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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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鋒山莊,林青雲正等在門口,一聽見馬蹄聲立刻迎了上來。他披著大氅,說話時因為天冷嘴裏噴出白氣來:“我收到信就在這等著了,怎麽半夜回來,被人追殺了?”

“沒有,”謝臨沈著臉,下馬後松了韁繩,再不理其他人,進了山莊大門。

林青雲吩咐人去跟著伺候,轉頭看見秦惜與上官非,卻又板著臉,扔下兩人自己也走了。

上官非只覺得自己倒黴,受了連累,他見秦惜下馬後扶著柱子,又忍不住問:“我扶你吧?”

秦惜瞥了他一眼:“不用。”

上官非雖然問了問,卻也不敢真的去攙扶秦惜,心裏更是想離著越遠越好的,但是秦惜的腿還沒好,自己瞧著人一瘸一拐地走路,實在不是君子所為……上官非就這麽擺著要攙人的架勢,糾結地跟著秦惜進了山莊大門。

林青雲心裏犯著嘀咕進了謝臨的房間,入目便是謝臨把外衣扔在一邊,後背上的白衣裳浸透了紅艷艷的血。林青雲猛抽了一大口涼氣,像一只跳腳的螞蚱,趕著仆人快去拿傷藥來。他又湊上去,幫謝臨脫那件浸血的衣裳:“跟誰對上了?”

“幫我撕開,”衣裳被血凝在一起,謝臨咬了咬牙,“沒有誰,師父罰的。”

“有什麽事值得去惹你那個盟主師父,”林青雲道,他看見謝臨後背胡亂纏著的繃帶,又道,“沒人幫你處理傷口?那兩個跟你回來的小子也不管你?”

謝臨臉色又沈了些,卻望了眼窗外:“讓人把秦惜送回房間去。”

林青雲極不情願,又招了招手吩咐了一個侍從。他給大夫讓開位置,又哼哼道:“他不認得路嗎?”

謝臨微低著頭,額頭上有細細密密的冷汗。

沒一會兒,那侍從又回來了,悄聲與林青雲說了句話。林青雲叉著勉強可以辨認出來的腰,粗聲粗氣地道:“人家自己走回去了。”

謝臨本來胳膊撐著床榻,半俯著身子,當下卻猛地直起身來,後面上藥的大夫手一抖把藥瓶摔了。

林青雲瞅著謝臨臉上的表情,覺得怪秦惜準沒錯,他安撫順帶慫恿道:“別氣,先養好了傷再跟那小子算賬,順便連我的那一份……”

“他願意當個瘸子盡管去當,”謝臨冷笑,又對林青雲道,“莊主不去休息?”

“……”林青雲閉了嘴,他心寬體胖,自然是不會計較自家公子的遷怒,只默默地把賬算在了秦惜頭上,踱著慢吞吞的步子出去了。

秦惜回到房間,先到床榻邊掀開了枕頭,底下空空如也,他皺著眉又把枕頭放下了。原本那幅撕壞的畫像被他放在了枕頭下,那次走得急沒帶走,現在卻不見了。秦惜不想去問謝臨,只能先躺下來休息。

連著兩日,秦惜都在屋子裏呆著,偶爾拿出落花谷時撿到的那個箭頭沈思。

第三天時,門終於被人敲響了。

秦惜放好了箭頭,起身打開門。屋外卻沒有站著人,臺階上放著一只微微幹枯的石榴,表皮泛著橙粉色,個頭有小孩拳頭那麽大。

秦惜看了一眼,沈聲道:“出來。”

臺階下一叢冬青木後,慢慢冒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接著是一雙躲躲閃閃的眼睛,是林滿貫。林滿貫站直了,兩只手揪著冬青木不放,分明是害怕秦惜,又討好一樣擠著嗓子道:“……你吃石榴……”

秦惜盯著他,走了一步邁出了門檻。

林滿貫卻嚇得往後跌在地上,他捂著頭,幾乎是在喊:“大俠饒命!我是來給你送石榴的……很甜的石榴,我說的都是真的!”

“為什麽,”秦惜並沒刻意收斂敵意。

“我……”林滿貫忽然爬起來,跪在秦惜面前,抹了一把眼淚,“你,你們說要幫我報仇的……我給你石榴吃,給你道歉,你幫我報仇好不好……”

秦惜避開了林滿貫的下跪,他打量著這個孩子。林滿貫卻忽然覺得那股令人害怕的感覺都不見了,他大著膽子擡起糊滿了眼淚的小臉,抽噎著道:“我什麽都可以給你做。”

“你怎麽不自己去報仇,”秦惜道。

“我什麽都不會,”林滿貫說,“要是等我學會了武功,壞人早就跑了……”

秦惜心中像被一根小刺紮了下。他現在誰也不怕了,那些在雨夜裏殘害他父母的人,卻一個都還沒找到。

林滿貫仰著頭,看著秦惜走過來,有些生硬地拎著他的肩膀讓他站起來。秦惜道:“你不去找謝臨,卻來找我。”

“他生病了,”林滿貫趕忙道,“病得好重,爹爹讓我不要去打擾他。”

……病了?秦惜露出驚訝的神情。

謝臨伏在床上,沈沈地昏睡著,側臉潮紅,連嘴唇也透著不正常的嫣紅。大夫把纏在他後背的繃帶解了下來。傷口還沒有完全結痂,撕裂的皮肉又帶起新鮮的血,謝臨緊閉著眼睛蹙了蹙眉,大夫的眉心擰在了一起。

“還不來搭把手,傻站著做什麽!”大夫頭也沒擡,只覺得有個楞頭青不識眼色,便呵斥了一聲。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接過了那條洇透血的繃帶,又遞過來棉布。大夫接過去,又覺得那實在不像是莊主的肥爪子,便疑惑地看了過去。接著他吞了炭一樣,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什麽病?”秦惜說。

林滿貫頭上一個血窟窿,脖子差點給扼斷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大夫怎麽敢得罪他,只暗中祈禱這人不要突然殺性大起:“傷口沒有處理好,發燒了。”

秦惜有些不敢相信。他自己的傷不管多重,從來都是草草塗了藥了事,有時候還經常忘記處理,流一身的血把別人嚇得不輕。謝臨只是挨了幾鞭子,就會到這種昏睡不醒的地步嗎?

即便兒時他見到的那次生病是個謊言,卻改變了他所有的命運,“病”這個字就像一道腐蝕進心底的傷疤,時隔多年,無法消除。

“……他會死嗎?”秦惜忽然抓住了大夫的肩膀,聲音陰沈暗啞。

大夫行醫多年,經驗豐富,當下卻也被秦惜的反應唬住了,他慌得差點跳起來,他一邊去翻謝臨的眼皮,一邊哆嗦著:“不不不不……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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