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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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禪取出麒麟的繡樣,又細細觀賞了片刻:“我還是不太滿意,不如這樣吧,明日我派人到淩雲閣去一趟,問問君公子這件戲服可否延後交。”

如今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她們是實在抽不出工夫繡麒麟了。

張兀在樓梯拐角處稟告,說華府五小姐來了。

以禪其實對華重梅印象不錯,那日,她受傷後,華重梅派梨枝連著給她送了多日骨湯。雖說她討厭華家人,但這份心意卻得領,她也不欲與華重梅鬧僵,便讓紅絨請華重梅上樓。

華重梅上樓後,一眼便瞧見攤在桌上的麒麟繡樣。

“謝姑娘,這是君蘭舟戲服上要繡的麒麟吧?”華重梅問。

那日她在錦繡坊遇到君蘭舟時,他便是前來訂麒麟戲服的。

華重梅盯著繡樣瞧了片刻,蹙眉道:“謝姑娘,這麒麟不夠神俊啊。”

“華小姐以為問題出在何處?”以禪倒未想到華重梅一眼便瞧出了麒麟的問題。

華重梅指著麒麟的眼睛道:“我記得你繡的白孔雀神色清高孤傲,極是傳神。麒麟也應有傲氣,但卻不是孤傲,而是傲睨天下,這才能繡出它的威武神俊。你畫的這只麒麟配色身形都很好,唯眼神不夠倨傲。”

華重梅一番話讓以禪茅塞頓開,仔細再看麒麟,果然如此。她取出墨筆,將麒麟的眼睛重新描畫了一番,果然看上去神俊不少。

“謝姑娘還記得我當初說要跟你學刺繡的話嗎?”華重梅突如其來的話讓以禪一楞,她自然記得,但從未當真。

“我今日來便是要正式跟你學刺繡的。”華重梅似乎語不驚人死不休,“妹妹師傅,我便從繡麒麟開始學吧。”

華重梅說完,自顧自坐到空閑的繃架前,將君蘭舟戲服的布料上了繃,又依照著繡樣的顏色開始自籮筐中去挑繡線。

以禪跟過去說道:“華小姐,師傅兩個字我可不敢當。”

“怎麽,我不是交了束脩嗎?師傅也收了,這會兒反悔可不行,難不成我交的束脩不夠?”華重梅擡眼問道。

以禪有些為難。

那日華重梅非要送她老參,她無奈收下,原以為她說的束脩是戲言,誰能想到她會當真來學刺繡,還一口一個師傅叫的她頭疼。便是陸妙真和周菱,也從未這麽叫過她,畢竟都是年齡相仿的姑娘,而華重梅,顯然比她還大。

“妹妹師傅,這脊背上的繡線要用哪種藍色?”華重梅挑出十多種藍色問她。

以禪撫額,莫非她上輩子欠了華家的債?這輩子怎麽就擺脫不了姓華的呢!

她方才還在擔憂麒麟無人繡,這會兒天降一個繡娘,不用白不用。

她指著一種藍色絲線道:“用這種。你既然真要學,便與陸妙真和周菱一樣,得閑了每日來繡坊,不得閑至少也要隔日來一次,做繡品的酬勞也與她們分成一樣。可願意?”

華重梅微笑著點頭:“自然願意。”

“如此,這麒麟便交給你繡了,半月後是交繡品的日子,這期間你能否繡完?”以禪看過華重梅繡的怒貓披帛,知曉她繡藝不錯,便決定將麒麟戲服交給她繡。

“可以。妹妹師傅,如此說話還很有做師傅的樣子嘛。”華重梅促狹一笑,又問,“這裏要用什麽針法?”

以禪說要用疊針和平金、勾金的針法,又耐心解釋:“戲服不同於我們日常穿的衣衫,君公子特意強調過,圖案要有立體的觀感。”

華重梅哦了聲:“君蘭舟事兒還挺多。”

以禪一笑:“他花銀兩請我們繡,自然該照著他的要求來做。我當初為你們繡牡丹圖時,華小姐不是也提了許多要求嗎?”

“說的也是。”華重梅懶懶應了聲,穿針引線繡了起來。雖說是嬌小姐,做起活來卻很麻利,以禪盯著瞧了會兒,看她繡的極好。

******

這些日子錦繡坊生意不好,但客人也並未都到吉祥繡坊,來來去去還是那些繡被面賬頂的。

孫氏打發走一個繡賬頂的,滿面愁容地說道:“哎呦,這些衣裙何時才能售完啊。”

鄭老二抽了口煙袋,嘆息道:“人家穿慣了好的,哪裏還瞧得下你這些仿品,就是不穿錦繡坊的衣裙,也不會穿你做的。”

孫氏柳眉一豎,罵道:“你為何幫著她們說話,莫不是瞧上了錦繡坊那幾個狐媚子。”

夫妻倆正吵得歡,便見有人先行打起了店門的簾子,隨後,一個錦衣男子背著手進了店。他的眸光在店內微掃,最後凝註在孫氏和鄭老二身上,俊美的面上無甚表情,但眸光卻奪魂攝魄。

不知為何,孫氏被這樣的目光盯得有些瑟縮,還是滿面堆笑地迎上去招呼:“客官,可是要訂繡品?你瞧瞧,我們店不僅接被面和賬頂,還接衣裙呢,這裏有現成的,您可以挑幾件。”

這年輕男人衣著華麗,應是大主顧。

華重錦瞥了她一眼沒吭聲,夏揚走上前,故作認真地摸了摸那些衣裙,皺眉道:“這不是與錦繡坊的衣裙相似嗎?可這繡工可比錦繡坊的差遠了。”

孫氏笑得更歡了:“你是說錦繡坊的繡品啊,要說啊,繡品是不錯。不過,你們不曉得吧,她們的繡娘有一個妓子還有一個勾搭過牢頭,哪個好姑娘願意穿她們繡的衣裙。”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平白壞了人家姑娘的名聲,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夏揚說道。

“呵,我如何知道的?整個朱雀街都曉得了,我自然是聽旁人說的了。”

夏揚冷冷挑眉:“我怎麽聽說,是從你這裏傳出去的?”

孫氏一楞,幹笑道:“哪有啊!沒有的事。”

“說實話!”一直沒說話的華重錦忽然開口,“誰告訴你的。”

孫氏還想狡辯,鄭老二瞧著夏揚腰間的寶劍,又看了看華重錦的臉色,上前說道:“的確是我們傳出去的,但我們也不是胡亂編造的。那日,有個女子帶著丫鬟來店裏選衣裙,內子聽到那女子與丫鬟交談時提到的了。內子一向口無遮攔,不小心便傳了出去。”

“口無遮攔?”華重錦哼笑了一聲,緊抿的薄唇冷峻如刀削,“那便把你的嘴閉緊,倘若再聽到你說方才那些話,定不輕饒,你可曉得了?”

孫氏見他直視著她,淩厲的目光無形中給人一種威壓,忙點頭道:“曉得了,再不敢了。”

華重錦又問:“你可認識那女子?”

孫氏道:“不認識,以前從未到過店中。不過,她衣著華麗,模樣生得不錯,耳上腕上脖頸上皆佩戴金銀首飾,應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自錦繡坊出來,夏揚問:“孫氏不認識那女子,我們可如何查?”

華重錦皺眉,事情其實已經很清楚了,孫氏嫉妒錦繡坊的生意,無意間聽到關於妙染和以禪的閑話,為了與錦繡坊爭生意,便故意傳了出去。只是,說閑話的女子又是誰?她從未到過吉祥繡坊,第一次來就在此與丫鬟說錦繡坊主人的閑話,居心何在?若說是無意,華重錦是不信的,畢竟錦繡坊和吉祥繡坊是同行競爭的關系。

所以,此人是故意讓孫氏聽到妙染的身份和以禪的事情,並且她知道孫氏一定會將此事傳出去。

到底是誰?如此狠心毀掉兩個女子的名節。

華重錦沈吟片刻,說道:“暗中查探,總會查出她是誰!”

******

端午日漸臨近。

以禪將以前繡的香包找了出來,讓紅絨和紫線往裏面裝滿驅蟲蚊的香料,分發了出去。上至祖母,下至煥兒,每人都有。

這是每年的慣例,因她繡的好,每年端午的香包都是她繡,這些是她去年早就繡好了的。發到最後,看到一個蟾蜍驅邪香包。

綠色的蟾蜍背上,繡了五毒的形象,色彩艷麗,繡圖精美。

只是這個香包卻送不出去了。

這是她為父親繡的香包,誰能想到,短短一年,她和父親卻已經天人永隔。

她撫摸著香包,忍不住掉了淚。

午後,她去了錦繡坊,將一個雙魚香包和荷花香包送給了周菱和陸妙真。華重梅見狀,不高興地問道:“怎麽,沒有我的?”

以禪摸出一個梅花香包遞了過去:“原以為你瞧不上這些的。”

華重梅接過小心翼翼佩在身上:“誰說我瞧不上的。”

以禪湊過去瞧她繡的麒麟,見繡面大方古樸,色彩明艷,很是不錯。以禪讓紅絨將戲服包起來送到樓下,準備讓張兀送到淩雲閣。

華重梅忙攔了說道:“我去送。我想聽聽君蘭舟對繡品的評價。”

以禪點點頭:“既如此也好。對了,過幾日我們要外出一趟,你也歇幾日吧。”

“去哪裏?”華重梅問。

“吉州!”

******

“吉州?她真的說要去吉州了?”華重錦問擺弄著梅花香包的五姐。

華重梅連連點頭,渾然沒發覺華重錦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黝黑的眼眸宛若一潭深幽的靜水,薄唇緊抿,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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