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海棠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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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日夜趕繡,半月光景,已繡得多半。

以禪整日在錦繡坊忙碌,這日難得陪煥兒玩了會兒,到錦繡坊便有些晚了,她發現店裏顧客稀少,往日這個時辰,縱然不是顧客盈門,三兩個總是有的。

以禪問在櫃臺前發呆的張兀:“怎麽回事?今日人怎麽這麽少?”

張兀嘆息了一聲:“小姐,聽說吉祥繡坊新出了幾件成衣,與我們店的花紋款式都一樣,又比我們店要價低廉,客人都跑吉祥繡坊去了。”

“還有這事?”紅絨聞言眉毛都揚了起來,“我去瞧瞧。”

紫線倒沈得住氣,一把扯住紅絨:“罷了,縱然繡紋與我們的一樣,針工決計比不上我們小姐的,你急什麽。”

“可是她們仿我們的繡品,難道不該去要個說法?”

正說著,店裏的一位常客張姑娘走了進來,對以禪說道:“謝小姐,你快瞧瞧,這是吉祥繡坊新出的成衣,我這位姐妹買了一件。”

張小姐抖開衣裙,只見衣擺上繡了連枝海棠,花開爛漫,煞是絢麗。與前些日子錦繡坊新出的衣裙相仿,尤其上面的繡花,無論花型、布局還是配色,可以說有八分相似。

錦繡坊這些日子生意好,除了繡品精致針法好,與以禪獨創的新穎繡樣分不開。這張海棠繡圖乃是以禪親手勾的線稿,描的花樣,豈料輕易被人仿了去。

紅絨氣不過,接過衣裙就要沖向吉祥繡坊去理論,被以禪攔住了。

她細細端詳著衣裙上海棠花紋樣說道:“縱然一樣的繡樣,針法卻不同。我繡的海棠花蕊是打籽繡,花瓣采用齊針繡,運用的是留水路和壓瓣的技巧進行繡制,如此層層相壓,繡出的花紋平整有重疊的真實感。”

以禪示意紫線將店內的海棠裙取來,兩相一對比便看出不同來。另外,在繡線色澤的運用上,也有明顯的色差,錦繡坊采用繡線皆為上等繡線,色正有光澤且不易褪色。

上身後再對比,明顯看出,錦繡坊的成衣上面的繡花色澤鮮亮,光華奪目,襯得人也更嬌艷。

張姑娘的同伴瞧了瞧便道:“如此,我倒要去吉祥繡坊理論理論,把衣衫退了。”

以禪忙攔了她道:“姑娘倒不必,其實沒有比對也看不出什麽。既買了,便穿著吧。”

“是嗎?”姑娘猶豫著問道。

以禪點點頭。

待兩人走後,紅絨不解地問:“小姐,為何不讓那位姑娘到吉祥繡坊趁勢鬧將一回,既能砸了吉祥繡坊的口碑,又能讓人知曉他們的東西比不上我們錦繡坊的。”

“何必呢!”以禪輕笑,“你以為那姑娘不曉得那衣服比不得我們錦繡坊的?她也不是不識貨之人。”

“這麽說,她是圖價廉?”紅絨說道,“小姐,我們也可以用便宜的絲線啊。倘若都圖價廉,我們店豈不沒有生意了。”

以禪搖搖頭:“做生意貴在誠字,決不能想著降低成本來貪圖一時的小利,這樣做不長久的。”

“那如何是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客人都跑吉祥繡坊了,我們店豈不是要虧了。”周菱在一旁擔憂地問道。

紫線不緊不慢回了一句:“怎麽會,願意出高價買好繡品的人多得是。你們忘了,君蘭舟便是放著專繡戲服的行頭店不去,專門找小姐繡戲服的。”

“說的也是。”周菱點點頭。

以禪瞧著眾人還是有些擔憂,又說道:“放心吧,我們再出新繡樣。前些日子出的多是花卉繡品我也膩了,夏季羅衫我們就主繡雀鳥。”

******

華重錦在衙門忙了一日,臨近黃昏時正要回府,夏揚急匆匆拿著從信鴿上取下來的紙條稟告:“方才冬眠通傳,說是小公子從軍營逃了。”

華重錦冷冷一笑,撫著額頭問:“這都第幾次了?”

夏揚掰著指頭算了算:“三次,哦不,第四次了。前三次都沒出平川,這次是真的逃出去了。”

夏揚也很頭疼,小公子太能折騰了,去了平川半個月,先是絕食了兩日,華重錦命人不要勸他,就讓他餓著,最後這位終於扛不住了,夜裏偷著出來烤地瓜,差點把營房給燒了。每日裏就想著逃跑,捉回去三次,這次倒是精明了,不知從哪裏搞來的蒙汗藥,給守著他的兵士用了藥,又溜了。

“飛鴿傳書,讓冬眠別搜尋了,動靜越大,他越躲著不敢出來。”華重錦凝眉,對夏揚道,“備馬,我們去截他。”

華寶暄除了回府,沒別的地方去。

倆人騎馬沿路向平川而去,半路上遙遙看到了華寶暄的身影。

華重錦擡手示意,夏揚忙下馬牽著馬躲到了路旁林子裏。

華寶暄在匆忙趕路,這個時節,夜幕降臨時還是有些涼的,可是他卻跑出了滿頭大汗。

天色已晚,不遠處的離州城在黯淡的天光下變成了一片蒼涼的剪影,看上去很近,卻怎麽也走不到。

路兩旁是桑麻地,隨著天光越來越黯,林子看上去黑黝黝怪嚇人的。他時刻保持著警惕,只要聽到點風吹草動,便機警地躲到林子裏,生怕再被人抓回去。

軍營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他每日裏要繞著訓練場跑三圈,聽說後面還要給他加到十圈,那豈不是要把他累死。

這次怎麽也要逃回去,好生求求祖母,再不要去軍營了。

華重錦隱在林中,瞧見華寶暄邁著沈重的步子從道上走過,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逃跑也不曉得偷匹馬。”

眼見他去得遠了,華重錦和夏揚才從林中出來,慢悠悠騎在馬上,在不遠處遙遙跟著華寶暄。

當華寶暄筋疲力盡趕到城門前時,天色已近夜半。

城門早已關,他縮在城門外欲哭無淚,忽想起東山腳下還有一座別苑,但實在沒有力氣走過去了,只好在城門外高喊,希望守門的兵士放他進去。

華重錦實在聽不下去了,示意夏揚過去。

“小公子,別喊了,我送你回營裏吧。”夏揚下馬走到華寶暄跟前說道。

“夏揚?”華寶暄回頭看到夏揚,再一擡頭,見六叔騎在馬上,正垂了眼瞧他,登時嚇得一激靈,抖著唇說道,“六……六叔,你……你們,何時找到我的?”

夏揚低聲說道:“我們一直跟在小公子後面,你走得倒不慢啊。”

華寶暄原本累得快癱倒在地了,這會兒倒來了力氣,抹了一把淚哭喊道:“六叔,你太不厚道了,既然要抓我回營,怎麽不早點抓,白白讓我走了這麽遠。嗚嗚嗚~……”

白讓他跑了這麽遠,累得他都快靈魂出竅了。

華重錦懶得跟他廢話,只說道:“跟夏揚回營,月底你祖母六十大壽,若你好好跟著冬眠訓練,屆時我會好好考慮,派人接你回府。”

“當真?”華寶暄雙目一亮,隨即嘟嘴道,“可我都到城門了,今夜就讓我回府去歇一晚吧。”

“不行!”華重錦口氣決絕,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華寶暄不甘心地嘟囔:“每日裏繞著訓練場跑圈有何用?”

華重錦冷笑:“怎麽無用,若非每日跑圈,你今日能徒步到這裏?”

華寶暄想想也是,他都沒覺得自己居然走了這麽遠。

“六叔,說好了,讓我回府給祖母過壽。”華寶暄殷切地望著華重錦,無論如何,只要能見到祖母,他就能想辦法求的她心軟。

華重錦何嘗不知他的心思,只冷著臉點了點頭。

******

牡丹圖終於繡好。

以禪命紅絨和紫線將繡品落繃,掛在墻面上,向後退了幾步,細細打量。

這是她在錦繡坊接活後的第一件大繡品,長六尺,寬三尺,雖然還沒裱糊,但掛在室內,頓時感覺滿室花影搖曳,芳華繁盛,仿若能聞見花香。

倘若室內有蜂蝶,恐怕早已飛到繡圖上了。

周菱和陸妙真湊到牡丹圖前,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出於自己之手。

周菱道:“這恐怕是我這輩子見過最美的繡圖了。”

陸妙真輕笑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我怎麽覺得,這是個好的開端呢。日後恐怕你會繡出更多這樣的繡品。”

周菱看向以禪:“真的?”

以禪微笑著點點頭:“記得華小姐說要月底交活,可是今日?”

“梨枝一會兒來取繡品。”紅絨說道。

正說著,聽到樓下張兀喊道:“小姐,有人找。”

她們皆以為是梨枝過來了,待到下了樓才知,是以禪托帶書函給師傅的劉硯。他方從京城回來,帶來了沈三娘的回函。

以禪忙打開師傅的信函,看完後心情很是激動。

沈三娘在信裏說,她年歲愈長,愈感覺應當將刺繡技藝流傳下去,以禪肯收徒教習,她甚欣慰。她又說,世間如今並無關於刺繡之書卷,她原想著之,但她雖精於刺繡,也識字,但無奈文采不夠,每提筆總覺言辭過於累贅,或詞不達意,深以為憾。倘若以禪能將刺繡之道落於紙上,當為利於後人大功一件。

沈三娘還在信函中將她近年來新研制的針法配以圖形描述了一番,又聽聞她在做成衣生意,便將今年春夏京城貴族小姐們流行的衣裙款式畫成圖附在後面。

以禪掃了幾眼圖樣,很是驚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針法來自於《繡譜》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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