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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江上霞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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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三年,華重錦自統領升至副將,沒少與赫連雪城交戰。

私底下,他是佩服赫連雪城的,此人用兵詭計多端,大祈兵馬曾多次敗於他手下。後來,華重錦摸準了赫連雪城孤傲自負的弱點,調整戰略,這才最終擊潰西縈軍。西縈國請求和親,願迎娶大祈公主。朝廷為安撫西縈國,阻斷西縈與北戎合盟,最終答應兩國和親。

華重錦覺得,以赫連雪城的心性,自然不甘心敗在他手上。他不會蠢到去破壞和親,只會來找他的麻煩。

所以,他去找謝以禪?只是,他如何得知他與她的關系?

莫非……

仕女撲蝶的繡像是他所盜?

華重錦忍不住冷冷一笑,將手中朱筆扔在了案上。也是啊,以他的武藝和輕功,的確可以做到。

“宋霄,可查到他落腳在何處?”

宋霄心下一沈:“這個,我跟到城西,被他察覺到了,就……跟丟了。”

城西?

華重錦當即吩咐夏揚,派人暗中到城西所有客棧查訪。

******

十五這日一早。

天色晴好,花明柳媚。

羅世傾親自送以禪和陸妙真到了織造局。

織造局的掌事任公公沒出面,倒是見到了那位方姑姑。她身著素絹白梅裙,頭發盤成整齊的發髻,斜簪梅花琉璃釵。她年紀還不算老,大約四十來歲的樣子,模樣端正,眉眼秀美,只是看人時神色有些清冷,給人一種不好相處的感覺。

姑娘們依次走到她跟前呈上繡品,她掃一眼後便命身畔的婢女送上號牌。

以禪猜測那應是繃架的號牌。

隊伍悄無聲息地移動著,以禪只聽身後一個姑娘小聲與同伴說道:“聽說這位方姑姑繡技是極高的,當年是在京中織造局專為皇室織繡服飾的,聽說啊,但凡她淡淡瞥一眼的繡品意思是不太好,若是目光停駐超過彈指間,那便是還不錯,超過兩個彈指間便是好了。”

另一位姑娘問:“那看多久是極好?”

“這個就不知了,聽說從未有讓她覺得極好的繡品。”

“你瞧,她如今正在看的繡品,是不是有些久了。”

以禪順著兩人的目光瞧去,果然見方姑姑正在細細端詳一幅繡品,末了輕輕點頭。

“瞧見了沒?點頭便是極好的意思吧。”

“應是吧!”

“不知她繡了什麽,居然得了方姑姑青眼。”

以禪打量了下交繡品的姑娘,她約十八九歲的年紀,著一身鵝黃薄衫,相貌並非多麽美麗,但一雙眼睛很大很靈動。得了讚賞她倒是寵辱不驚,似乎早就猜到自己的繡品會令人驚艷,她神色淡淡地接過婢女遞來的號牌,步伐輕盈地走向後院。

以禪也很好奇她繡了什麽,排在她前面的陸妙真悄聲說道:“我聽前面的姑娘說,她繡的是雙面繡,聽說繡得極好。”

陸妙真排在以禪前面,她今日要交的繡品名曰《江上霞影》。

霞因縹緲無形,極是難繡,甚至可以說無法繡。倘若作畫,還可調色,但要繡出,極難。

以禪特意讓陸妙真選了晚霞。

自上而下繡晚霞,采用滿繡法由紅色逐漸過渡到白色,需用到幾十種色澤的繡線,深淺遞進選色是最難的。中間繡青綠色連綿的山峰,下部又用到十幾種綠色線,繡出一江碧水。

整幅繡品碧波蕩漾、晚霞漫天。

方姑姑掃了一眼,眼神隱隱透出讚賞,命身側婢女發給陸妙真號牌。

以禪上呈的是《桃花源記》。

方姑姑接過淡淡瞥了一眼,因她看到的一面正是桃花源的春日,乃是摹繡的前人畫作,以禪繡得雖好,但她曾看過那幅畫,便不覺得新奇了。

這時,站在她身側的女子悄聲說:“這位便是報名時上呈蜜蜂月季的那位姑娘。”

方姑姑對那幅繡品有印象,因是雙面異色異形繡。

沒理由報名時交的雙面繡,這會兒卻……

方姑姑眉頭一動,翻到了另一面。

夏日的桃花源。

粉雲般籠著屋舍的桃樹結滿了桃子,在阡陌農田勞作的農人和嬉戲的童子都換了夏裳,春日裏剛剛破冰的水面如今隱現游魚。

春日裏是遠山隱隱,綠水流波,桃花燦爛,雲霧裊娜。這時卻是遠山青黛,綠水游魚,桃子滿樹,紅日當空。

雙面全異繡。

且是一幅別出心裁極其難繡的雙面全異繡。

方姑姑擡眸,不可置信地問道:“這是……你自己所繡?”

以禪點頭稱是。

方姑姑微微一笑,讓婢女呈上繃架的號牌。

到了後院,便見一排排的繡室,每間繡室約有十餘臺繃架。繃架之間都有屏風隔開,以防繡女之間相互偷窺。

以禪在自己的繃架前坐定,陸妙真與她在一間繡室,只是兩人的繃架隔得有些遠。片刻後,便有人進來將題目發到了每人手中。

以禪的題目乃是《春色滿園》。

倒不算難,只需擇幾種春花繡上便可。

以禪提起筆正要勾繡樣,眉頭忽然一凝,怎會如此容易?她又細細琢磨,題目的意思自然是園中的春花,只是重點在一個“滿”字,如何繡出滿的感覺?

一幅繡品不可能一日完成,她們都要在織造局住到繡完為止。

到了用膳之時,自有織造局的仆從過來送飯,夜裏就歇在與繡室相鄰的臥室之中。十人一個繡室,倒也不怕她們互通有無,因題目各自不同。陸妙真說她的題目是《留連戲蝶》,這題目的重點則在“戲”字。

到了夜裏,用罷晚膳,織造局的仆從過來將屏風隔開的每個小隔間鎖了,引著姑娘們到一側寢房去歇息。

以禪發現那位繡了雙面繡的黃衫姑娘也在這個繡室,她似乎聽聞以禪交的繡品也是雙面繡,便過來和以禪搭話。

她自稱姓餘名悅,吉州人氏。

“聽聞你繡的也是雙面繡,不知是從何處學的?”餘悅問。

以禪輕笑:“我自幼喜歡刺繡,曾跟著沈三娘沈師傅學過幾年。”

餘悅就睡在以禪左側,她取出被褥鋪好:“此番刺繡大賽若是能被選上,聽聞便可以留在織造局做繡匠,謝姑娘想留下嗎?”

“這個……”此事以禪還真沒想過。

餘悅又笑著說道:“在織造局做繡匠,酬金很高的,平日裏還會得到方姑姑的點撥。若是做得好,還有機會到京城織造局去。”

“你想去京城?”以禪脫去外衫,合衣躺在榻上,她還是平生第一次與這麽多人在一個鬥室內歇息。

“當然了,只不知可有那個運氣。”餘悅嘆息道,“你的繡品幾日可繡完。”

“估摸著怎麽說也需七八日吧。”

“我的也是。”

兩人還要再說,便聽外面傳來方姑姑清冷的聲音:“二更天了,吹燈歇息,不許夜談。”

姑娘們不敢再聊,漸次都進入夢鄉。

以禪聽著身側陸妙真和餘悅的鼾聲,感覺好似做夢般。

******

夏揚去織造局轉了一圈,見到了午膳時分,有許多人提著食匣前去送飯。

“都督,聽聞織造局允許家人為繡女們送飯。”夏揚想著都督若能給謝姑娘送飯,或許讓兩人關系修好。

“送飯?”華重錦眉一挑,“織造局的膳食難道不好嗎?”

夏揚小心翼翼解釋:“也不是不好,可是每個人口味不同。謝姑娘初來吉州,或許吃不慣吉州的飯食。她家又不是這裏的,只有一個老夫人跟著,怕是無人去送飯食。”

“哪裏那樣嬌氣了!”華重錦淡淡說道。

夏揚嘆息一聲,真是白說了,正要轉身離去,就聽華重錦淡淡吩咐道:“你派人去買些菜肉回來。”

夏揚大喜,原以為都督會到酒樓去訂菜,豈料他竟然要親自給謝姑娘做菜。

很快到了晚膳時,華重錦做了三菜一湯一份粥飯,皆放到食匣中,命夏揚送至織造局。

“這個,都督還是親自去送吧。”夏揚勸道。

華重錦已經坐在桌畔開始用飯:“不去!”

夏揚只好一個人怏怏地去了織造局,想著一會兒見了謝小姐,如何多說幾句都督的好話。入了織造局,在仆從引領下,到了謝以禪所在的繡室門前。

仆從自去室內喚了以禪出來,她瞧見提著食匣的夏揚,臉色微變。

夏揚忙笑著上前說道:“謝小姐,我們都督生怕姑娘吃不慣織造局的膳食,親手做了飯菜,特命我送了來。”

以禪客氣地笑笑:“請回去轉告華都督,就說我用過膳食了。”

“既送來了,謝小姐就嘗嘗吧!”

“真的不用了。”以禪擺了擺手。

羅世傾命府中庖廚依著以禪的口味做了飯食送了過來,遙遙見到華重錦站在拐角處,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夏揚正提著食匣與以禪說話。

羅世傾眨了眨眼,心說:這位華都督莫非是派了夏揚給禪妹送飯食?

他故作沒看到華重錦,扯著嗓子喊道:“禪妹,三哥給你送飯來了。吃了我送的膳食,保你心思靈透,手指靈活,繡出絕世好繡品。”

以禪嘴角輕抽,她能說不認識他嗎?

羅世傾將食匣遞到以禪面前:“我命府中的庖廚做的飯菜,多用些。”

以禪嫣然一笑,伸手接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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