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讀讀我的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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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怎麽辦?

雅各布不知道怎麽回答。他不停地返回公告欄,想去回信,但是他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說不出口。確實,對於這整件事都是一場游戲,他很惱火——而且這並不僅僅關乎他和X先生,所有人都脫不了幹系。但這又並非他難以回覆的真正原因。

事實是,他無所謂那三個人當中,只有一個人需要租房。他挺喜歡他的X先生,成為室友也沒問題。

除非,另有問題。因為他對他的X先生的感覺不僅僅是“挺喜歡”,那麽和他合租的話呢?這樣會不會改變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盯著自己放在身前小桌子上的空白黃色紙條。離下一節課開始還有十分鐘,人們蜂擁而至地來到學習中心,雅各布看著他們走動,交談,大笑,擁抱,喝著咖啡,親吻……

他緊握著筆,把筆尖搭在紙上,然後嘆了口氣,又把紙和筆都裝起來帶走了。

他再次重覆這每天不下十次的動作,向公告欄走了過去。

那裏多了一張——短小的——來自X先生的便簽,讓他的脈搏劇烈跳動。

* * *

J,

已經兩天了。到底為止了嗎?

如果是的話,我也能夠理解。

再說一次,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 * *

不,不,不,不。

雅各布又一次拿出紙和筆,不讓自己多想。只寫。

* * *

X先生,

現在我……我本該生氣,但我沒有。

你知道麽?你兩天前那張便簽裏有一個小問題,在我大腦裏始終揮之不去。你說:

下一步你會怎麽做呢?

真是個好問題啊。我好幾天都沒能回信,就是因為這種問題要我怎麽回答?它整天(還有整夜)地在我的腦海裏轉。我去上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就突然發現下課了。我的腦子裏只有你留在公告欄上的話,還有我想跟你說的話。是要厚著臉皮跟你打趣,還是懟你,或者……說點別的。比如好好回答你的問題,但我似乎無法下筆。

所以,不,不會到底為止。遠遠沒有。但等我找出你是誰,我們又會變成怎樣呢?

我不知道。

* * *

J,

謝天謝地。你回信了。

我想你了。

還有,有時候喝一點威士忌可以解決寫作上的瓶頸。

* * *

當雅各布到家的時候,他發現兩件東西在他的門廊上等著他。一瓶威士忌,還有斯科特。

斯科特坐在長椅上,皺著眉看著手裏的酒瓶,盯著瓶頸處的藍色標簽。“誰是X先生?”他說著,擡起頭看雅各布。

非常好的問題。但不是一個他想和斯科特討論的問題。他拿走酒瓶,在心裏對X先生熟悉的潦草字跡露出了微笑,上書:“幫你解決寫作瓶頸,也為了再說一句抱歉”。他默默地打開他家的門把酒放了進去,又轉向斯科特。

“你在這兒幹嘛?”雅各布問道,但從斯科特身邊擺在長椅上和門廊裏的攝影器材判斷,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已經晚上了。太陽落下了,我想我們應該進入訪談的下一個部分。”斯科特說,他幾乎沒有擡頭看他。

結果,從他們把長椅搬到花園中選好的地點,到布置完成現場,他幾乎都沒敢看他。遠處的山頂紅霞環繞,雅各布問道:“有沒有可能,當初我原本可以改變什麽?讓你永遠不會離開?”

斯科特這時猛然擡起頭,視線從他自己交叉的手移到了雅各布的臉上。“沒有!”他繼續凝視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瞥向人行道。“我是說,這不是你能改變的事情。不是因為任何你做的事。你一直是以前的雅各布,那個我當初愛上的人。”

“那麽,為什麽你離開我了呢?我不明白。”雅各布交叉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等著斯科特去……去對這一切做一個說得通的解釋。

“我們才十四歲的時候就……交往了。當時我們太小,現在依然年輕。並不是我不再愛你。只是我想知道‘愛’到底是什麽。我想再多探索一下自我,去確定你是不是我的一生所愛。我想,也許到最後我還是錯了,但如果沒有哪怕一點點經歷去證明,我沒法說我愛你超過愛這世界上的任何人。”

雅各布的下巴掉了下來。聽到斯科特說這些……他的語氣似乎也很難過。“你找到你的答案了嗎?你現在知道愛的真正定義了嗎?”

“沒有。”

“顯然不會有,斯科特,因為說到底愛情就像信仰,你也許不會全然懂得,但如果你想讓它成真,你必須相信它。”

雅各布關掉了攝像機。“我覺得今天拍得夠多了。”

斯科特含著淚離開了,雅各布剛關上門,就用手搓了搓臉,拿起了那瓶威士忌。聽了斯科特的話,他很難過,但他也感覺到說不出的……輕松。因為……因為他一直以來對他沸騰著的怒火似乎消失了。仿佛已經徹底熄滅了。現在他只為斯科特感到難過。他希望,或許像這樣消除彼此之間的誤會,可以讓斯科特和雅各布都能好好地分道揚鑣,各自向前看。

雅各布看著他手裏的酒瓶。X先生的簽名。他微笑著又讀了一遍那條便簽。他得向前看,不是嗎?

他打開了威士忌酒瓶,也擺脫了他的寫作瓶頸……

* * *

X先生,

那威士忌好好喝啊!哇哦,雖然酒勁有點厲害。我只喝了一點點,就像你建議的那樣,但似乎我需要喝個半瓶才能跌跌撞撞地回到學校,拿起這支筆,給你回信。

哈哈哈,這支筆真好玩,寫出來全是銀色的哎。

哇,這張紙有點轉來轉去的,我希望到時候你能看得清。

X先生!!!我也想你。特別想。不管什麽時候我閉上眼睛,我都會看到一個沒臉的家夥穿著一件“星球大腸”T恤。我想擡頭看著他的眼睛,但我不能,因為那會兒的畫面就亂七八糟了,你懂嗎?因為,到底哪個人是你?我該想象著猛男先生的高顴骨和放肆的笑容嗎?還是害羞先生深棕色的動人眼眸?或者哲學先生萬分迷人的微笑?選中其中的任何一個都感覺很不對勁,因為我想看到的只有你,X先生。所以我只能盯著那件T恤,有時候也盯著那條圍巾下你的脖子,因為那是我認知範圍內(視覺上)能夠確定的部分。

你知道當我找出誰是我的X先生之後,我最想做什麽嗎?我想告訴他我錯了。我就是那種“親一下就和好”的人,因為我只想對你這麽做。親吻我。補償我。老天,我需要好多補償。

現在,趁著我還有膽量,我要去把這張紙釘起來,。

好夢。

* * *

雅各布剛把便簽釘好,警鈴就響了起來,警告所有現在還留在大樓裏不走的人,快到夜間鎖門的時間了。他帶著一個醉醺醺的笑容,和飄飄然的心情,把他的便簽和大樓都留在了身後。

* * *

次日早上,雅各布頭痛欲裂地醒來,他的手機震個不停。他設了鬧鐘嗎?他是白癡嗎?

他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關掉了殘忍的叫醒鈴聲。他剛翻了身,一條腿在早晨溫暖的被窩裏曲起,突然昨晚——特別是他寫的那張便簽——的記憶闖進了腦海。

他從床上跳起來大罵。他在想什麽,喝得爛醉然後寫了那個!噢,天啊。他祈禱X先生還沒到公告欄。

穿上昨天的牛仔褲和T恤——因為它們是他最快能找到的衣服——他抓起車鑰匙和背包,跑出了屋子。

他迅速停了車,沖向公告欄,發現了——

* * *

J,

我果然一夜好夢!謝謝你的酒後留言。謝天謝地我在你酒醒並意識到自己寫了什麽之前到了這裏。我會白天把這張便簽放在錢包裏,然後晚上壓在枕頭底下。這張字條會被我長期貼身保管,我不會讓它離開我半步。

但你確定你想親我嗎?即使我是那個最內向的人?即使我愛用哲學分析所有的話題?即使我可能不過虛有其表?

順便說一句, 你用的筆之所以寫出來是銀色的,那是因為你用的是鉛筆。

–X

* * *

雅各布取下了便簽,看了一遍又一遍。他還在為X先生看到了他的字條而臉紅,但那些尷尬已經被其他情緒取代了。更好的情緒,安心感。他酒後吐真言,還寫了出來。現在,呃,現在他們大概邁出了新的一步。那句“晚上壓在枕頭下”給他帶來了一種突如其來的愉悅,停留在他的下腹,讓他不得不狠狠吞了口口水。

是的,他很高興X先生來得比他早。

他提筆回信,臉上笑容洋溢。他們就這麽筆談了一天,他也樂呵了一整天。直到X先生的最後一條留言。

* * *

X,

我不會親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我想親你。那個讓我開心,讓我愁眉苦臉,讓我失眠,還讓我擁有大大的笑容,差點兒合不攏嘴的你。

還有,當我找到你是誰的時候,你會做什麽呢?

* * *

J,

我會親回來。

然後補償你,直到我們都滿意為止——即使要花很長時間。

(那麽等到我們對彼此有了充足了解之後呢?你要知道,我會繼續跟蹤你的。而且我希望你也跟蹤我。我們會變得非常擅長跟蹤對方吧。)

–X

* * *

X,

來見我吧。

(跟蹤我啊!)

(準備好,我也會跟蹤你!)

* * *

J,

等你決定好選誰做室友之後吧。

-X

* * *

X,

為什麽要等?

* * *

J,

因為我喜歡這個游戲。

* * *

這張字條讓雅各布皺起了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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