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X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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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募室友
東北谷雙居室小屋現出租單間。步行三十分鐘可到學校，如果你願意分擔油費的話，也可以搭我的順風車。
租金每周85美元。
如果你能做到每周打掃一次房子（包括清理馬桶，浴缸，吸塵，拖地和洗碗），我可以把租金降到$70。
要求對群體態度友好。
感興趣嗎？我的聯系方式如下。
* * *
雅各布把他的第二十張——也是最後一張——彩印廣告掛在了伯恩斯大樓的布告牌上，就朝學習中心——圖書館和餐廳所在的方向往回走了。他抖了抖皮帶手表，讓表盤移到手腕內側。快到早上九點了，他得趕去參加那場影視課，不過再進去瞄一眼那些布告牌也沒差，看看是不是已經有人撕走了聯系信息條。
由於上周五他的前室友斯蒂芬妮毫無預兆地突然搬走了，雅各布現在有點兒進退兩難。他需要一個新室友——越快越好。但這一次他必須仔仔細細地面試租客才行，他可受不了再來一個斯蒂芬妮這樣的人。
他在第一個布告欄邊停下了腳步。
眨了眨眼睛。
什麽情況？他剛剛才把廣告釘在這裏的，這麽快就不見了？是不是他沒有訂牢？難道是掉到什麽地方去了嗎？
雅各布掀開了其他廣告依次檢查，又在地上搜索了一番；他連垃圾桶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都沒有放過。然而就是不見了。
他松開漸漸擰起的眉頭，又去檢查了一下他訂在角落板子上的那張廣告。
那一張也不見了。
這他媽算什麽事兒啊？難道他們集體長腿跑了嗎？
盡管他的課就要遲到了，他還是又去所有貼過廣告的布告欄前轉了一圈。
一張都不見了。
在伯恩斯大樓——最後一個貼了招募室友廣告的地方，他吞回一肚子火，順手取下用過的那枚藍色大頭釘，用拳頭一把捏碎。那針頭戳了他一下，戳得他手掌一陣刺痛，雅各布強忍著才沒有罵出聲來。
他打開書包，拿出一支筆和一張嶄新的橫格紙，又另寫了張紙條。這是給那個搗蛋鬼的。
他把它掛在了人流最多的學習中心。
神秘的廣告賊，
為什麽？你看我的畫不順眼？它就那麽礙眼到必須得消失嗎？
訂好紙條，他小跑去了教室，悄悄地溜到後排的空座位坐下，第一次覺得影視課開在三百座的階梯教室裏，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教授是個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此時正一邊來回踱步，一邊被自己講的笑話逗得樂不可支。
“你們的助教已經將你們兩兩分組來完成這學年的第一次作業，而且我聽助教說，你們一個個都躍躍欲試呢。我很期待到時候能欣賞到你們的作品，給你們打分。要記住，我會考察一系列的影視制作技巧，從拍攝的技術層面，到訪談的整體創意。”
雅各布咬著嘴唇翻了翻他的筆記，一直翻到了兩周前他最後一次去助教課的時候。然後他查閱了斯科特昨天上完助教課後，郵件給他的新筆記。都沒有提到這樣的作業。
手中的塑料筆被捏得太緊，外殼都出現了裂痕。他用筆抵著額頭，撓了撓自己的眉毛，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在人群中尋找斯科特的身影。
斯科特：種種事情的源頭。
此時此刻，他是雅各布對這項作業一無所知的原因。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雅各布覺得他是故意的。
自從他們六個月前分手以來，他一直躲著這家夥。但是當他拿到這一學年新的課程表，卻發現他們被分在了同一節助教課，而他已經沒法再換課了。於是他給斯科特發了一封郵件，希望他們能輪流出席。他們會給對方發筆記，互相的交流也僅止於此，無論斯科特怎麽懇求，也不會多聊一句。
他就是沒法面對。
至少現在不行，他還沒有準備好。
但現在看來，似乎斯科特非逼著他去面對不可。
“啊，見鬼。”他低聲咕噥著，盡管他還想集中註意力繼續聽課，他卻幾乎沒有抓住任何重點；相反，他陷入了過去的回憶。關於斯科特，那個記憶裏的斯科特。和他一起度過高中時光的斯科特；他七年來最好的朋友；他的第一次怦然心動；他的第一個男朋友；他的第一場愛情。
現在是第一個前男友了。
雅各布用雙眼又在教室各處搜尋了一圈，但沒找到斯科特在哪兒。不過他的助教戴維就在前面坐著，也許下課後可以找他問一下，自己課後作業的搭檔是誰……
* * *
好吧，他發現他的搭檔是誰了。
但不是從助教這兒知道的。
下課後他正順著臺階往下走，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雅各布！”
那個嗓音讓他打了個激靈。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誰；那人朝著他的方向沖上臺階，一臉猶豫地笑著。是斯科特。
雅各布想立刻轉身，原路返回，馬上離開這鬼地方，但他的腿卻不聽使喚地僵在了原地。
“嗨，”斯科特說著，把一縷黑色的劉海從額前撥開，“還好剛才看到你了。”
學生們簇擁著從他們身旁走過，咕噥著叫他們別擋路。過了好一陣，他才說得出話來。“你的上一封郵件裏一點也沒提到作業的事。”
斯科特臉紅了。“呃，我想當面告訴你會比較好。”
“為什麽？”
“唔，”他向下看向助教的方向，“你可能不太樂意，但我們被分到一組了。”
“什麽？不行。我們現在去換組。”
“不要！”
“不要？”雅各布反問道。
“我是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對吧？所以就讓我們把私人問題放到一邊，只專註於這個課題，”斯科特指了指門，“走吧，我跟你說一下具體要求。”
* * *
他們邊走邊談。
雅各布一直很痛恨斯科特的態度——他對一切都那麽平靜，表現得就像過去的六個月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糟糕，”他的前任說著，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我的下一節課要遲到了。我們明天見面再討論細節好嗎？要不這樣，哲學課的時候再約，我得跑幾步了。回見。”
斯科特跑向了戲劇大樓的方向，雅各布嘆了口氣，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在下一節課開始前他有一小時空閑時間。來杯咖啡再看會兒書就最好不過了。
回到了學習中心，正朝著咖啡廳走的路上，他又查看了一下布告欄。說真的，他也不確定自己在期待什麽。也許在內心深處，他幻想著那偷廣告的賊突然良心發現，又把他的所有的廣告都釘了回去。
可他沒想到，當他走近布告欄的時候，卻看到他的便條上多了一條回覆。
不，不是這麽回事。
雅各布從書包裏掏出那支捏壞了的筆，潦草而迅速地在那張紙的下半部分寫了段回覆。
神秘的廣告賊，
那是什麽更惡心的原因嗎？你是個恐同的傻逼，所以看不慣那彩虹？
又或者你就是一個沒腦子的混蛋，不惹點事不痛快，非要靠著撕我的廣告來發洩一下？
不管怎麽說，我希望撕了我的廣告能讓你徹底舒坦了。你是不是還拍了拍自己背，準備過會兒喝杯啤酒慶祝一下？
-雅各布
他本打算扔了那支筆，但它還能寫——勉強可以寫，而且這是他唯一的一支藍筆了。於是他把筆放回書包裏，動身前往咖啡廳，打算犒勞自己一杯每日必備的午前咖啡。不巧正趕上了隊伍最長的時候，他又足足等了十五分鐘，暖暖的新鮮咖啡才拿到手。
他邊喝邊讀了一點兒下節課的閱讀材料。離開的時候又一次從布告欄經過，他本以為他對廣告賊的回覆不會再有後續了。但你猜怎麽著？又多了一條留言。
親愛的雅各布，
也許都不是那些原因呢。也許你的廣告被撕掉是因為有人太需要一個房間了，所以他不想被別人搶了機會。
有沒有可能，你口中的那個沒腦子的混蛋其實是個機靈的小可愛呢？
也許你很快就會收到作案人的消息了。;-)
祝你好運，雅各布，
-X
雅各布搖搖頭，又讀了一遍。真夠膽啊！他又一次拿出那支破筆，寫了一條新留言。
X？
我真誠地希望你沒有蠢到以為我會跟你玩親親。
我可不是什麽“親一下就和好”的類型。
佩服你的厚臉皮。
-雅各布
他咧嘴一笑，把筆裝好，跑去上他的哲學課。這課一周只有一節，小小的教室已經滿了，只有兩個空位可供選擇——一個在一排的正中間，要坐的話他就得讓七個人站起來借過一下，還有一個在最前面，正對著雙手叉腰的斯陶教授站立的位置。
她所有的課堂提問都會向著那個座位開火。
“政府應該保障什麽權利？個人又應該向政府履行什麽義務？如果有的話。”
正在雅各布讓半排的學生站起來，好讓自己坐到那個中間的座位的時候，突然瞥見遠遠地坐在後排角落裏的斯科特正朝自己傻笑。他急忙坐下，埋頭看起自己的筆記本來。
在那可怕的“提問之椅”旁邊，一個金發男竟對老師說的某句話發出了一聲“哼”，引得整個班都屏住了呼吸。斯陶教授瞇起眼睛盯著他，開始扔出一堆問題向他猛攻起來，“金哼哼”先生的氣焰卻絲毫不減，一一回答了她。
雙方你來我往了好幾分鐘，雅各布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短信來自未知號碼。
他心想，可能是那神秘的廣告賊，來找他約看房了呢，同時打開了短信。
是斯科特發來的：
這家夥膽子不小。:P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你一樣火辣？從背後看不清，不好評價。
所以明天怎麽說？
雅各布又看了一遍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你一樣火辣？”這句話讓他恨不得把手機扔到地上踩幾腳。短短一句話，他一邊對雅各布耍那套花言巧語，一邊又再次提醒他，為什麽光憑花言巧語，他們根本走不下去。斯科特愛他，他對此確信無疑，但斯科特也想知道他們所擁有的感情算不算“真愛”。他說，他得驗證這一點。這就是為什麽他決定分開一陣子，因為他想知道和其他人在一起是什麽感覺，只是為了在和雅各布定下來之前，確定彼此真的是最合適的人。
當時雅各布告訴他：如果他不能確定，那起碼對他來說，答案已經相當明了了。
他閉上了眼睛，思考應該如何回覆，但是一個字也想不出來，只好關掉手機放回口袋裏。
這堂課一結束，為了不再次撞上他，他急匆匆地從下面的出口逃了出去。
下節課前他打算去文具店買一支新筆，路上又抽時間折去布告欄看了一眼。
以防萬一。
瞧。
可不又有留言了。
雅各布，
那個親親先記在賬上，留到下一次。;-)
我為什麽叫X？
或許是出於我的宅男屬性（黑馬家的反英雄X剛好是我的最愛）。
又或許，我只是想用它來指代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來信人”。
為了將來不再出現誤會，咱們就用“X先生”好不好？
-X先生
所以說，這位小偷是個男的。雅各布環視了一下四周的人群。X先生是多久前寫的這張便條？他還在附近嗎？也許這會兒他正在觀察自己？
但附近大部分都是女生，除了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的高個子，他正在撕二手摩托交易廣告的聯系信息條。
“X先生。”他高聲說，同時仔細地觀察那家夥的姿勢會不會有什麽微妙的變化，萬一是他呢。
可他沒反應。
他張開嘴準備再叫一次，但還是忍住了。假如那個真正的X先生躲在某個地方觀察自己怎麽辦？看著自己一個勁兒地找他，那人說不定正在捧著肚子笑呢。
他搖了搖頭，拿起裂開的筆，在X先生的留言下飛快地寫了一行。
親愛的X先生，
你真他媽搞笑。不會再有下次了。
-雅各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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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雅各布把他的第二十張——也是最後一張——彩印廣告掛在了伯恩斯大樓的布告牌上，就朝學習中心——圖書館和餐廳所在的方向往回走了。他抖了抖皮帶手表，讓表盤移到手腕內側。快到早上九點了，他得趕去參加那場影視課，不過再進去瞄一眼那些布告牌也沒差，看看是不是已經有人撕走了聯系信息條。
由於上周五他的前室友斯蒂芬妮毫無預兆地突然搬走了，雅各布現在有點兒進退兩難。他需要一個新室友——越快越好。但這一次他必須仔仔細細地面試租客才行，他可受不了再來一個斯蒂芬妮這樣的人。
他在第一個布告欄邊停下了腳步。
眨了眨眼睛。
什麽情況？他剛剛才把廣告釘在這裏的，這麽快就不見了？是不是他沒有訂牢？難道是掉到什麽地方去了嗎？
雅各布掀開了其他廣告依次檢查，又在地上搜索了一番；他連垃圾桶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都沒有放過。然而就是不見了。
他松開漸漸擰起的眉頭，又去檢查了一下他訂在角落板子上的那張廣告。
那一張也不見了。
這他媽算什麽事兒啊？難道他們集體長腿跑了嗎？
盡管他的課就要遲到了，他還是又去所有貼過廣告的布告欄前轉了一圈。
一張都不見了。
在伯恩斯大樓——最後一個貼了招募室友廣告的地方，他吞回一肚子火，順手取下用過的那枚藍色大頭釘，用拳頭一把捏碎。那針頭戳了他一下，戳得他手掌一陣刺痛，雅各布強忍著才沒有罵出聲來。
他打開書包，拿出一支筆和一張嶄新的橫格紙，又另寫了張紙條。這是給那個搗蛋鬼的。
他把它掛在了人流最多的學習中心。
神秘的廣告賊，
為什麽？你看我的畫不順眼？它就那麽礙眼到必須得消失嗎？
訂好紙條，他小跑去了教室，悄悄地溜到後排的空座位坐下，第一次覺得影視課開在三百座的階梯教室裏，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教授是個留著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此時正一邊來回踱步，一邊被自己講的笑話逗得樂不可支。
“你們的助教已經將你們兩兩分組來完成這學年的第一次作業，而且我聽助教說，你們一個個都躍躍欲試呢。我很期待到時候能欣賞到你們的作品，給你們打分。要記住，我會考察一系列的影視制作技巧，從拍攝的技術層面，到訪談的整體創意。”
雅各布咬著嘴唇翻了翻他的筆記，一直翻到了兩周前他最後一次去助教課的時候。然後他查閱了斯科特昨天上完助教課後，郵件給他的新筆記。都沒有提到這樣的作業。
手中的塑料筆被捏得太緊，外殼都出現了裂痕。他用筆抵著額頭，撓了撓自己的眉毛，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在人群中尋找斯科特的身影。
斯科特：種種事情的源頭。
此時此刻，他是雅各布對這項作業一無所知的原因。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雅各布覺得他是故意的。
自從他們六個月前分手以來，他一直躲著這家夥。但是當他拿到這一學年新的課程表，卻發現他們被分在了同一節助教課，而他已經沒法再換課了。於是他給斯科特發了一封郵件，希望他們能輪流出席。他們會給對方發筆記，互相的交流也僅止於此，無論斯科特怎麽懇求，也不會多聊一句。
他就是沒法面對。
至少現在不行，他還沒有準備好。
但現在看來，似乎斯科特非逼著他去面對不可。
“啊，見鬼。”他低聲咕噥著，盡管他還想集中註意力繼續聽課，他卻幾乎沒有抓住任何重點；相反，他陷入了過去的回憶。關於斯科特，那個記憶裏的斯科特。和他一起度過高中時光的斯科特；他七年來最好的朋友；他的第一次怦然心動；他的第一個男朋友；他的第一場愛情。
現在是第一個前男友了。
雅各布用雙眼又在教室各處搜尋了一圈，但沒找到斯科特在哪兒。不過他的助教戴維就在前面坐著，也許下課後可以找他問一下，自己課後作業的搭檔是誰……
* * *
好吧，他發現他的搭檔是誰了。
但不是從助教這兒知道的。
下課後他正順著臺階往下走，突然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雅各布！”
那個嗓音讓他打了個激靈。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誰；那人朝著他的方向沖上臺階，一臉猶豫地笑著。是斯科特。
雅各布想立刻轉身，原路返回，馬上離開這鬼地方，但他的腿卻不聽使喚地僵在了原地。
“嗨，”斯科特說著，把一縷黑色的劉海從額前撥開，“還好剛才看到你了。”
學生們簇擁著從他們身旁走過，咕噥著叫他們別擋路。過了好一陣，他才說得出話來。“你的上一封郵件裏一點也沒提到作業的事。”
斯科特臉紅了。“呃，我想當面告訴你會比較好。”
“為什麽？”
“唔，”他向下看向助教的方向，“你可能不太樂意，但我們被分到一組了。”
“什麽？不行。我們現在去換組。”
“不要！”
“不要？”雅各布反問道。
“我是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對吧？所以就讓我們把私人問題放到一邊，只專註於這個課題，”斯科特指了指門，“走吧，我跟你說一下具體要求。”
* * *
他們邊走邊談。
雅各布一直很痛恨斯科特的態度——他對一切都那麽平靜，表現得就像過去的六個月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糟糕，”他的前任說著，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我的下一節課要遲到了。我們明天見面再討論細節好嗎？要不這樣，哲學課的時候再約，我得跑幾步了。回見。”
斯科特跑向了戲劇大樓的方向，雅各布嘆了口氣，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在下一節課開始前他有一小時空閑時間。來杯咖啡再看會兒書就最好不過了。
回到了學習中心，正朝著咖啡廳走的路上，他又查看了一下布告欄。說真的，他也不確定自己在期待什麽。也許在內心深處，他幻想著那偷廣告的賊突然良心發現，又把他的所有的廣告都釘了回去。
可他沒想到，當他走近布告欄的時候，卻看到他的便條上多了一條回覆。
不，不是這麽回事。
雅各布從書包裏掏出那支捏壞了的筆，潦草而迅速地在那張紙的下半部分寫了段回覆。
神秘的廣告賊，
那是什麽更惡心的原因嗎？你是個恐同的傻逼，所以看不慣那彩虹？
又或者你就是一個沒腦子的混蛋，不惹點事不痛快，非要靠著撕我的廣告來發洩一下？
不管怎麽說，我希望撕了我的廣告能讓你徹底舒坦了。你是不是還拍了拍自己背，準備過會兒喝杯啤酒慶祝一下？
-雅各布
他本打算扔了那支筆，但它還能寫——勉強可以寫，而且這是他唯一的一支藍筆了。於是他把筆放回書包裏，動身前往咖啡廳，打算犒勞自己一杯每日必備的午前咖啡。不巧正趕上了隊伍最長的時候，他又足足等了十五分鐘，暖暖的新鮮咖啡才拿到手。
他邊喝邊讀了一點兒下節課的閱讀材料。離開的時候又一次從布告欄經過，他本以為他對廣告賊的回覆不會再有後續了。但你猜怎麽著？又多了一條留言。
親愛的雅各布，
也許都不是那些原因呢。也許你的廣告被撕掉是因為有人太需要一個房間了，所以他不想被別人搶了機會。
有沒有可能，你口中的那個沒腦子的混蛋其實是個機靈的小可愛呢？
也許你很快就會收到作案人的消息了。;-)
祝你好運，雅各布，
-X
雅各布搖搖頭，又讀了一遍。真夠膽啊！他又一次拿出那支破筆，寫了一條新留言。
X？
我真誠地希望你沒有蠢到以為我會跟你玩親親。
我可不是什麽“親一下就和好”的類型。
佩服你的厚臉皮。
-雅各布
他咧嘴一笑，把筆裝好，跑去上他的哲學課。這課一周只有一節，小小的教室已經滿了，只有兩個空位可供選擇——一個在一排的正中間，要坐的話他就得讓七個人站起來借過一下，還有一個在最前面，正對著雙手叉腰的斯陶教授站立的位置。
她所有的課堂提問都會向著那個座位開火。
“政府應該保障什麽權利？個人又應該向政府履行什麽義務？如果有的話。”
正在雅各布讓半排的學生站起來，好讓自己坐到那個中間的座位的時候，突然瞥見遠遠地坐在後排角落裏的斯科特正朝自己傻笑。他急忙坐下，埋頭看起自己的筆記本來。
在那可怕的“提問之椅”旁邊，一個金發男竟對老師說的某句話發出了一聲“哼”，引得整個班都屏住了呼吸。斯陶教授瞇起眼睛盯著他，開始扔出一堆問題向他猛攻起來，“金哼哼”先生的氣焰卻絲毫不減，一一回答了她。
雙方你來我往了好幾分鐘，雅各布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掏出手機，短信來自未知號碼。
他心想，可能是那神秘的廣告賊，來找他約看房了呢，同時打開了短信。
是斯科特發來的：
這家夥膽子不小。:P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跟你一樣火辣？從背後看不清，不好評價。
所以明天怎麽說？
雅各布又看了一遍消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和你一樣火辣？”這句話讓他恨不得把手機扔到地上踩幾腳。短短一句話，他一邊對雅各布耍那套花言巧語，一邊又再次提醒他，為什麽光憑花言巧語，他們根本走不下去。斯科特愛他，他對此確信無疑，但斯科特也想知道他們所擁有的感情算不算“真愛”。他說，他得驗證這一點。這就是為什麽他決定分開一陣子，因為他想知道和其他人在一起是什麽感覺，只是為了在和雅各布定下來之前，確定彼此真的是最合適的人。
當時雅各布告訴他：如果他不能確定，那起碼對他來說，答案已經相當明了了。
他閉上了眼睛，思考應該如何回覆，但是一個字也想不出來，只好關掉手機放回口袋裏。
這堂課一結束，為了不再次撞上他，他急匆匆地從下面的出口逃了出去。
下節課前他打算去文具店買一支新筆，路上又抽時間折去布告欄看了一眼。
以防萬一。
瞧。
可不又有留言了。
雅各布，
那個親親先記在賬上，留到下一次。;-)
我為什麽叫X？
或許是出於我的宅男屬性（黑馬家的反英雄X剛好是我的最愛）。
又或許，我只是想用它來指代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來信人”。
為了將來不再出現誤會，咱們就用“X先生”好不好？
-X先生
所以說，這位小偷是個男的。雅各布環視了一下四周的人群。X先生是多久前寫的這張便條？他還在附近嗎？也許這會兒他正在觀察自己？
但附近大部分都是女生，除了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的高個子，他正在撕二手摩托交易廣告的聯系信息條。
“X先生。”他高聲說，同時仔細地觀察那家夥的姿勢會不會有什麽微妙的變化，萬一是他呢。
可他沒反應。
他張開嘴準備再叫一次，但還是忍住了。假如那個真正的X先生躲在某個地方觀察自己怎麽辦？看著自己一個勁兒地找他，那人說不定正在捧著肚子笑呢。
他搖了搖頭，拿起裂開的筆，在X先生的留言下飛快地寫了一行。
親愛的X先生，
你真他媽搞笑。不會再有下次了。
-雅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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