?秦惜深吸了口氣,把一個破水漏帶來的雜緒趕出了腦海。

次日,除了謝臨從未進來過其他人的牢房,卻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她披著鬥篷,兜帽覆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個下頷,掀開兜帽後是一張半是陌生的臉:“……你居然還好好的,盟主心慈手軟,連刑罰都沒對你用!”

秦惜多看了幾眼,立時想起來了這女子——十裏亭時,對他叫喊的最兇的,恨不得跟盧沐雪一個鼻孔出氣的那個,盧青梅。

墻角的小水漏安安靜靜地滴著。還差兩刻鐘,才到未時一刻。

秦惜微微仰起頭,打量著盧青梅。

盧青梅被他看得心頭發寒,往後退了幾步。她厲聲道:“你老實呆著!不然叫你嘗一嘗苦頭是什麽滋味!”

秦惜唇角緩緩地彎出一個弧度來,難見笑意的面容此時足以叫人恍惚失神:“……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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