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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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被小孩偷襲之後,利威爾每次看艾倫時都覺得心情覆雜。

「小崽子…」小孩在睡午覺,他懶懶倚在床邊托著下巴,看著那個嘟著的小包子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不過還是挺可愛的。」

有時他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一輩子——或許再加上上輩子沒來得及奉獻的縱容全部賦予到了這個小東西身上。

想想看吧,堂堂的人類最強會允許一個小孩和自己一起睡覺,允許他用沾了果醬的爪子抱著自己的胳膊撒嬌,甚至允許他偷親自己麽?如果換了別人——利威爾想象了一下對方是埃爾溫,哦不,他打了個冷顫,絕對——不行。

也就是說,艾倫·耶格爾這個麻煩對於自己來說,是特別的。

這個全新的認知使利威爾覺得焦慮,也是特別的。

事實上,他也終於發現自己竟然用了兩輩子的時間,來思考有關「艾倫·耶格爾」的一切。

「兵長!我在兵團的花園裏發現了這個!」

「什麽。」

「您看,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有雛菊,」綠眼睛的小鬼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好意思,但依舊興奮地把花遞給自己,白色的花瓣很是嬌嫩,他不禁想著這種柔軟的東西實在是與自己格格不入,也許,會很適合佩特拉——「送給您。」——而那小鬼卻這樣說了。

怔了一下,他還是接了過來,仔細端詳著。

「很漂亮。」他輕聲道。

午後兵團總部的陽光難得很好,少年略顯羞澀的微笑似乎更顯明快。利威爾把花梗輕捏在指間轉動了幾下,擡手揉亂了對方的頭發。

那支花在決戰爆發前被他小心翼翼地養在了一個舊花瓶裏,果然是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吧,他想。

但卻意外地,很喜歡。

只是它後來還是枯萎了,也許因為環境的惡劣,也許因為他照顧的不周,蔫蔫耷拉著失去了水分的花瓣。在它最後一片花瓣也掉落下來的時候,利威爾的心情一整天都很糟糕。

「兵長,您知道雛菊的花語麽?」

「…那種東西我怎麽會知道。」

「唔恩——」

「想說什麽,小鬼。」

「啊…還是算了,等戰爭結束以後,再告訴您吧。」

記憶截斷在這裏,最終利威爾也沒能從少年口中聽到關於花語的真正含義,該死,他看著眼前的小孩,心情又有些抑郁起來。

給我認真的負起責任啊,臭小鬼。

幹脆再去買些回來好了。他的思維正漫無邊際地雲游,小孩醒了。

「利威爾先生…」艾倫顯然還很迷糊,用小手揉著眼睛。

「睡醒了?起來吧,我們去一趟花店。」

不怪利威爾心情不好,只是這兩天的天氣實在令人覺得壓抑,常常是早晨刮著涼風,上午陰著天,下午便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實際上他並不排斥雨天,而是覺得打傘太過於麻煩,尤其是一手還要牽著個小麻煩的時候。

「艾倫,不要亂跑。」在熙攘的人群中,他叮囑道。

在一家花店前,他們停住了腳步,利威爾歪頭看著店門上掛著的「正在營業」的牌子,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

花店的人一定知道雛菊的花語吧,他想——秘密的答案就在眼前,只等他推開門,謎底就會揭曉。

嘁,還真是傻。利威爾撇嘴,僅僅因為想起那個小鬼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句話而大動幹戈來到這裏。

——只為求一個答案。

「打擾了。雛菊,這裏有麽?」

「您好,」店員笑著迎上來,「有的,您請稍等。」

在等待的間隙他打量起這家店,空氣中滿是花卉的清香,著實不會使人生厭,總之要比公司裏那些女職員身上濃郁到嗆鼻的香水味好了太多。

「先生,這樣子的可以麽?」

「恩…」和記憶中白色的小花一模一樣。他從店員手中接過花捧,一時無言。

「利威爾先生!」一旁的小艾倫突然發語,「我認得這種花喔!」

「是嗎,你也知道。」他不自覺地放柔了語氣,看向小孩清澈的眼眸,「恩…以前的你也知道。」

「是媽媽告訴我的!」雖然他不解於利威爾眼裏抑制不住的傷感,但繼續說道,「這種花也叫做瑪格麗特,媽媽說,如果艾倫喜歡了一個人,可以把它送給他。」

「喜歡了一個人?」

「是的哦!因為花語…花語是——」

「是什麽?」這時他發現自己居然如此迫切的渴望從艾倫口中得到這個答案。

「“深藏在心底的愛與堅強”。」

小孩還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他僅僅是覆述著母親的話,而這,利威爾想,已經足夠了。

眼前的綠眼睛小孩與記憶中身穿調查兵團隊服的少年重疊在了一起,利威爾怔忪了許久,最後蹲下身來,抱住了小孩。

「謝謝。」如果這就是,你一直想要傳達給我的。

——深藏在心底的愛與堅強。

那捧雛菊正式被利威爾養在了家裏,聽說這種花花期不長,而且極其容易雕謝枯萎,於是他仔細調整了房間裏冷氣的溫度,不允許有一絲的不妥——至少,也讓它們綻放的相對久一些吧。

他想著,在它們雕謝前,那個十五歲的小鬼會不會變回來呢。

——誰知道。

這已經是艾倫變小的第二周。

「餵韓吉,已經一周了。」他翹著腳靠在沙發上,指節煩躁地敲擊著扶手。

自己的前任分隊長依舊意識不到他正在作死,與利威爾相反,韓吉的表情也一如既往的興奮。

「利威爾有聽過睡美人的故事吧?」

「哈,那又怎樣。」

「也許恢覆的關鍵是你的吻呢~」

「……滾。」

雖然這樣說了,但是似乎試試也不錯?

他深吸了一口氣,按著自己發痛的太陽穴,再一次為自己是否已經走上了戀童的不歸路感到了擔憂。

好吧,今天的利威爾先生,依舊憂郁著。

先前的利威爾班成員在今天又聚在了一起,而也因為如此,原本還算寬敞的公寓也顯得擁擠起來。

「嘁,為什麽利威爾先生要照顧這個小鬼啊?」

「奧路歐!做你的事。」佩特拉路過廚房準備間就聽到了同事的抱怨,順手給了他一巴掌。

「明明只會給兵長添麻煩,為什麽利威爾先生要這麽在意他啊…」

「這點你早該知道的吧,」她溫柔地說,看了一眼在客廳專門空出的地板上搭建積木的艾倫,「在兵長把艾倫帶進特別作戰班的第一天,我們就應該明白了的。」

這時艾倫堆砌的城堡已然初見規模,小孩正專心挑選著下一塊積木要擺在哪裏。

「可是——」奧路歐還是不滿的想要開口。

「說過很多次的吧,」她打斷他,「利威爾先生的意志,就是我們的意志。這一點,無論過去多久也是一樣。」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奧路歐煩躁地擺手,靠在了櫥櫃門上,「獻上我們的心臟,對吧。」

她微笑起來。

「佩特拉姐姐!」艾倫見到佩特拉向自己走來開心地一笑,「你看我的城堡——唔,雖然利威爾先生有幫我很大的忙…」

「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真的很難想象呢,利威爾先生會耐心地做這些事情。」

「誒?」

艾倫莫名地看著她,佩特拉輕輕捏了捏小包子臉:「沒什麽啦,接下來要做什麽呢?」

「吶,佩特拉姐姐,這個旗子要畫成什麽樣子的好?我想不出來。」當最後一塊積木擺好,艾倫開始煩惱起城堡塔尖上小旗子的圖案。

「恩…我來看看,」佩特拉接過旗子和畫筆,「直接畫上去可以嗎艾倫?」

「恩!」

征求到了小孩的許可,思考了片刻,她便認真地開始塗畫。

「藍色…還有白色…哇啊,好像翅膀一樣!」

「是的哦,這個,叫做自由之翼。」她柔聲說。

利威爾在晚飯時註意到了艾倫和佩特拉的傑作,積木城堡基本完成了,每一個塔尖上都插上了畫有自由之翼的小旗子。有女生精致的手作,也有小孩歪歪扭扭的塗鴉。

視線在城堡和兩人之間來回了幾周,「…還不賴。」笑意隱藏在了話語之中,他丟下了一句話。

這是在艾倫變小之後第一次與這麽多人一起吃晚餐,在眾人的註視下他顯得有些局促,利威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於是他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腦袋。然後面向利威爾班成員們——

「別盯著他看了,小鬼而已。」

——我們是在看您啊,兵長!大家沈默。

再之後的氣氛逐漸輕松起來,佩特拉主動照顧起了艾倫,韓吉忙著和利威爾作死,反覆介紹著自己的實驗,而奧路歐和袞塔他們喝的有些上頭,不時嚷嚷著什麽“獻上心臟”“想當年”或者“巨人”之類的醉話。

利威爾難得沒有發作,甚至也帶著和對小孩同等程度的縱容。

有多久沒有見到過這副場景了呢,他已經記不清。兵團舊部的樣子在記憶中從未模糊,一個十分感性的念頭在這時冒了出來,他打賭埃爾溫如果知道的話,也一定會為自己日漸增長的情商感到欣慰——但無論如何,還能這樣坐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前·利威爾班成員們在公寓待到很晚,小艾倫已經忍不住靠在利威爾身上打起了瞌睡,眾人見狀,便起身打算離開。

臨行前,佩特拉把艾倫拉到了一邊,神秘的一笑:「聽好哦艾倫,這是,大家送給你和利威爾先生的禮物。」她頓了頓,「不過,利威爾先生的份,需要你去送給他。」

「誒…是什麽?」小孩一掃困意,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她瞄了一眼利威爾他們所在的方向,以確保此時不會被看到,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兩串紅色手編的手鏈,上面分別栓著兩片木刻的葉子。

「來,」她拉過艾倫的手,輕輕幫他把紅繩系在了左手腕上,「這是之前在神社求來的哦,」她眨眨眼睛,「韓吉隊長說,你恢覆年齡的時候也會保留下來這段時間的記憶,所以呢,要珍惜喔艾倫。」

小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佩特拉最後又抱了抱他,溫柔道:「利威爾先生在這方面一向都很遲鈍,不過,如果是艾倫的話,我想一定沒有問題的。」

她把另一根紅繩放在了小孩家居服的兔子口袋裏,「好了,記得送給利威爾先生喔。以後再見了,艾倫。」

「佩特拉和你說了什麽?」在送走大家後,利威爾抱著小孩問道,很自然地,他也註意到了小孩手腕上新出現的手鏈。「這是——?」

「利威爾先生,」原本要去睡覺的艾倫掙脫了利威爾的臂彎,接著把另外的紅繩拿了出來,「佩特拉姐姐說,這是送給利威爾先生和我的禮物。」

他看著那串手鏈,難以置信地挑了一下眉。再遲鈍,他也不會不明白紅線背後的含義。

「利威爾先生…?」小孩見他不說話,於是仰起頭喚道。

「呵,」他終是彎起了嘴角,向小孩伸出了手,「那麽,你來為我戴上吧,艾倫。」

怎麽辦,埃爾溫。

我好像已經被這小鬼,牢牢地抓在手裏了。

他擡起手腕輕晃,栓在紅線上的葉子在隨之搖擺著。

「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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