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請慢用!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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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男女。

那男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間帶著明顯的囂張之氣,從他不俗的穿著打扮上來看,十有八.九也是個富家子弟。

他的旁邊站著個女孩,漂亮嬌小的身段,長長的卷發披散在肩膀上,看起來俏麗又嫵媚。雖然畫著濃妝,但據謝曉風大致推測,也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

此刻,那年輕人的手正色.情地放在女孩的屁.股上,女孩有些害羞似的,兩人依偎著輕聲調笑。

一出,一進,即將擦身而過的時候,謝曉風腳步停下,皺眉叫了一聲:“楊麗娜!”

那女孩反射性地扭過臉,看到她,舌頭像是打了結,“謝、謝老師?”

沒看錯,果真是她。

謝曉風看著她那妖妖嬈嬈的大濃妝,一時生氣起來,忍不住拿出在課堂上使用的那套唬學生的架勢。

“楊麗娜,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個學生?曠了一個星期的課了,找不到你的人,既不跟老師請假,也不接電話,作為你的班主任,你是不是得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

楊麗娜心虛地低下頭,沈默了一會,再擡起頭時,像是突然多了幾分底氣:“謝老師,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人身自由,有自己的生活交際。我爸媽都不管我的,你操心我那麽多幹什麽?”

“就算你成精了,我也是你老師!”

沒想到她還敢嗆聲,謝曉風一下被氣著了。

旁邊等電梯的人,有幾個抻著頭,好奇地往這邊看。

被這麽疾言厲色地訓斥,又被人圍觀,楊麗娜一下子就紅了臉,動作不自然地把手從身邊的年輕人腰間滑下來。

那年輕人見到這樣情景,含著壞笑,稍微走遠了一些。

謝曉風冷眼瞧著,覺得很不對勁。

教的那麽多新生裏,她之所以記得住楊麗娜,也是因為楊麗娜是個乖乖女式的學生,性格在同學中間也招人喜歡。而且她唱歌好聽,軍訓休息時間,其他同學拍著手讓她獻藝,她也沒有忸怩,一連唱了三首,據說那天結束後,就有男同學向她表白了。

剛開始學習挺積極,但是放假前的課堂上,謝曉風已經有一個星期不見這個女孩的身影。

問她的室友,都問不出具體情況。她記得楊麗娜家境並不好,貧困生助學金申請書還是親自交給她的,但是,今天看她一身名牌穿著,總感覺……

謝曉風看向那年輕人,他正兩臂交疊,遠遠地瞅著她,那眼神捉摸不定地閃著光,直勾勾的……

她心裏升起一絲不快。

她轉臉質問她這個學生:“交了個男朋友,你就沒有心思上課了?”

楊麗娜瞄了眼那年輕人的臉色,猶豫了一下,語氣已經很不耐煩了:“謝老師,我的事你就別多問了。你應該還有事吧,那我就不打擾了。老師再見!”

說完,踩著高跟鞋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進到電梯後,謝曉風心裏還是有點失落落的。

平方用胳膊捅捅她:“剛才那人,人家都尊稱他軒少,他爹可是世紀花園的劉總,我們雜志社有個前輩,之前還采訪過他兩次。”她笑著打趣,“嘿嘿,曉風姐,你這當老師的,還不如自己學生會找男人呢。”

謝曉風忍不住白了郝平方一眼,“正煩著呢,別亂開玩笑。”

男人,男人。事情好像一牽扯到男人,女人就開始變得不正常了。

節日很快過去,該上學的還要繼續上學。安安念叨著想雪球了,入學那天下午還央著沈繡跑來她這裏玩。

趁著沈繡上衛生間的時間,小丫頭東張西望地,扯扯她的衣袖,一臉鬼鬼祟祟:“幹媽,你跟我來。”

不知道這丫頭要搞什麽鬼,謝曉風只好跟著她過去。進到臥室,安安爬到床上坐好,大人似的語氣:“幹媽,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說唄。”謝曉風捏捏她的鼻子。

“幹媽,先幫我把包包打開。”安安又從衣兜裏摸出一盒巧克力棒,嘴裏念念有詞:“小朋友送我好多零食,老師獎勵我的也有好多,可是,爸爸媽媽還有幹媽你,你們都不讓我吃零食怎麽辦?”十分惋惜的樣子。

謝曉風依言拉開安安小背包的拉鏈,一打開,裏面一下子蹦出餅幹、果凍、薯片、牛肉粒、QQ糖……簡直是一個小型零食倉庫。

安安仰起頭,期待地看著她,“幹媽,這些東西你能不能幫我先收著,我不吃,我想把它存起來。”然後,小丫頭認認真真地同她交易,“你要是答應了,那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廖】:雪球,你差點吞了鑰匙?

【雪球】:可能它帶著垃圾桶的味道( ^_^ )

☆、有備而來

謝曉風忍俊不禁,也不知道小丫頭這招是跟誰學的,裝模作樣地考慮一會兒,搖著她的小肩膀問她:“你說的到底是什麽秘密啊?幹媽好想好想知道啊!”

安安托著腦袋,撅著小嘴:“幹媽,告訴你就不是秘密啦!你要答應了,我才會告訴你。”

“好吧,”謝曉風同她擊掌,“成交!”

她有些想笑。

都怪高家夥食太好,高伯母把安安養得白白胖胖,高宸兩口子怕安安再胖下去,這兩年一直限制她的零食。所以現在,安安才把這些零食當寶貝吧。

小丫頭推推背包,囑咐她趕緊放好,接著舉著那盒巧克力棒,笑得開心,“漂亮哥哥最喜歡吃這個……我先讓雪球嘗嘗。”說著,就要翻身爬下床去。

漂亮哥哥,安安還是忘不了這個哥哥,謝曉風有些洩氣。她想,或許因為高宸這段日子太忙,安安父愛缺失,才讓廖介川有機可乘吧。

她按住安安的小屁.股,說:“雪球不能吃巧克力的。”

如果,一個孩子願意與你分享吃的東西,說明這個孩子願意與你親近。安安與廖介川的關系……進展有些快了。

“為什麽漂亮哥哥可以吃,雪球不可以吃呢?”安安眨著眼問。

狗不能吃巧克力,因為巧克力中的可可堿與咖啡因對狗狗有毒性,這些話安安肯定聽不懂的。謝曉風只好說:“雪球年紀大了,消化不了。”

安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起還有秘密沒有說,眼珠子轉了轉,示意她靠近些。

“幹媽,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這些好吃的存起來嗎?”安安跪在床上,貼在她耳朵上,鬼頭鬼腦地說。

謝曉風剛想笑她“還不是你自己饞嘴”,就聽安安十分同情地嘆了口氣,“下次我回家的時候,我想把這些好吃的送給他,哄哄漂亮哥哥。你不知道,那天我去找他玩,看見他一個人哭得可傷心了。”

廖介川……他會哭?

謝曉風想不明白。

他的生活已經夠好,比她好,他還有什麽不順心的?

“幹媽,你說,漂亮哥哥為什麽會哭?”

謝曉風笑笑,摸摸她的頭:“可能他想自己的爸爸媽媽了吧。你呢,在學校那些天,就沒有想你爸爸媽媽還有奶奶?”

“嗯,想啊,”安安乖乖地點頭,“可是,我才不會哭鼻子呢。”

這時,沈繡正好洗完手走出來,壞笑著往她們倆臉上彈小水點子:“背著我在裏面說什麽悄悄話呢?別墨跡了,該走啦。”

安安這丫頭適應很快,去送她上學時嘰嘰喳喳很開心,不像其他剛上一年級的小朋友,見了家長就哭鬧個不止。小學部門前那些送孩子的媽媽們,都拉著沈繡問她怎麽教育的。

日頭已經落下去,小學部樓前那些大樹在地上留下長長的斜影。安安背著小包越走越遠,小小的背影,帶著幾分稚氣的灑脫。

沈繡拍了她一下,讓她回神,“這麽喜歡孩子,還不趕緊生一個?”

謝曉風哼了一聲,收回目光:“我只喜歡別人家的孩子。”

沈繡又捅捅她,“曉風,跟你說個事。”

“什麽事?”

“我婆婆最近又心思活絡,想給你張羅人生大事呢。你還記得有個廖先生吧,聽說你們倆見過,那天他還送你回家了。我婆婆說那人好像對你有點意思,所以就問了問他的情況……”

謝曉風沒有說話。

“單身,白領,以前有過一個女朋友,不過早就已經分了。”沈繡有些試探地問她,“你覺得那人怎麽樣?”

她簡直無語了。

莫教授給她介紹自己的兒子,高伯母也操著心給她介紹廖介川,難道,自己真到了不得不嫁人的尷尬年紀?

開學後沒幾天,捐資建館儀式就在學校的小禮堂舉行了。

聽說隆重的很,校裏市裏的很多領導都出席了,財經、娛樂記者聽到風聲,也來了一撥又一撥,都想親眼目睹一下這位神秘老總的真容,但是因為嘉宜不想大肆宣揚,都被學校的保衛人員趕了回去。

去禮堂回來的人都說,校長蔣知行從嘉宜老總手中接過的,是一張填著1億元的支票。大概,這是榕城大學建校以來接受的單筆數額最大的捐款了。

老師們也私下議論,榕大校友中雖然也出了不少富豪,但是,像嘉宜老總這樣慷慨的卻是寥寥無幾。不知道的,都傳言著說這個老總是在感恩母校。

這個社會,好像誰有錢誰就是大爺。謝曉風沒有想到,廖介川這次捐贈的意義如此重大。

捐贈儀式過了幾天後,關於約請嘉宜高層赴答謝宴的問題上,校領導還專門開了一個會。

這種領導班子的高級會議,他們這些當老師的自然是沒有資格參加的,老老實實教自己的書就行。道聽途說的,過過耳也就算了。

出版社的效率很快,這天給她寄來了樣書。兩本書都是關於青春與親情的回憶,俏皮而溫馨,大約因為裏面的內容,都是單純的Sabina的真情流露。

樣書的封面制作清新自然,透著些許詩意,看起來很是不錯。謝曉風拍下照片,把它們發給異國的Sabina。

現在是下午五點左右,在德國,是早上時間10點鐘,估計Sabina正在工作,這家夥看到郵件後,沒多久就給她打來了電話。自己的作品能夠翻譯到中國來,她很是高興,喜氣洋洋地計劃著哪天要到中國來找她玩玩。

她這個德國朋友Sabina,雖然平日詼諧起來和郝平方沒兩樣,但是做起事來,卻是個很嚴謹的家夥。而且,她幫助了謝曉風很多。

兩人聊著將來的會面,過了一會兒,Sabina有事情要忙,便結束了這場談話。

孫老頭進來後,敲了敲她的辦公桌,笑瞇瞇的,“聽說新書到了,借我看看唄。”

“您老有時間看嗎?”謝曉風看著他桌上那一摞資料,不禁懷疑。

孫老頭順手拿起其中一本書,用手托了托,試了試分量:“別看你翻譯了這麽久,這麽厚的書,一般我四五天就看完啦。”沒等謝曉風說什麽,孫老頭夾著她那本書走遠了。

她搖頭氣結,孫老頭就是太閑了。

“小謝,一起吃飯去吧?”對面辦公室的女老師對她笑道。

“不了,我還有一點兒沒忙完呢。”樣書是寄過來了,出版社還想讓她補點兒譯後序。她已經有了頭緒,就寫寫她這位德國女友吧。

女老師擠擠眼:“我看你是約了男朋友吧?”

這是逗她玩呢,謝曉風笑一笑,沒有說話。

寫了一半左右,系主任風風火火推開了她的辦公室,“小謝,謝天謝地你還在,就知道你不會回去那麽快。”隨手拉個椅子坐她對面,壓低了聲音說,“聖光酒店,校長指名要你去。”

她撿起桌上的書寫筆把玩著,不自覺地皺起了眉:“我又不是什麽領導?飯桌上的應酬,怎麽輪到我……”去討人歡笑?後面的話,她沒有說開。

“你和陸律師不是朋友嗎?有熟人好說話。”

熟人?

謝曉風把手上的筆丟到會議桌上,有些意興闌珊:“主任,我們只是普通的老鄉關系,沒你們想象得那樣熟。”

熟不熟這個問題,系主任並不想深究下去,言辭懇切的說:“蔣校長要我轉告你,一定要和那個陸律師搞好關系。你也別怪校長,現在的社會不都是這樣麽?……說是陪酒,估計不會真讓你多喝,我也在旁邊呢。其他院也去了幾個女老師,你不用太緊張的……”

她不想讓主任太為難,最終點了點頭。

這場局,廖介川本就是有備而來,真不知道,廖介川心心念念追著她想要幹什麽。

主任走後,她坐在座位上,又楞楞地出了會神。

身著旗袍的禮儀小姐一路引領著他們上了樓,每個包間門口都站著統一著裝的侍應生,還未走到跟前就躬身說著“歡迎光臨”。

一個經理模樣的人打開包廂的門,一行人跟著他走進這個富麗堂皇的房間內。

天花板上嵌著的水晶燈散著微藍的光,朦朦朧朧。遠處傳來鋼琴曲的輕顫聲。

“各位,裏面請!”助理小梅立在門口,彬彬有禮的模樣。

走過小梅身邊的時候,謝曉風發現小梅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似是帶著怨氣。

窗臺邊,一個男人抱著雙臂,面朝外站著。

侍應生拉開厚厚的法國式落地窗的窗簾,柔光下,廖介川緩緩轉過臉,沖著眾人微微頷首。

謝曉風走在後面,陸奮在她後面悄悄拉她的頭發稍,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小聲說:“你還真讓他自生自滅啦?上回在你那裏磕腫了好大一個包,這兩天才消下去。一夥人都笑話他。”

謝曉風心裏真想腹誹兩句。自己喝醉了,跌了跟頭了,所以,這回專來找她撒氣的?

一陣客套的寒暄過後,大家紛紛落了座。看她和陸奮咬起耳朵,有意無意的,陸奮旁邊的位置便空給了她。隔一個陸奮,便是主座。

席間,自然是你來我往推杯換盞,校長示意幾個年輕的女老師敬酒,謝曉風這才註意到,幾個女老師今晚都打扮得清麗妖嬈,說話間都帶著些平日裏沒有的嫵媚之氣。

唯獨她,頂著一張寡淡的素顏,不拘言笑,看起來十分不合時宜。

輪到她敬酒的時候,蔣知行話鋒一轉,就轉到她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陪你演戲

“小謝,聽廖先生說,他和你在此之前見過幾面,這麽說你們也算是熟人了。沖著這次廖先生舍得砸錢給咱們,你可一定要好好敬人家一杯啊!”

談笑之間,蔣知行下了命令。

謝曉風擡起頭,廖介川也在用一雙透著涼意的眼睛看著她。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房間裏的光線很足,柔和的燈光從四面八方會聚到他的眼裏,似乎發出尖銳的光彩。

謝曉風站起身,倒滿一杯酒舉起來,酒杯裏透明的液體,在玻璃杯裏微微地起伏蕩漾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有點發抖。

果然真是,藥不能停。

她扯了個微笑,說:“廖總能記得住我,這真是我的榮幸,這杯酒我先幹為敬!”

舉著酒杯的手突然被人握住。

陸奮已經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嬉笑著:“曉風姐,咱倆這麽多年不見了,這杯酒,讓我這個當弟弟的來替你喝唄!”

幾杯酒而已,哪裏用得著這麽做作了。

陸奮大概已經忘了吧,曾經的曉風姐也是個酒鬼。

哦,不對,陸奮沒見過她喝酒的樣子。他比他們小了幾歲,一直以來,幾個大哥哥大姐姐都在這個小孩面前保持著良好形象。

她撥開陸奮的手,真想朝她翻個大白眼,“沒關系的。”

不等陸奮再說話,一仰頭,豪飲而盡,幹凈利落。

這一喝似乎就停不下來了,即便陸奮給她說情,替她擋酒,也是集齊三杯後校領導才放過她。這個過程,廖介川一直沒有說話,清清冷冷的神色,讓人看不透。

放下杯子,很多人開懷暢笑,齊聲叫好。氣氛似乎比剛才融洽許多。

謝曉風坐回椅子,不再說話,安靜地翻看著自己的手機。在座的都是人精,看得出來謝曉風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熟悉的人都知道她的品性,漸漸把她忽視。

廖介川卻要故意刷新她的存在感,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謝老師,飯菜不合你的口味麽?”

對著他,謝曉風哪裏會有什麽胃口。她受寵若驚地笑著,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多謝廖總關心,我最近在減肥。”

“你的身材不需要減。”廖介川也笑,話裏話外,故意讓人產生歧義和誤解似的,“在我看來,不胖不瘦,骨感和肉感,正好符合我的審美要求。”

什麽叫‘正好符合他的審美要求’?謝曉風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快要掛不住。

蔣校長聞言,了然大笑,“對啊對啊,年輕人就知道嚷嚷著減肥。餓著肚子不吃飯,憋屈的不還是自己。”說完,又覺得在飯桌上討論這個話題不太合適,便揀些好聽的類似感激這次捐贈為學生謀便利的話來聽。

廖介川一直聽著,微微含笑的表情,始終沒有變過。

也許是嫌棄蔣校長說話太諂媚了,聽了一會兒,陸奮就借故走開了。

於是,他們之間便只剩一個空位。

直到蔣校長該說的話都已經道盡,廖介川這才不慌不忙地從煙盒裏夾出一根煙,對著她笑一笑,“謝老師,不介意我抽根煙吧。”

他瞇著煙抽煙的神態,很像是想找茬。

謝曉風放下手機,客氣地搖頭,“廖總您請隨意。”

旁邊的系主任不住地向她使著眼色,謝曉風明白其中的含義,這是告訴她,好好聽著。

於是,謝曉風坐直身子,嚴陣以待。

廖介川輕哼了一聲,“謝老師,不必那麽拘謹。”說著,吐了一口白煙,“今天特地請你過來,也是順便跟你商量一件事。”

不知道廖介川心裏在盤算什麽,謝曉風面上沒有做聲,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低頭抿了幾口清茶。手指在玻璃杯上輕輕敲打著。

“聽說謝老師對藥用植物方面頗有研究,曾經還去了德國留學幾年,”看了她許久,廖介川開了口,“我們嘉宜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最近,我們公司打算著手研發功能食品,想聘請謝老師當我們公司的技術顧問。”

說著,他摁熄了手裏還剩半截的香煙,“至於條件,你可以隨便開。”

謝曉風笑了。她只能笑一笑。廖介川真把她當成個傻子,傻到會乖乖地與他的嘉宜簽訂賣身契?

一雙雙探究的眼神正盯著她。

“真的很抱歉,廖總,”謝曉風拒絕得十分幹脆,“我太年輕了,恐怕還不能勝任這個職位。而且,我現在只想好好教書,對於您的提議,完全沒有興趣。我們學院還有幾個資深老教授,你可以考慮考慮他們。”

仿佛電閃雷鳴,所有人的神情裏都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或許他們都認為,放棄這份高薪高職的做法,是個多麽不理智的行為。

中途,謝曉風借故去了趟洗手間,用涼水使勁拍了拍腦門,這才覺得舒服了一些。然後,她掏出手機,給沈繡打了個電話,這才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盡頭,右轉就是電梯。她不想留在這裏了,就算她現在提前溜號,誰也不能把她怎麽著。

她腳步不頓地走過去,一路上,留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

電梯旁,廖介川已經靠在墻邊等在那裏。他上前幾步就抓住了她,渾然不理會周圍人的探究目光,拽著她就往另一個房間走。

剛開始,謝曉風還使勁反抗了一番,可是她發現這樣做只能吸引周圍人更多的關註,再掙紮也是沒有用的,謝曉風放棄,索性跟他過去。

進了房間,門被狠狠地甩上。

“有什麽話你趕緊說清楚,”謝曉風把手掙出來,“廖介川,我沒功夫再陪你演戲了……”

廖介川的唇齒間仍殘留著紅酒的香味,然而,他的唇角卻掛著十足的陰狠,“謝曉風,你欠的那筆賬還沒有算。時間太長了。你以為我就不讓你還了嗎?”

欠什麽?還什麽?

謝曉風笑笑,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不是已經呈現了笑容:“那你就堅持你認為的好了。”她低頭,整了整自己的頭發,淡淡的,“廖總,我還有事,先失陪。”

廖介川伸手按住了門。他面無表情,“我還沒讓你走!”

謝曉風沒了耐心,“廖介川,你不要再沒事找事!”她緊握的手心裏都是汗,這一刻,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突然發生,她狠狠掐了下手心,暗示自己一定要平靜下來。

然而,廖介川卻一手鉗住她的下巴,迫她擡起頭來,“謝曉風!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那個孩子是不是你的?”

他終於還是問了。謝曉風挪開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她叫高隨安。是我的女兒!”廖介川扣住她手腕的力量很重,幾乎下一瞬間就想吼出聲來,“是不是?

謝曉風顫了一下,大聲回答:“不是,不是你的孩子。”她覺得很冷,幾乎忘了掙紮,“怎麽會是你的孩子?她是沈繡和高宸的女兒。”

“別跟我裝傻,謝曉風,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你心虛的時候眼睛從來不敢看人,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他的語氣平靜極了。平靜的像一下一下大鐘,嗡嗡的敲在謝曉風的腦袋上,她竭力想清醒,可是更覺得昏眩。

謝曉風不由笑了,笑著笑著,竟笑出了眼淚:“廖介川,你是不是想要孩子想瘋了,居然以為安安是我的孩子?……”她胡亂用袖子擦擦眼,“即便孩子現在還活著,你也不想想,我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你一個?”

她擡眸看他,那兒有他高挺的鼻梁。在那個高挺的鼻梁下,有著外人不常見也不易見得著的眉飛眼笑,好久以前,她時常看得到。

那時候,她覺得他是這世界上笑得好看的男孩子了,所以她特別想逗他更多的笑。

謝曉風閉上了眼。感覺好像有把鋸在她腦子裏鋸,她的神經脈絡都快被鋸斷了。

她不得不蹲下.身,捂住臉。

他恨她。

她早就知道了。

可是要說恨,誰能比她更恨?他們曾經在一起那麽久,久到她以為他們一輩子都會如此,而他,卻在他們約定相守的路上,做了逃兵。

突然間,有什麽東西,狠狠地摔在她的身上,很疼。

然後,那東西彈了一彈,掉落在地上。

“是不是再做一次親子鑒定,你才會承認?”廖介川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真冷。

聽到這句話,謝曉風幾欲癱軟。

原來,他都知道了。

又或許,早就知道了。

“當年,你懷著我的孩子投進別的男人懷抱,以為子憑母貴就可以讓那個男人娶了你。現在,你竟然把我的女兒送給別人,管別的人叫爸爸媽媽……”廖介川微瞇著眼睛,眼裏掩不住的陰冷狠絕,“謝曉風,你真當我廖介川,是死了麽?”

地上那個牛皮檔案袋,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時間,刺痛了她的眼。

不用廖介川再多說,謝曉風也斷定那裏面的內容是什麽。

眼淚大串大串地流下,視線變得模糊起來,謝曉風艱難地起身,口吻近乎絕望地說:“我困了,我想回家。”

☆、一個人情

或許是謝曉風眼裏的神色嚇著了廖介川,又或許他已經沒有心情再理會她,當謝曉風推開房門沖出去的時候,廖介川沒有再次伸手阻止,只是悶聲不響地站在原地吞雲吐霧。

一口氣沖到了酒店外面,謝曉風這才知道,原來天正在下雨。

怪不得那麽冷。

雨勢很大。

正趕上出租車交班,不好攔車,這個時候也已經沒有了公交車,她想再給沈繡打個電話,可是她發現自己的手機和包已經不見了。

她也不敢回去找。

好在這個酒店比較體貼,在樓下大廳裏,還特意給沒有雨具的客人提供了雨傘,謝曉風借了一把,咬咬牙沖進雨幕。

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冷得打起哆嗦,像個瘋子一樣在雨中孤獨地行走。地面上到處都是猩紅的汽車尾燈的倒影,一腳踩上去,馬上就支離破碎。

沒有錢包,也沒有手機,這一刻她顯得實在太狼狽了。謝曉風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身體暖和了一會兒。

在這個世上她成了一個孤兒,然而她還有很多親人朋友,高宸、沈繡、平方、高伯母、高奶奶……他們不會不管她的。

她還有安安。

她從來沒有想過,廖介川這麽快就戳破了這個秘密。

許多年前,透過醫院育嬰房的玻璃窗,謝曉風凝望著剛出生的的孩子,那麽小的臉蛋,揮動著柔弱的小胳膊小腿,無助地張著小嘴哭喊。

學會的喊的第一個詞,是“媽媽”。然而,謝曉風知道,以後的歲月裏,她再也無法聽到這個世間最美麗的稱謂。

那時她還不夠堅強,覺得世間所有的委屈都積澱在她一個人的身上,爸爸死了,爺爺死了,媽媽不要她了,就連她的廖介川都背叛了她離去。

她還剩下些什麽呢?

淋浴下,謝曉風看著猩紅的血凝著水漸漸繪成了一個瑰麗的圖案,那時,她就像此刻這樣抱著自己,任憑水流聲將她漸漸淹沒。

蹲的時間長了,雙腳有些發麻,謝曉風站起來繼續走下去。

雨滴砸在傘面上砰砰的,一時之間,她的心也跟著怦怦地跳,後來才分辨出那是心口在疼。

走了好長時間,雨勢才漸漸小了起來。

一輛汽車從前面開了過來,遠光燈照得謝曉風一陣暈眩,車子瀟灑地從她的身邊擦過去,濺起路上的一灘積水,然後濺到她的衣服上。

鞋子裏又浸了水,走起路來晃晃蕩蕩的,謝曉風感覺自己隨時都會摔倒。幸虧酒店提供的是那種老式的長柄傘,她合上傘,拄著它當拐杖。

不知道什麽原因,剛才那輛車突然掉過頭,又開了回來,然後,挨在她身後不遠處,慢悠悠的跟著。

謝曉風正覺得納悶,車裏探出了趙良帥的臉。

“嗨,謝瘋子——”

趙良帥透過車窗認真觀察了她一會兒,還是一上來就挖苦人:“哎喲我去!姓謝的,這副鬼樣子,怎麽活像被人輪……奸了一樣?”

誰實話,謝曉風真心不想在這裏碰到趙良帥。她知道現在自己頭發亂了,眼睛紅了,身上也濕噠噠的,肯定好不到哪去。

可她心裏存著氣,想把這股氣發出來。

她頓住腳步,冷冷地瞥了趙良帥一眼:“我怎樣,你管得著嗎你?”

這次趙良帥沒有跟她杠下去,“要不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我都懶得搭理你。”趙良帥把車停在路邊,打開車門,懶洋洋的,“謝小姐,天黑路滑,請您上車吧!”

趙良帥一身正裝,沒系領帶的襯衫前露著大片胸脯,身上還飄著女人的香水味。謝曉風心下有些別扭,搖搖頭:“謝謝,我的鞋子已經濕了,怕弄臟了你的豪車。”

她伸出手,“請你把手機借我用一下可以嗎,我想給朋友打個電話?”看趙良帥沒動作,她又保證說,“放心,我還不至於偷看你的隱私。”

“為什麽我每次遇到你,總沒好事呢。”趙良帥哼哼著,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

“謝謝。”

“謝什麽。小爺我向來以德報怨。我可不是那種小氣的人。”趙良帥說著,隨手又拋給她一盒紙巾,“擦擦吧。”

謝曉風接過去,擦了擦頭發上的雨水,沒好氣地說:“那就請趙先生再大方一回吧!我又冷又餓,麻煩你把外套脫下來給我,然後給我買點吃的。我會感激不盡的!”說完,她應景的打了一個噴嚏,恐怕要感冒了吧。

“餵——謝瘋子,”趙良帥聽了,仿佛受了極大的侮辱一樣,“你現在落難了,我在搭救你耶!你說話也太不客氣了吧?……”接著,他從鼻子裏哼笑一聲,“算了,你這個女人,好像我們真的沒有什麽共同話題。等著吧你!”

抱怨歸抱怨,趙良帥還是脫下衣服扔在謝曉風懷裏,不情不願地下了車。

謝曉風倚著車門給沈繡打了個電話的功夫,趙良帥就回來了,然後遞給她一盒牛奶。“路邊冷飲店隨便買的。不用謝我!”

謝曉風喝了一口,竟然還是熱的。大概趙良帥見她凍得發抖,人道主義爆發。

燈光透過路邊綠化樹的影子,輕柔的拂照在趙良帥前額的劉海上。謝曉風看了他一會兒,不由冒出一絲感動,吸了吸鼻子說:“趙良帥,我發現,你這人其實還不壞。”

趙良帥瞪眼:“你什麽意思?”

謝曉風低頭又喝了一口牛奶,擡頭又看了眼趙良帥,這才幽幽開口:“首先,我要向你道歉。”

“在校園裏那次,我知道錯不在你。”謝曉風決定坦白,“那天,人群裏有幾個學生偷偷告訴我,你那輛車拐彎後車速已經降下來了,是那男生騎車誤撞了你的名牌跑車,因為害怕賠償,這才反咬一口。實際上,當時我也看見了,你那賓利車臉盤上真的有劃痕。”

趙良帥險些當場就翻臉了,只是強壓著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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