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請慢用!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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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還以為他只會吃。

秦伯還要說話,廖介川便扯開了話題:“秦伯,今兒晚上你讓我們住哪兒呀,您老不會真舍得讓我們窩在外面的車裏一晚上吧?”他坐下來,一副談判的口吻。

“瞧這孩子,我家有閑置的客房。幾間屋子空著好多年了,隔一段時間我都會清掃一次,還挺幹凈呢。一會兒我跟曉風上去收拾收拾。走吧,曉風跟我做飯去。”

廖介川點點頭,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一間就夠了,秦伯。”

謝曉風很慶幸秦伯沒有理他,廖介川自討沒趣,走開了。

吃完晚飯沒多久,謝曉風跟秦伯說了會兒話,便回自己的屋去了。

在秦伯包括洋槐鎮人的傳統觀念裏,理所當然的認為婚前是不能同房的。所以她和廖介川一個東屋,一個西屋。

半夜裏,雨又劈裏啪啦地下了起來,打在玻璃上清脆作響,攪得人心神不寧。換個地方睡不著,謝曉風迷迷糊糊地醒了。

坐起來時,發現廖介川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腦。

電腦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青青白白的,他右手握著手裏的鼠標,左手夾著煙,沒有看她:“我吵醒你了?”

謝曉風沒有動,搖搖頭:“我就是渴了。”

“來我這裏拿。”廖介川把手裏的那根煙利落地掐滅,站起身,替她開了燈,“我這裏有水。”

小茶幾上攤著的白色紙巾上,丟棄了好幾個煙蒂。廖介川背著她的時候,似乎抽煙抽的很兇。

可能是以前留下的毛病,睡不著的時候謝曉風總想要爬起來喝點水壓壓神。不多不少,二百毫升。

李金陽給她的那些藥,廖介川也問過,她只回答說是調理月經的。她忘性大,有時想不起來去喝。倒是廖介川時常備了一個保溫杯放在手邊,把她的中藥包泡進去,每晚不忘提醒她喝。

謝曉風下了床。軟拖摩擦在木質地板上,幾乎沒有一點兒聲響……她走過去,將保溫杯拿過來。擰開杯蓋,藥香味撲鼻而來。

廖介川看起來並沒有離開的意思,他的外套披在身上,抱著胳膊斜倚在窗前,視線投向窗外。

外面黑漆漆的,風雨交加。不知道有什麽可看的。

窗臺邊,仿佛掛了晶瑩的珍珠簾,雨點砸在窗臺上,晶瑩,然後破碎……一顆一顆地滑落,在窗戶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掛著的窗簾,還能辨認出是鵝黃色底子的小碎花,和窗外半枯的老槐和無人料理的紫藤一般,慘淡了顏色。

謝曉風將保溫杯穩穩地拿在手裏,忽然又不想喝了。

雨天的夜晚總是過於靜謐,她可能又失眠了,總想找些話題來聊一聊。

她爬上床,將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盤起腿,坐成一個老僧入定的姿勢。“廖介川,既然大家都睡不著,那我們來開秘密大會吧?”

作者有話要說: 貝殼花的花語:嫵媚,多嬌。唯一的愛。

☆、見不得人

廖介川回頭瞇著眼看她。

謝曉風笑了一下,說:“你在俞家這些年都在做什麽呢,跟我說說吧,我挺好奇的……”

廖介川好像遲疑了下,然後慢慢吐出第一句話:“很單調。現在回想起來,無非就是要我放棄堅持的夢想,培養我成為一個冷血商人。”

謝曉風繼續追問:“聽你這樣一說,確實挺單調的。不過,你畢竟是俞家的外孫,俞家那些人對你應該不錯吧……”

“這是第二個問題。”廖介川換了一個站立的姿勢,“該我問你了……章景遷,他最後,怎麽舍得放你走了?

謝曉風扭開臉:“我怎麽知道?他可能覺得我很無趣,所以才踢了我吧。”

“你這個謊,撒得並不高明。”廖介川輕笑,“我從來不是俞家人,我只是他們的一個工具。這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你當初為什麽生下安安?”廖介川又盯著她問。

“醫生說,我的子宮壁薄不適合流產。第二,我跟你說過的,你們俞家不想要這個外孫,所以我偏要生下她。第三,我沒那麽冷血,我敬畏生命。這個答案合格吧……該我問你。這些年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廖介川卻已經背過了身。

“一個也沒有。”他說。

“我不相信。逢場作戲、火包友總該有幾個吧。難不成你經常找.雞……”謝曉風趕緊閉了嘴,這話聽起來酸溜溜的,而且,好像有些跑題。

果然,廖介川轉過頭,嘴角慢慢揚起來,

“照你這樣說,中國八年抗戰,那些浴血奮戰的軍人沒得女人瀉火,沒有被敵人殺死,反而因為缺了女人,都要活活憋死在褲.襠裏?風風,男人禁的不是欲,是心……我的下一個問題,我外婆去找過你?”

“我跟你說過。她讚助我一張支票讓我出國,警告我永遠不要回來。”謝曉風想起那個老人,有些抵觸,“廖介川,我討厭你的外婆,她看不起我!”

“我知道。”

廖介川竟然點頭。

“我的問題,如果我陪你,乖乖陪你幾年,一直到日後你找到一個配得上你的女人……廖介川,那個協議還有效嗎?”

“當然,這要看你的表現。”

廖介川轉過臉,目光自上而下地逡巡了她一會兒,然後關上窗,暫且隔絕了黑沈沈的喧囂。

接著,燈滅了,一片黑。

謝曉風以為他要走了,便繼續往床裏爬做她的春秋大夢,結果,還沒挨上被子,一雙手環住了她的腰。

沒等她反應過來,身體便被他密密地覆蓋,凹與凸,完美鑲嵌。

謝曉風僵住了身子。

他的頭俯下來。

緊接著,綿密的,鋪天蓋地的吻,洶湧著朝她襲來……

黑暗裏,一切感官的功能都充分調動起來。

謝曉風咬著嘴唇,指甲掐進他的後背。

廖介川的吻,帶著雨夜的微微涼意,每一次劃過肌膚,都迎來她不自主地顫抖。

他的唇像一條小溪,緩緩地流動著,黑暗裏,她聽到廖介川微微地喘息聲。

熱氣噴灑在她的胸口,在山丘的最高峰,制造微妙的酥.癢。

身體異樣的感覺,讓謝曉風心跳開始加快,她無來由一陣緊張。

在那個敏感的心窩處被他觸碰之前,謝曉風猛的捉住了他的嘴。

“你沒帶那個……而且,我不想在這裏。”

廖介川沒有吭聲。

重新向上,他的吻勢逐漸輕柔下來,印在她的臉頰,很纏人。

“你想讓我吃藥嗎?我本來就月經不調了……”

“沒說讓你吃藥。”

“那你……停下。”謝曉風忍不住踢了他一腳。

光.裸的肌膚觸碰到他的西裝,沁心沁脾的涼。

她的聲音帶著控訴,“這裏隔音也不好。你也不怕被秦伯聽到?”

這句話似乎惹他不高興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讓她面對他,“你什麽意思,別搞得跟偷情似的,我有那麽見不得人嗎?”

把睡裙的細吊帶強行從肩膀處褪下來,手臂穿出來,扯掉,隨手拋在某個角落。

他又霸道地吻上去……

她在他嘴裏“唔唔”著。嗚咽聲,都被他吞下去。

良久,他才停下掠奪,含糊著說:“剛才,四比三,你還欠我一個秘密。”

謝曉風微微喘息著,等著他說。

廖介川手臂撐在她的雙肩,貼上她的耳邊, “每回關上燈要做的時候,你為什麽總是找各種借口,抗拒我?你在害怕?”

謝曉風呼吸頓了頓,說,“我爸爸去世留給我的陰影,太黑,我會緊張的,你跟你說過的。為什麽又這麽問?”

“沒什麽,就是奇怪。很久以前我們在晚上偷偷做,也很黑……你那時就不這樣的。”

“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謝曉風惡劣地說,“也許是你技術不行。怪不得我。”

廖介川註視著她的眼睛。

謝曉風閉上眼不看他。“一個人過久了,下意識養成的自然習慣。植物界裏,這種情況應該稱為應激反應。比如含羞草被觸碰後會把葉子閉合,捕蠅草在蟲子進去後自動合上籠蓋,還有一種跳舞草,給它放音樂時還會跳舞呢……”

“不用給我上課,我不是你的學生。”他認為她在說謊。

“廖介川……太黑,我真的不習慣。”謝曉風閉上眼,豁出去了似的說,“以後也開著燈吧,我想……一直看著你的臉。”

廖介川似乎覺得這句話比較順耳,吻一下她的額頭,“真的?”

謝曉風沒有回應。

廖介川卻自顧自地說著,暧昧地吐著氣,“為什麽不喜歡呢?只有我們兩個。你的聲音,我的聲音,還有我們在一起的聲音……多好。”

謝曉風臉有些發熱。

他總會冷不丁念出讓人羞恥的話。

真是納悶,廖介川拿的這套睡衣其實是挺保守的,不知道為何又引起他的狼性大發。

謝曉風掙紮著,想從他身下起來。

廖介川卻不放手,好一會兒,他不再壓著她,輕輕說:“睡吧。我不動你。”

謝曉風僵硬著身子,任由他將她的頭攬進懷裏,頭部靠著他的胸口。這個位置,可以聽到廖介川清晰的心跳聲。

這情景,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躊躇了一會兒,謝曉風終於把心裏的不滿說出來,“以後,能不能不要太頻繁了?”

黑暗裏,聽到廖介川問,“你指的是什麽事?”

謝曉風皺著眉,一咬牙,“當然是……床的事。”

好像很為難的樣子,他良久沒有發聲。

謝曉風氣憤地拍了下他的胸膛,“說呀!”

“我盡量!”

“別想著讓我生孩子!”

“暫時不會。”

“可你……”

近乎可聞的氣息靠了過來,“風風,你永遠不知道一個男人的貪欲有多可怕,尤其是對著自己的女人!”

“想要保全自己,那就不要勾引我,刺激我的,情、欲。”

勾引,刺激?

謝曉風張了張嘴,一開始她曾經主動勾引過幾回,試探出廖介川對她的身體還有興趣。但是接下來,她就徹底失掉了主動權。

“別想著離開,”他的聲音冷下來,“即便我簽了協議,也改變不了我是安安親生父親的事實。”

謝曉風不再吭聲。

靜默了很長時間,雨聲啪啪敲著窗戶,黑漆漆的房間,分外明顯。

廖介川躺在她的身後,雨聲掩蓋了他的呼吸聲。

謝曉風仰起頭,小聲問:“你睡著了嗎?”

她悶悶地想翻身。

頭頂上傳來沈沈的聲音,“幹什麽?”被他抱得更緊,聲音也淡淡的:“別再動了,睡吧……”

謝曉風閉上眼,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謝曉風聽到低語聲,悶悶的,似乎離得很遠。

外面淅淅瀝瀝,聽聲音雨沒有停。謝曉風先是迷迷糊糊,隨即一下子坐了起來。

看了眼手機,已經快九點了。很久沒有睡單人床,兩人手腳都有些伸展不開,她竟然枕著廖介川的胳膊睡了半夜。

廖介川不知什麽時候換上了與她同款的睡衣,睡顏恬淡。

謝曉風推了推他,廖介川馬上醒了,胳膊動了動,馬上就嘶了口氣。

她認為自己睡覺還是比較規矩的。一定又是廖介川。

想到這裏,她不由理直氣壯地嘟囔了一句,“自作自受,自討苦吃。你不嫌壓的難受,我還嫌棄硌得慌。”

廖介川看她的眼神有些幽深:“這裏只有一個枕頭。”

隨後,他坐了起來,活動一下胳膊,做了個擴胸動作,說,“而且,昨天晚上是你自己主動黏上來,趴在我的胸口上睡。”

謝曉風不想再去探討這話的真假,背過身子,開始穿衣服。

先是內衣,第一下沒有成功,第二下,就摸到了一只手,他把她的手拿開,微微一合給她扣上。

謝曉風穿著衣服,全程,廖介川就一直仰躺著看她。

“你起不起?”

“知道嗎,我媽媽失去了一個乳.房。”廖介川抓住她的左胸,輕輕揉捏了一下,“她這裏,已經是空的了。有時候我摸你這裏,特別害怕你也會像她那樣。”

謝曉風心裏一動,靜了靜,問,“什麽時候的事?”

“我們鬧分手的前兩個月。怕你傷心我把她送到國外時沒告訴你。她一直不知道咱倆的事,後來,應該還是知道了。”

“那,廖媽媽現在還好嗎?”

“還好,有護工照顧。”

想到廖媽媽,謝曉風心裏一直存著一個疑團,“廖介川,你外婆為什麽一直不待見你們家?即便你外婆嫌棄你爸是個窮小子,可你媽是她的親生女兒,你爸去世後,她也從不看望你們母子。你媽和你外婆,是親生母女嗎?”

廖介川苦笑一下:“怎麽說呢。很小的時候,我還常去外婆家做客的,那時外公還活著。我記得我媽和外婆曾經吵過一架,之後,外公葬禮過了,媽媽就沒回過娘家了。媽媽生病,外婆只給了錢,也不過問。其實,我也不喜歡外婆。”

“說這些幹嘛,過來。”廖介川突然把右手伸給她。

他突發奇想,讓她幫他剪指甲。

“快點,你知道我左手比較笨。”

謝曉風推不過,剪好指甲,兩人磨蹭了一會兒,廖介川才動身起床。

洗漱時,他比她快,推門出去,他邊系著領帶,邊回頭囑咐她,“一會出門多穿些。”

她正低頭換鞋,悶悶地應了一聲“嗯”,一擡頭,廖介川已經走遠了。

隔得遠遠地,聽到秦伯在院子裏說,唉唉,還下著雨呢,介川,就不能等會兒出去。

廖介川沒有應。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不覺,已經58章了厚。我自己都感覺慢熱,期待趕緊爆發

☆、血脈賁張

謝曉風收拾完自己出了屋,擡頭正好看到堂屋前秦伯正在收傘。

廊沿下還在滴著雨,空氣相比昨天,濕氣更重。

謝曉風不禁有些臉紅。

秦伯看到廖介川大清早從她房裏出來,不知道會怎麽想。

所幸秦伯臉色正常,還把買來的早點遞給她看。

原來他起得早,剛剛出門買吃的,豆漿、油條、煎包、包子,以前街邊早餐館子裏常見的,樣樣都買了些。

秦伯解釋說這裏上了年紀的人,有時懶得做早飯,都是上街解決早點。早起溜一圈回來,餓了就吃,熱乎乎的,新鮮實惠,但是少了些從前廚房的滋味。

的確,洋槐鎮當初家家戶戶炊煙裊裊,一到吃飯時間,就飄著濃濃飯香。

秦伯把早點逐一擺在盤子裏,時不時地看一眼門外。

謝曉風勸他說:“阿川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咱們先吃好了。您上了年紀,吃涼的對胃不好。”

秦伯搖頭,問:“介川沒告訴你他去哪了?”

謝曉風搖頭:“他沒說。”

廖介川回來的時候,領來四五個穿著便衣的的男人。

一行人打著黑傘,表情肅穆而鄭重地進了門。他們對她和秦伯兩人微笑而過,並沒有半點想寒暄的意思。

廖介川把這些人請進裏屋,對謝曉風和秦伯微微笑了笑,說了句“你們先吃”,便合上了房門。

等到謝曉風和秦伯吃完早點,屋裏那群人還沒有出來。

他們在裏面談了很久。

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傳出來。

秦伯大概也覺得那群人來歷奇怪,忍不住嘀咕:“曉風,你說他們都是些什麽人?”

謝曉風喝著杯子裏的熱茶。

對廖介川工作上的事情,她從來不會多打聽。屋裏那些人,一看就是有來頭有身份的,根本不像廖介川的屬下或者生意夥伴。

她還是搖頭,“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他們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比起晚上那場大雨,顯得無比柔和寧靜。

廖介川同那些人在院子裏一一握手,然後告別。

看著那群人走遠,他才邁著大步,朝他們走過來。

廖介川沒有主動言明,她和秦伯都沒有刻意去問。隨便吃了點東西,廖介川就拉她上了車。

老屋後面種著大片洋槐,這個時候葉子都快落盡了,光禿禿的樹杈,還能看到高處坐落著幾個鳥窩。

車子行到這裏,廖介川就停了車,忽然問她:“不打算問我?”

“問你什麽?你的事情我好像都不感興趣。”謝曉風盯著樹梢回答。

車裏有短暫的沈默,半晌,廖介川不答反問:“你恨俞家,是嗎?”

謝曉風怔了怔,咬唇回答,“是。”

“連帶著,也恨上我?”

“隨你怎麽說,都行。”

廖介川拉起她的手,包在他的大手裏,輕輕摩挲著她的掌心紋路,“我要說的,對你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

謝曉風不解地看著他。

“你離開慶城太久,這裏發生的大事你大概還不清楚。就在上周,慶城的地稅局副局長刑遠靖落了馬,法院以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判處刑遠靖有期徒刑十一年。”

“剛開始,慶城檢察院反貪局接手刑遠靖受賄案時,線索寥寥,但天不藏奸,法網恢恢,後來,突然又遭到了多次匿名舉報。最後這一次,是證據確鑿。”

“恒源素來與這個副局長來往密切,其中涉及的權錢交易,怕是也要兜不住了……現在,上面正在加大反貪的力度,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事,纏上之後就不好擺脫了……”

“聽到這個消息,感覺如何?”

謝曉風擡起頭,看著廖介川。

一時間,兩人目光相對。

“的確是個好消息。”頓了頓,謝曉風嘴角勾起,“但是,恒源地產,不也是你們俞家的麽?不應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嗎?”

“風風,你是不是很期待我有什麽反應?”

廖介川的頭微微前傾,盯著她的眼睛,露出頸部優雅的曲線。

一陣微風吹來,身邊的樹葉簌簌作響。

她聽到廖介川在說:“我姓廖,不姓俞。我只是俞家的打工仔,別把我想象得那麽高高在上。”

謝曉風錯開眼,眼光平視,剛好落在他喉結的位置。熟悉的性感。

“是啊,我挺開心的,”扭開臉,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出發吧。”

廖介川一時沒動,捧著她的手,微微皺眉,“你的手,怎麽好長時間都沒捂熱?”

謝曉風把手抽回來,“到了入秋就這樣,可能生了安安之後沒有調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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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花店挑選了菊花,那種一球球、毛絨絨的大白菊。謝曉風也快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沒有進過花店了,這次進去,她和廖介川都不約而同地挑選了菊花,而且是同一品種。

有些事情,無論怎麽瑣碎,好像身體上的一塊疤似的,甩也甩不掉。

記得從前爺爺那間畫室裏,大方桌邊的墻上,掛著一幅幅寫意菊花的畫作,筆墨飽滿,仿佛幽幽的在透著清香。

爺爺畫過各種各樣的菊花,但是最喜歡的,還是白菊。

墓碑上,爺爺的笑容還像菊花一般淡然悠遠,仿佛世事都已經看開的隱逸灑脫。

然而,年輕的心總是狹隘而自私,這麽多年歲月的打磨,謝曉風知道,自己仍是不能做到心平氣和。

謝曉風環視了一下墓園,四周的景色,罩著一層輕煙,淡灰色的,就像過去的黑白老照片。

她默默地跪在墳前,誠懇地像一個信徒。

廖介川站在她的身後。

因為是爺爺的忌日,這一天謝曉風的心情有些沈重。

連秦伯也要走了,這一走,恐怕再也不會見面。

秦伯攥住她的手,濕著眼睛朝她笑:“你們倆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忘了每年都來看看你爺爺。”

謝曉風點點頭,眼淚控制不住就出來了。

秦伯安慰她:“哭什麽,又不是生死離別。以後想我了,我們可以打電話,可以上網聊天嘛。”又拍了拍她的背,說:“進去吧,這裏冷,我們兩個大男人說說話。”

冷靜片刻,謝曉風擦了擦眼,慢吞吞地轉身進屋。

走到門廳時,她遠遠回頭看一眼,房檐下,兩人坐在馬紮上,秦伯已經點了根煙,廖介川叼著煙,微微湊過身去借火。

薄薄的煙霧在兩人臉前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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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有些淩亂,因為下雨,兩人都加了衣服,換下的衣物都扔在外面,沒來得及收拾。

謝曉風拖出放在床腳的行李箱。跪到床上,雙手並用,開始把裏面的衣服往外丟,掏空,騰出位置……

昨天秦伯交給她的一批舊物,一個小小的帶著金屬環扣的沈香木箱。輕輕打開,擦幹凈灰塵,裏面放著一把紫砂壺,幾方小章,幾封書信,一堆舊照片……

最後,她才把衣服團了團,重新往裏面塞。

廖介川昨天脫下的襯衫在書桌上扔著,謝曉風收過來,隨手抖了抖,一眼就看到胸前的地方被煙灰燙了一個小洞。

應該是昨晚抽煙時弄的。

謝曉風很猶豫,這件衣服要不要給他帶回去呢,想了想,幹脆放回原地。

不經意間,她發現桌上的筆記本閃著紅紅的亮點。沒電了。

冷冷的黑色調機身,屏幕是合上的。謝曉風這次決定發發善心幫他關機。

手伸過去時,她突然看見,小小的一角,露出她手掌面積大小的宣紙。

謝曉風歪著頭,視線定住。

直覺告訴她,那應該是一幅畫,爺爺的畫。

因為棉料單宣,是他平常作畫習慣用的。

可是,廖介川為什麽要把它夾到筆記本電腦裏,這麽隱秘,不讓她看到……這兩天兩人一直在一起,來的時侯並沒有的。

她是真的抑制不住想看……一伸手,屏幕已經掰了上去。

最大尺寸的宣紙疊得很是整齊,帶著明顯的十字折痕……不臟,不皺,看得出,有人一直很善待這幅畫。

謝曉風稍稍頓了頓,便把它展開了。

呼吸突然一窒。

是畫,卻又不算畫,根本不是爺爺的題材範圍,但那運筆的起承轉合,謝曉風確定,是爺爺的親筆畫……畫上是陌生的幾張臉,她根本不認識,沒有上色,只有面部輪廓的細筆勾勒。對應的下面,是幾串數字……

一瞬間,謝曉風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麽。

她把宣紙放在一邊,開始看裏面夾著的幾頁紙。

幾乎一打開,她的眼眶就蓄滿了眼淚。

提按、轉折,回鋒,還是她熟悉的。

這是爺爺的字跡。

她記得爺爺去世前的那一周,秦伯每天都到醫院看望,這些,一定是那時候爺爺交給他的。

秦伯,是秦伯。謝曉風想沖出去,找秦伯問個明白,就在這時,房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她擡起頭,廖介川和秦伯已經到了門口。

他們都在看著她。

剎那間,四周全靜了下來。

謝曉風眼裏的淚水止也止不住了,目光緊緊地盯在秦伯的身上。

廖介川看清她的異樣,眉心擰著,“你怎麽了,風風?”

他話音剛落,謝曉風抓起手邊他的衣服,狠狠甩在地上,聲音狠厲:“秦伯,你瘋了嗎?你為什麽要把這些東西交給他?為什麽?”

秦伯從來沒有告訴過她,這些東西的存在。

“風風,”廖介川要走過來。

“你給我滾開!”她面向秦伯,又開始咆哮,“你說啊,為什麽?”

雨似乎已經停了好久了,太陽撥開厚厚的雲層,露出臉來。

廖介川抄著口袋,陽光從他身後的窗戶透進來,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晰。

他只是看著她,默了片刻,然後,又徑直走了過來,“夠了,風風,別沖著秦伯大呼小叫。”他一邊說,一邊掏出手帕給她擦臉。

謝曉風很用力地推開他。

“廖介川,你少管閑事,你最沒資格在這裏說話!”

她喉嚨發幹。“爺爺,爺爺。”她僵硬地覆誦。“我是親眼看著爺爺在我面前咽氣的。”

她緊緊地盯著廖介川,“他病重的時候,我給你打過電話,打了好多個,好多個……”

謝曉風擡了下眼睛,拼命想將眼淚憋回去,“可是,你沒有接。我去你家,大門上的鎖都快生銹了。看著自己的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那種感覺你也知道啊……那時候,你可知道我又經歷了什麽?我連爺爺都不敢告訴……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我好害怕啊,我多想你能及時趕過來,你來了,我就不那麽害怕了……我就有勇氣了……”

“那時候,我的阿川,你又在哪裏呢?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所有的話,一瞬間全部堵在了喉嚨口。

謝曉風說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再說話,會忍不住放聲痛哭。

想起爺爺,她又淚水盈眶。是她的錯,她的錯,她的錯。她不該因為廖介川的拋棄痛苦傷心而忽略了她唯一的親人,她太自私太不孝了……

所以,這些年,她恨透了自己,恨透了廖介川。

“風風……對不起,我沒有想到後來發生了這麽多事。真的……對不起……”

廖介川的聲音很小,甚至帶著幾分哽咽。

他不住地說著“對不起”,眼眶開始泛紅。

可是她心裏還是堵得慌啊,難受得好像快死了似的。

她倏地轉身,抄起櫃子上的雞毛撣子,就對著他瘋狂地揮過去,“廖介川,你離我遠點,我不要再看到你!”

手裏緊握的雞毛撣子,猙獰著面孔,像極了一只血脈賁張的公雞。

似乎下一刻就要置對方於鮮血淋漓的境地。

廖介川一動不動,沒有躲,任由她打。

謝曉風下了狠勁,力道一下一下抽在廖介川身上,劈裏啪啦,心裏格外地暢快。

她心裏藏著暴力。

秦伯喝止她,“曉風,馬上把東西放下,你聽見了沒有?”

“風風,你冷靜一下!”廖介川看著她,挨著打,聲音依然是溫柔的。

但是,謝曉風停不下來。

“我不要,”她尖叫,繼續在他身上施虐,“你走開!走開啊!”

好一段時間,謝曉風處於瘋狂狀態。

打累了,喊夠了,她才突然洩了氣。

廖介川伸手過去將她摟在懷裏,“你太激動了,風風,冷靜一下,好嗎?”他緩緩收緊手臂,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而後,有溫潤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頭頂。

好像下起了雨一般,漸漸的,水汽濡濕了她的發根,帶著薄薄的涼意。

謝曉風顫了一下。

她知道,抱著她的這個人,正在無聲地哭泣。

她掙不脫了,頹然地扔掉了手裏的武器,然後,拽過廖介川的一只手,悶聲不響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不出聲。

越是縱容,她越是用力。

直到舌頭品嘗到鮮血的味道,謝曉風才甩開他的手,重新靠上廖介川的懷抱。

布料冰冰涼涼的貼著臉,帶著熟悉的淡淡的煙味。

謝曉風吸了吸鼻子,緊緊揪著廖介川的領帶,閉上眼,將最後一泡眼淚浸在他的外套上。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設置到第三卷鳥,期待寶寶們更多留言和吐槽!

☆、無題無題

“介川,”良久,秦伯走了過來,“你先出去,有些事,我想和曉風談一談。”

廖介川小心翼翼放開了她,“不要讓她太激動。”他把她的頭發攏到腦後,握了握她的手,這才緩步走了出去。

秦伯拾起雞毛撣子,踱至窗邊。在那裏駐足片刻,視線穿過窗戶,望向很遠的地方。等他回過頭來,眼裏滿是思緒。

他在窗邊站住,“曉風,有些事,我要試著跟你解釋清楚。”

“當年暴力拆遷洋槐鎮一共死了三個人,鬧了最後,也只是賠錢了事。你爺爺作為咱們鎮的代表,在拆遷這事上跟他們談判了很長一段時間。知道的多了,最後又被那樣對待,怕是也寒了心……”

“你爺爺病重時,曾經囑咐我把這些東西燒掉。但是我違背了他的意願,沒有燒。雖然,當初那些人把你爺爺的東西當作無效證據,一再推脫,不予立案……可我知道,你爺爺寫下的他被人虐打的經過,還有鑒定中心的重傷鑒定書,包括他留下的那些畫,總有一天,會為你爺爺討回一個公道!”

“我一直瞞著你這些,這一點是順應了你爺爺的意思。你爺爺也不想讓你為他的事情難過。何況,你一個女孩家,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改變些什麽,咱們平頭百姓,你又鬥得過哪一個?你爺爺,應該是想……就這麽算了,那口氣,你爺爺最後還是咽回去了。”

“介川是個好孩子。伯伯就要離開這了,曉風,除了他,我真不知道要把這些東西交給誰好……”

“可是……”謝曉風眼眶開始泛紅,“他是俞家的外孫。”所有的悲慟這時一齊湧上心頭,她低下頭,“你怎麽能信他呢?”

“曉風,我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介川這孩子的品性不差。”秦伯走過來抱住她,謝曉風轉過頭,埋在他胸口啜泣。

秦伯溫柔地拍著她的肩膀,“相信秦伯,介川雖然回到俞家七年,性子也變了很多,但他從小是洋槐鎮的人,從小就在你爺爺跟前長大,他對你爺爺的感情,甚至比你還深。”

“還有,你一直咬定這事跟俞家有關,可是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家都不是很清楚。誰指使的,誰謀劃的,根本沒有查……”

“可我恨他們。”謝曉風一邊吸鼻子,一邊紅著眼說出心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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