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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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坐在秦惜的身後,雙手抵著他的後肩運轉真氣。半個小周天不到,謝臨額頭已經滲出微汗。

秦惜體內的真氣稱得上渾厚,但卻如亂流奔湧,左沖右突毫無章法。要不是謝臨強行讓他失去意識,恐怕現在當真要走火入魔。

謝臨使出全力才鎮壓住,他閉目凝神,一個小周天後,緩緩睜開了眼睛。秦惜隨著謝臨的撤手,身子後傾仰頭靠在了謝臨肩上。

他上身的衣裳都被褪到了腰間,衣袖掛在手肘上,骨肉勻停的光裸肩膀有些柔弱青澀的少年感。

謝臨用臂彎攬著秦惜的上身,食指端著他的下頷,拇指去抹秦惜唇瓣上幹涸的血沫。溫軟的嘴唇被壓了下,很快便泛起嫣紅的顏色來,謝臨不自覺地摩挲了幾下,秦惜唇縫裏濕潤的口水沾到了手指上,又把唇瓣染得水津津紅艷艷的,合襯著清白修長的眉宇,竟透出幾分靡麗之色。

謝臨久久地盯著猶自沈沈昏睡的秦惜,半晌,把他的衣裳拉上了肩頭。

門口站著林滿貫。他吃力地端著一個對他來說有些大得滑稽的紅木托盤,上頭擺滿了各色吃食,面菜粥米一應俱全。林滿貫咬牙使著勁,小臉被食物蒸騰的白氣熏得漲紅。

謝臨明白過來林滿貫的舉動,又笑道:“他差一點打死你,你卻又不怕他了?”

“他幫我報了仇,就是我的大恩人,”林滿貫一雙眼睛發著亮,眼珠咕嚕嚕轉了轉,狡黠地道,“我以後不去招惹他,有什麽好東西都給他,他不會打我的。”

“誰告訴你的,”謝臨道。

林滿貫得意起來:“我自己就是知道。我上次給他一個大石榴,他就答應幫我報仇了。他現在餓了,我把這些吃的都給他,他就會喜歡我的。”

“……你倒是沒一點骨氣,”謝臨好笑地道,“現在就想討人家的喜歡了。既如此,我把他永遠留在山莊裏,你看如何?”

林滿貫撇了撇嘴:“好是好,但他是不願意的。全山莊的人都看得出來,要不是公子你,他早就跑了……”

謝臨一楞,他乍一聽,心下有些許的歡悅,再細體味,卻知道是自己的生死蠱束縛著,秦惜才沒走,那微末的歡悅又沈了下去。

秦惜在噩夢裏沈沈浮浮,女人溫柔的臉,被血浸透的花野,雨夜裏謝臨遞過來的長刀,引來純白雪花飄落的白玉長笛……光怪陸離,次第閃現。不知何時一股溫和的內力浸到身體裏,四肢百骸的經脈慢慢地熨帖下去,秦惜才舒展開了眉頭。

雪無聲地下了一夜,才五更天,窗戶卻被雪光映照得有了天亮的錯覺。

秦惜睜開眼睛,空洞地看著床帳頂,他摸索到床頭短刀,翻身下榻。

外頭渺渺地落著細雪,秦惜大步下了臺階。他的眼神始終虛虛的,身影執拗又決然。

山莊前院裏還無人掃雪,地面踩上去咯吱作響,秦惜剛走到中庭,突然停下了。

“去哪兒?”謝臨站在他背後丈遠處。

秦惜恍若未聞,接著又往前走了。

謝臨眨眼間落在他面前。兩人間隔著蒙蒙雪幕,俱是無聲。

寒光一閃,謝臨仰身疾躲,竟是秦惜一刀朝他揮來。謝臨暗自慶幸幫秦惜療完傷後隨手封住了內力,否則自己現在非傷即殘。但他仍然不敢太過懈怠,秦惜的刀法淩厲又兇悍,整個人陌生非常,仿佛不把他斬於刀下不罷休。

謝臨因為沒有預料到此種場景,並沒有隨身把劍拿來。他只能一邊應付著,一邊攔住秦惜的去路,還要提防著運功過度傷到了秦惜。

“喔……”不遠處傳來人聲。

林滿貫扒在一根柱子後,毫無懼色,滿臉興奮地看著。不多時,他身旁又多了林青雲和拿著掃帚準備掃雪的莊眾。

“嘖嘖嘖,”林青雲瞇著眼睛點評,“你看公子的身姿,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高山玉樹,回雪流風,真是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見……分明是要贏!”

莊眾拄著掃帚,猛點頭。

“那可不一定,”林滿貫現在看秦惜怎麽看怎麽順眼,他大聲道,“公子畏手畏腳的,頂多就打成現在這樣,不可能贏的!”

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儼然看成了比武,甚至打起賭約來。

謝臨早已聽見了,他有心停手,奈何秦惜無動於衷。謝臨稍微讓一讓招式,秦惜便得寸進尺,咄咄相逼。

謝臨震開秦惜的右手腕,身形低回趁勢抓住了秦惜的左手腕,兩人僵持了一眨眼。謝臨低聲道:“真想殺我。”

秦惜依舊不說話,短刀緊接而至,一片雪花從他發梢墜落,尚不及落地。

他運不起內力,便用了十成的狠力氣揮刀刺去。

謝臨這次沒有躲避!

“噗”,短刀入骨肉有極其細微的聲音,血順著血槽噴濺出來,迅速地洇紅了謝臨肩頭的白衣。

秦惜微微楞了一下。

謝臨把握住這稍縱即逝的時機,狠狠扣住秦惜的右手腕骨。秦惜反應過來,一記旋身側踢,謝臨卻已經占到了上風,他偏頭躲過,擡腿向秦惜的膝窩撞去,接著兩人失去平衡一起摔到了地上。

秦惜的腦袋重重地磕在雪地上,他眼前有些發黑,隨即又掙紮起來。

“別動!”謝臨低喝,他全力地壓著秦惜的身體,不讓他有一絲一毫的動彈。

秦惜聽不進去。他忽而轉頭去咬謝臨按在他臉側的手腕,兇狠地咬出血來。

謝臨皺了眉,只任他咬著,側頭冷冷地道:“莊主,帶著你的人滾行麽。”

“都下去,下去!”林青雲奪過一根掃帚,連忙把莊眾往後院趕。

碎亂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謝臨這才垂眼看著秦惜:“你動刀的時候,就沒想過萬一沒殺死我,會怎麽樣嗎?”

秦惜的眼睫上掛著細細的雪花,很快又化成晶瑩的水珠,他的眼神散亂不已,只聚焦了一瞬。秦惜嘶聲道:“我要走。”

“現在不可能,”謝臨道。

秦惜側過臉去,望著自己手中虛握著的短刀。良久,他才道:“十年前,你見過我嗎……”

那聲音細微的顫抖。

謝臨不答。

初見時秦惜不尋常的反應,以及後來的留情……突然有了明確的答案。秦惜以為自己跟他十年前有什麽糾葛,所以他才能留在身邊這麽久,就算是生死蠱困著,秦惜真要想走也不是走不了。

可謝臨印象裏並沒有秦惜這個人,哪怕是眉目跟他有一絲一毫地相似,也沒有。

秦惜已經意會了謝臨的沈默,他沒有再問下去,只是合上了眼睛。

“也許見過,忘了也說不定,”謝臨緩緩地亡羊補牢,他又道,“但如果你記著的那個人十年裏都沒有與你重逢,還有什麽必要念著他?”

“讓我走,”秦惜睜開眼睛,已經變得冷靜漠然。

謝臨卻笑了:“因為我可能不是那個人,所以我待你的好統統就不算數了……怎麽會有這樣簡單的事呢?欠了的,就要還,知道麽。”

秦惜緊緊盯著謝臨。

“我就是不想放你走,”謝臨懶洋洋地道,他低下頭,湊在秦惜耳側,悄聲道,“昨天幫你療傷,脫下你衣服的時候,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我在想,你身上有那麽多傷疤,也許很疼,但我很想刺一個‘謝’字上去。”

謝臨伸手拿過來短刀,語帶讚賞:“確實是一把好刀,用起來應當很順手吧。”

秦惜的身體一寸寸僵硬起來,他微微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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