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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馬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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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禪手中的蜜餞乃是用杏做的。將杏洗凈後在烈日下曬,再放到蜂蜜中浸泡腌制,如此蜜餞甜而微酸,吃一顆嘴裏再不會有絲毫苦味。

素白纖指捏著蜜餞遞了過去。

夏揚瞥了眼都督,他知道都督平素最不喜甜食,尤其這些糖啊蜜的,常說甜得膩口。這會兒卻見自家都督伸指小心翼翼拈過那顆蜜餞,徑直放入了口中,半個“不”字都沒說。

夏揚忍不住問:“都督,味道如何?”

華重錦唇角噙了絲笑意,淡淡說道:“甜!”輕柔的嗓音宛如微風輕拂。

夏揚心說,謝小姐便是給他毒藥,都督想必都說是甜的。

“都督既然喜歡蜜餞,這罐便全送給都督了。”以禪又轉身對夏揚說道,“他尚在發熱,最好不要開窗,你去備些溫水,稍後為他擦洗退熱。”

夏揚答應了聲自去備水。

日光透過窗子灑入,淡金色的光在床榻上投下一個個光斑。籠在光影中的華重錦可能是因身體發熱的緣故,原本清冷的鳳目此時再沒了往日的冷冽,眼神灼亮而柔和,盯得她心頭有些發慌。

“我並非怕藥苦。”華重錦嗓音沙啞,輕輕咳了一聲。

以禪起身倒了杯水送到他手中:“那你為何不喝藥?”

華重錦接過杯子慢慢喝了幾口水,輕聲說道:“心情不好!”鳳目微瞇,靜靜望著她。

假若她沒看錯,他眸中神情有些幽怨。以禪沒敢再問他為何心情不好,她隱隱約約猜到了,垂眸道:“昨日是我態度不好,如若因此讓你不快,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華重錦以為以禪改了主意,豈料她只是前來致歉,眸光忽黯,沈默了下來。

夏揚端了水進來,以禪不方便在華重錦房中久待,正要轉身離去,目光驀然凝住。

華重錦的枕頭旁,有一幅繡品甚是眼熟。繡品半開半卷,展開部分是繡品的下半幅,露出的乃是石榴紅的裙裾和棲在花上的蝶兒。

怎麽與她丟的那幅仕女撲蝶圖極像,尤其那蝶兒,是一只鳳尾蝶。

這幅繡品是她繡完百蝶穿花裙後繡的,彼時她才繡了各種蝶兒,特意選了鳳尾蝶繡了幅仕女撲蝶圖,因此記得很清楚。

華重錦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以禪,這會兒見她目光落在自己身畔,黛眉微蹙,似是在疑惑什麽。他側目一看,一顆心忽然劇烈跳了起來。

這是他自以禪那裏偷來的她那幅自繡像,昨夜臨睡前看了兩眼沒顧上收起來。倘若被她發現可就慘了,鬼使神差地做了回賊,眼瞧著要被逮住了。

偏偏以禪這時越看越像,問道:“都督,這幅繡品看上去甚好,我可以瞧瞧嗎?”

華重錦伸手將繡品卷了卷塞到了錦被中:“五姐隨意繡的,不看也罷。”

以禪:“……”

好吧,不讓看也不至於塞到被窩裏吧,難不成怕她去搶?

“我該告辭了,望都督能按時喝藥,早日痊愈。”她施禮告辭。

華重錦目送著她轉過了屏風,一手撫額,揉了揉眉心,只覺心頭苦澀難言。

夏揚送了以禪和羅世傾回來,用巾帕浸了溫水輕輕擦拭他的額頭,見他神色倦怠,說道:“都督,要不要再吃一顆蜜餞?”

華重錦閉了眼沒說話。

夏揚輕輕嘆息,忽然說道:“屬下覺得,謝小姐嘴上不說,心中對都督還是很關心的。她聽說你病了,立刻央求羅世傾帶她過來探病。”

華重錦神色微凝:“你是說,是謝小姐要來的?”

夏揚連連點頭。

華重錦唇角輕揚,睜開眼自桌案上的罐子裏取了一顆蜜餞,放入口中。

一路上,以禪一直在疑惑,越想越覺得就是她丟的那幅繡品。可是,她實在不明白,那幅繡品為何在華重錦手中,莫非是他偷的?

堂堂三州都督,去偷她的繡品?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羅世傾見她自華重錦房裏出來後,一直魂不守舍,問道:“怎麽,華都督的病莫非很嚴重?”

“倒也不是,三哥,你覺得似華重錦那樣的人,會去做賊嗎?”

“賊?”羅世傾好笑地說道,“華都督什麽都不缺,倘若是做賊,只怕竊的也是女子的芳心吧,怎麽,你的心丟了?”

以禪就知道羅世傾嘴裏說不出正經話。

羅世傾見以禪似乎惱了,桃花眼眨了眨問道:“怎麽,真丟了東西?是什麽?”

以禪扭頭不想理他。

羅世傾笑道:“說來聽聽,不說我怎知是不是華重錦偷的?”

“一幅繡品而已。”以禪淡淡說道,“可能是我看錯了。”

“華都督偷你的繡品嗎?”羅世傾好笑地說道,他歪頭想了想,“莫非你那繡品繡了什麽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我只是繡了個仕女撲蝶,只不過……”以禪忽然頓住了。

只不過,她把那女子繡成了自己的模樣。

倘若那幅繡品真是她的,方才……

羅世傾還在那裏喋喋不休地說道:“我和你說,倘若我瞧中了玉娘的釵環,她若不給我,我也會去偷哦,這也沒什麽啊,不過是想做個信物。”

以禪不再說話,雙頰緋紅,氣惱地跺了跺腳。

******

這日是刺繡大賽的放榜日。以禪和陸妙真一早乘車到織造局門前去看榜。

大紅榜單上,以禪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寫在榜首第二的位子,陸妙真遺憾地說道:“禪妹,沒想到居然還有比你繡得好的。”

陸妙真也不錯,排在榜上第九位。

以禪倒沒有過多遺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人比她繡得好自然正常。

織造局的仆從引著榜單上的姑娘們去見了方姑姑,屋內還有一人,身著太監服飾,四十多歲的樣子,面白無須。

方姑姑引薦道:“這是織造局的掌事任公公。”

姑娘們一道向任公公施禮。

任公公與方姑姑不同,神色和藹,微笑著朝她們點點頭,命人將賞銀發了下去。他用尖細的嗓音說道:“端寧公主和親在即,承蒙聖上垂青,命我吉州織造局承辦公主嫁妝,各位皆乃繡匠中的佼佼者,公主的嫁妝便要勞煩各位了。待公主嫁妝織繡結束,各位可自行決定是否留在織造局做繡匠。”

這些日子,關於是否要留在織造局,以禪也曾想過,又與祖母商議過,最後決定不留。但為公主織繡嫁妝恐不能幸免,且以禪也想見識見識宮廷服飾和織繡。

任公公又道:“前十位的繡品已在大堂展出,各位可移步去瞧。”

以禪也想見識一下榜首那位叫薛青的繡品,便與陸妙真一道過去看。

大堂是織造局展覽繡品之所,屋舍寬廣,地面鋪了織繡的波斯毯。屋內四壁掛滿了繡品,正中也擺滿了繡品。

以禪的《桃花源記》乃雙面繡,因此是做成了屏風擺在室內。

薛青青的繡品雖不是雙面繡,然而繡得卻極生動。

這是一幅大型人物畫繡品,繡得是皇室如今流行的一種競技,打馬球。這幅繡圖難就難在所有人物以及馬匹皆是動態的,刺繡之人若非自己會打馬球,便是曾認真觀看過。

繡品的繡底為稍厚的呢料,設色很是清雅秀麗。人物服飾華麗,栩栩如生,擊球的姿勢優美。馬匹健壯,四蹄輕盈,奔跑騰躍,極是生動。

以禪自問,她是繡不出來的。

“不知這薛青是哪位?”以禪環顧四周,見室內三三兩兩的少女都在觀看繡品,卻不知薛青是哪一位。

“姑娘是在找我嗎?”一道清雅柔和的聲音問道。

以禪冷不防嚇了一跳,側首瞧去,只見幾步之遙處站著一個藍衫少年,看著年紀不大,模樣秀氣。

“你,你是薛青?”以禪不可置信地問。

薛青點點頭。

“這幅繡品便是你繡的?”以禪也曾聽說有男子刺繡,但從未見過。怎麽也沒想到,這次大賽的魁首居然是一個男子。她忍不住低眸掃了一眼薛青的手,見他一雙手雖比女子的骨節大,但卻很修長靈活。

陸妙真更是震驚地問:“你家人同意讓你一個大男人學刺繡?”

薛青微微一笑:“原本是不同意的,見我實在愛極了刺繡,不得不同意。所謂女紅,雖說主要是女子的技藝,然而男子也不是不能學。其實大男人刺繡也沒什麽奇怪,織造局織布染布的皆有男子。”

“你們兩位的繡品是哪個?”薛青問道。

陸妙真指了指旁邊的《桃花源記》:“這是禪妹繡的。”

薛青有些詫異,黝黑的眼珠流光溢彩:“你便是謝以禪?不瞞你說,這幅繡品我已看了好久,從未見過構思如此精巧的繡品,實不相瞞,我覺得你這幅繡品比我的要好。若要我繡,是萬萬繡不出來的。我雖也會雙面繡,但實沒你這麽巧的心思”

以禪指著《馬球圖》上的馬匹問:“你這幅《馬球圖》我也是繡不出的,不知這裏你用的是什麽針法?”

薛青探頭過來瞧了一眼說道:“這是圈針繡,我可以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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