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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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半跪在地上,小心地撕開了秦惜腿上傷口附近的布料,這麽一會兒,就沾了滿手的血。他皺眉看了看,又小心地從衣袖裏拿出傷藥來,雪白的衣袖上竟沒沾上半點紅。

“我自己來,”秦惜伸手去拿藥瓶。

謝臨打開了他的手,接過朱櫻遞來的水,語氣一點都聽不出關切:“還傷著哪兒了?”

秦惜沒說話,謝臨頓了頓,也不再問。他撕下來袖子上一塊衣料,浸了水給秦惜清潔傷口,仔細地避開了幾道擦傷。

扔掉了幾塊染紅的布料,才擦幹凈了秦惜小腿上的血汙,謝臨把藥膏倒在手心裏給傷口擦藥,又低聲道:“我代師妹與你道一聲歉,她誤會你了,一時沖動……”

“喲,狐貍尾巴露出來了,”拿著樹葉又去盛水回來的朱櫻恰好聽見,她半蹲在秦惜身邊,抑揚頓挫地“哦”了一聲,“我尋思怎麽舍得叫你那師妹走呢,一定是知道他沒死,怕你師妹在這裏小命不保。”

秦惜正在吃朱櫻給的那串紅果子,他低著頭,一顆小果子剛咬了半口,停住了。

“這不是一回事,”謝臨迅速地去看秦惜,然而秦惜並沒有擡頭。謝臨又道,“……不過你確實不能動她。成無雲上次差點死在你手裏,再回黑道去,樓外樓的追殺會讓你永無寧日。倘若再得罪了我師父,整個武林都沒有你立足之地。”

秦惜終於擡起眼睛,目光漸冷。

“這麽說我該毒死她的,”朱櫻嘻嘻地笑了,她碰了碰秦惜的後腰,“沒感覺嗎,肋骨斷了一根吧。”

秦惜左手繞過去,按到後腰一小塊凹陷,再用些力能摸到皮肉下扭曲的肋骨,果真是斷了。

“……”謝臨喉嚨緊了緊,立時又站起來,要去看秦惜後腰上的傷。

不妨秦惜避了避,身子吃力地往後挪了挪,冷冷地看著謝臨:“不關你的事。”

謝臨看著是氣笑了:“怎麽不關我的事?”

秦惜明顯打算不再跟他說話,手用力撐著地,竟是勉強地站了起來。朱櫻大驚小怪地叫了一聲,又湊上前去扶住了他:“你能表現得像個人嗎,都摔成殘廢了偏偏跟沒事一樣,你不知道我們這種正常人看起來很恐怖的嗎!”

“罪魁禍首不是你嗎?”謝臨嘲諷地道。

“推他的不是我,”朱櫻理直氣壯,並且幽幽地道,“但我心急得不行,跟你一起來找他了。”

謝臨眼看著朱櫻火上澆油,很後悔讓她留下來,要不是考慮到谷口的毒障,他現在就想弄死朱櫻了。

“盛水去,”謝臨只能蠻橫地打斷她,右手一指地上,“洗傷口的水不夠,你最好去挖個坑,多存一些。用葉子一片一片地盛,你當自己是螞蟻?”

朱櫻瞪大了眼睛,最終狠狠地呸了一聲,一副我知道你想做什麽的表情,哼哼著去了河邊。

謝臨看著背對他的秦惜,目光又落在那截傷重的小腿上。然而他要是往前走,恐怕秦惜會氣得跑起來,因此謝臨站著沒動,只輕聲道:“我不是包庇沐雪的意思。她沒弄清楚事實就對你動手,錯了就是錯了,你要是想找她還回來,讓她也斷一斷腿,是理所應當的。但你,能忍住不殺她嗎?殺了她一時洩憤,但對你來說後患無窮……”

“因為我沒死,”秦惜漠然的聲音傳來,“要是我摔死了,才夠格跟她算算賬?你明知道,若是我今天死在這裏了,不會有任何人問津。”

“我不知道,”謝臨沒忍住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來找你的,那我現在在幹什麽?要是你真的因此不測,我會幫你報仇。”

秦惜沒再說話。

謝臨試探性地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發覺沒躲閃,他心知此事算是過了坎,但又不能表露出半點竊喜來,仍是語氣嚴厲:“再站下去,想做個瘸子?”

朱櫻去找木棍回來挖坑。本來那邊有一刀一劍,一定會比棍子好用很多。但是秦惜的刀她是萬萬不敢動的,至於那把劍,還是算了。

她費了很長時間找了幾根棍子回來,就看見方才還橫眉冷對的秦惜正趴在謝臨腿上,謝臨把秦惜後背的長發放在一旁,看起來動作非常輕柔。

“……”朱櫻目瞪口呆,震驚之餘心裏又是後悔又是嫉妒。後悔的是自己剛才竟然離開了,沒看見謝臨是怎麽扭轉乾坤的,嫉妒的是沒想到謝臨的風月手段這麽好,就連秦惜都中了招。她甚至忖度著,要不要去跟謝臨學幾招……

但因為姿勢的緣故,朱櫻並沒看見秦惜惱怒的神色與漲紅的臉。他沒提防之際,被謝臨點了穴道,接著就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放倒,成了眼下的局面。

“真的不疼麽,”謝臨撕開秦惜肋下的衣裳,眼見到白`皙的皮膚上一大塊青紫,細小的血點肉眼可見,蔓延到了衣裳裏。謝臨輕輕地摸了摸,眉頭一皺,順著把秦惜後背的衣裳也撕開了。

“……”秦惜真的感覺不到疼,可被溫涼的手指細細觸摸到還是有感覺的。他很想躲開,可是無法動彈,只能頭皮發麻地忍著,咬牙道:“你輕點!”

“背上有淤血,”謝臨道,“要揉散了再上藥。小腿和肋骨待會固定好,等它們慢慢愈合。我們可能需要在這裏呆十天半個月。你現在這樣,就算我抱著你,也會壓到傷處。”

秦惜沒有表達意見。

謝臨突然慢慢地道:“就算是不覺得疼,在受重傷的時候,人也不可能是一直清醒的……你一直撐著,不累嗎?”

“在野外隨便昏過去,是一件很危險的事,”秦惜說話了,聽著仍然不怎麽高興。

謝臨垂眼看著秦惜後背上的傷疤,掌心按著瘦削的骨肉輕輕地揉動。秦惜摔成這樣,可仍然保持著警惕,朱櫻不能讓他放下這份警惕,他謝臨……也不能。

不過謝臨並不是個死板的人,在沒有可能時,一向會自己制造可能。他的手掌覆到了秦惜的後頸,巧妙地用了力氣按捏,接著就察覺到這具緊繃的身軀放松了下去。

離開西南,氣候便是完全不同的幹冷。

盧沐雪與上官非走了一天一夜,還遠不到武林盟。

“我不回去了,”走到一條岔路口時,盧沐雪突然道。

“那你要去哪裏?”上官非吃驚,“你不會要回去找師兄吧?”

“謝哥哥趕我走,我為什麽要去找他?”盧沐雪恨恨地道,她眼中怨恨未消,“我不能回武林盟,爹如果知道我把秦惜推下……他要是死了,我不會有好果子吃,要是他沒死,一定會來殺我的!”

“這……師兄在,不會有事的吧,”上官非發現自己完全沒想到這一茬,他磕磕絆絆,終於一拍腦門,“不如先回我家吧,先躲一躲。”

“我為什麽要躲!”盧沐雪大怒,她自己也清楚,聽到“躲”字憤怒,實則是惱羞成怒。盧沐雪用了狠力攥著韁繩一勒,駿馬高高地揚起頭顱嘶鳴。

“我去物外山,”盧沐雪咬牙,臉上滿是破釜沈舟似的決心,“……他們瞞著我,我就不能自己去探出來秦惜跟空山派的恩怨嗎?!我們都親眼看見的,他殺死了空山派的兩個弟子,這就是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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