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陸橋，小林迅速趕回家，手裏事情還未敲定，許諾的信息回覆顯示時間緊迫，困難重重。早上睜開眼，發現竟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脖子僵硬地不能動彈，時間分分鐘地溜走，她覺得渾向酸痛，強忍淚水，趕緊沖洗，灌了幾杯熱咖啡，想著不能再耽誤便出發了。

“過來下，小林，王振華今天肯定要我們匯報這幾天工作進展，你那邊盡職調查怎麽樣？”“關於安和的一般情況，相關當事人，本次公開發行所募集資金的投向、公司結構與章程、資產評估情況、財務會計數據、股利分配政策、經營風險與對策等的調查提綱，初稿已完成，應付第一階段沒問題，但仍需進一步核實與豐滿，安和集團有較好的聲譽，所以市場和產業政策兩方面好著手，你幫我再看下”“行，我這邊會計師、律師事務所及財經公關公司和印刷廠都落實到位了，會計方面暫定普華永道，律師事務所為錦天城。額，你有沒有想過擡高發行定價？”“估價過高往往不能兌現，他們應該明白，縱然對手存在有意提升價格的行為，但我們的估價有理有據，如果修改，可能弄巧成拙。”“好，就先這麽定下來。小林同志，要註意身體啊，一直打噴嚏別感冒了。”“哦，謝謝。”接過許諾遞來的紙巾，擤了擤鼻涕，方才感受到新鮮的空氣。

兩人原本信心百倍把資料拿給上司審閱，可王振華看後露出十分不滿意的表情，資料退回，數據重新核準，“周一之前我要看到全新的調查報告”扔下句話便消失無蹤。“怎麽辦？”許諾與小林面面相覷，“幹”、“好”兩人異口同聲，將之前的PPT刪掉，從頭開始，又是一場硬仗和不眠之夜。

“你覺得老王生氣的原因會是？”“有沒有註意到，翻到倒數第二頁時他眉頭緊鎖。”“嗯，看下文檔”“等等，應該是發行定價，沒錯，這裏沒其他重要數據了。”“5.1元，要不我們再斟酌斟酌。”“需要提高一個點？”“5.2？乘以股本數量就超過遠中貿易去年的發行量了，你確定？”“老王顯然覺得我們訂的價格低，但是他又不可能不知道以安和的資產負債規模持平遠中，最貼近市場期望。”“5.2”“確定？”“嗯，對，先把價格拉上去，後期再調嘛子，現在關鍵的是要中標。”“理由呢？”哈哈哈，兩人相視一笑，“現在就來找。”

不知不覺，雲卷雲舒，夜色降臨，紛紛攘攘的辦公區變得清靜下來。“我去樓下買些熱食，不能再啃餅幹了，吃不消，宋師傅、小林你們需要啥子？”許諾拿著手機，邊說邊往外走，“我馬上就回去，你幫小林捎點。”“一杯美式咖啡，要熱的，其他不需要。”“好。”

“丫頭，許諾這小夥子，不錯，考慮考慮。”“唉，師傅，我們純屬好同事，辦公室戀情接受不了。”“哈哈，行，行，你們慢慢做，別太晚，我走了。”“嗯，師傅再見。”伸個懶腰，看下手機，好幾條未讀信息撲面而來，“在幹嘛、吃飯了嗎？人呢？……”——討厭鬼。小林大致瀏覽，無聊乏累，一個字也不想回，心想：這不是明顯的搞暧昧，還不承認，自以為是的家夥。

“許諾，你為什麽這麽拼？”“之前我不說，你也曉得了，現在嘛是為家人，他們供我讀書不容易，弟妹都沒上大學，唉，希望把他們接到上海來，享享福，不管別人說啥子，馬屁精之類的又有什麽好在乎的呢，你呢？”“想證明自己，想幫助更多的人。”“以咖啡代酒，幹杯，為我們更好的明天努力奮鬥吧。”

“安和最近投資的部電影，是不是要上映了？”“嗯，是個續集，第一部 票房不錯，入圍華語電影前十。”“以這個為基礎，當作市場對安和的高認可，把價格稍微提高一點，覺得呢？”“可以是可以，票房的不確定性高，模棱兩可。”“再想想，讓安和管理層順意，無可厚非，還有各事務所和監管層，我們必須全力以赴。”

“電話響了”“哦”“不接啊”“騷擾電話”許諾看著不停振動的手機和小林微妙的表情，甚是想笑。“還是快接，我出去會兒”“沒關系，不怎麽相幹的人，趕緊再核實遍杠桿比率和財務數據。”“林小林”“啊，誰”兩人擡頭，陸橋竟出現在眼前。“陸公子，這麽晚你怎麽大駕光臨了。”許諾箭步走向前。“等人”。小林低著頭，紅了臉。“懂了，稍等，容我幾分鐘消失，哈哈哈”“許諾，別走”“你有這麽個朋友，還拼死拼活地加什麽班，我先溜，明天見。”眨眼間，同事便不見了蹤影。陸橋不茍言笑地站著，似乎在等待一個時機，慢慢靠近，小林不斷後退。“其實，我他媽地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一次次被拒絕被甩臉色，還厚顏來找你。”“註意你的用詞，陸先生。”“呵呵，那你對我正常對待了嗎？”“我說過，我們不是一路人，所以……”“張華東和你就是一路人”“你調查我”“是你自己說的”“對，那天晚上我還要謝謝你，真心地，但是我沒有告訴你他是誰吧”“你們兩個的事，不用調查，都懂啊”陸橋故作鎮靜，避開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神。“本來對你有些好感，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滿意了吧？”小林拿起包，轉身離開。“我喜歡你”，陸橋抓住她的手“喜歡看你笑，哭”

稍許的停頓，仔細回想，相處時間不長，飛漲跋扈的性格亦不是心有靈犀的追求，怎麽想怎麽覺得這是一場游戲、一場夢。即使看到的是極其真誠的面孔，即使自己也有那麽點心動，這些也不足以讓她下定決心坦然接受眼前的愛情，掙脫開對方的手，頭也不回地朝電梯走去。“林小林，聽好了，如果你不答應，我可以放心地告訴你，安和的項目沒高勝的事了”“呵，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想想好，再決定”不知過了多久，狹小的空間過道被團團煙霧彌漫，陸橋一根接著一根地抽著，從沒有想過會對誰如此戀戀不忘。原本一籌莫展的小林不知忽然想通了什麽，慢慢靠近，兩人間的距離僅拳頭大小，接過陸橋手上的香煙，猛吸一口，“給我幾天時間，會給你答覆，先回家吧，辦公區域不能吸煙”說罷，滅掉閃爍的煙頭，轉身離去。

滿天繁星，皎潔月光 ，躺在舒服的榻榻米上看著電腦，反反覆覆地敲打鍵盤，糾結每個數字、每句話，努力把自己的心沈下去，雖然現在主動權在她這裏，可是越想越不甘，那麽多天的奮鬥不想付諸東流，腦海裏總會冒出那麽句話，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呢？但按照自己的習性，怎麽可能被嚇住，豈不兒戲，大不了轉崗或跳槽。嗯，沒錯，如果就這麽接受了，那還算愛情嗎？還談得上未來嗎？

“小林，開個門。”“來啦，姨媽。”“你前天叫我買的水果，放在門口，時間長的話要放冰箱，這是我剛熬的粥，乘熱喝，我下去跳舞嘍”“謝謝姨媽呢”“現在我就是你媽，謝什麽謝，傻丫頭。”看著親人的背影，小林內心竟產生絲絲慚愧，不僅照料自己的衣食住行還為了她的終身大事操碎了心，“姨媽，女人一定要結婚嗎？”“當然，你如果不去結婚，就會失去了很多身份，包括媳婦、媽媽、老婆還有奶奶，哈哈，那你的人生多無聊”“那要找個什麽樣的人呢”“互相包容，相看兩不厭，不過千萬別給自己那麽多的限制，有時候需要跟著你的感覺走，不說了，婚姻的事還要你自己想通，姨媽不會再給你負擔了。”“額，不是這樣的，”話沒說完，門即關了。

瞧著精裝的水果盒，才想起明天的計劃，去醫院看望美蘭姐。對於未來，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有時候甚至連明天的喜怒哀樂都無可奈何，但此時此刻她只想去看一個人，只想確定這個人好好地活著，不立即去做這件事怕會後悔一輩子。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川流不息的街道，天空萬裏無雲。雖然做好心理準備，雖然告訴自己到了醫院便不能哭，但看到昔日同事面容時，小林還是被怔住，究竟是怎樣的疼會把人折磨成這樣呢，眼淚不自覺地流下。李美蘭在醫生打完鎮靜劑後醒來，看到身旁同事艱難地露出了開心的表情，小林抹掉淚水，為了能更清晰地聽清楚，若無其事向前，將身體盡量壓低到與病床平行，側身貼近，握住她的手，“來啦，坐坐”“美蘭姐，加油，你肯定能戰勝病魔的”“別提了，以前還有留戀，現在我和父母說不要再幫我看了，無非是長痛短痛的事，有時候疼得痛不欲生，恨不得自盡啊，呵呵，唯一比較遺憾的是前半生並未放肆地活回。”邊聽著邊淚眼婆娑，為了不讓同事註意到，她不敢擡頭。“爸，你去削個水果”一位滿臉皺紋、瘦骨嶙峋的老人，示意小林坐下，彎腰拿起了萍果。中午時刻，看著被推進手術室的同事痛苦萬分，她難忍離去，傻傻地站在外面，不知過了多久，美蘭姐的父親把蹲在地上的小林叫起，“丫頭，回去吧，這次不知要昏迷多久。”“嗯，好，叔叔，那我先走了，有任何需要，聯系我，這是電話號碼”“謝謝你。”

已然十二點多，和許諾下午約在咖啡吧會面，顧不上吃飯便直奔目的地了。安靜地坐在車裏點了根煙，最近莫名其妙地想碰它，不知為何，雖然好久不也抽曾決心戒掉，但面對境況，再次陷入似曾相識的孤立無助、束手無策。

“這裏，許諾”“誒”“最終定稿，你看下”“看啥子嘛，你倆怎麽認識的啊？”“對了，鄭重地告訴你，我和陸橋認識的事不許和人說，特別是公司同事”“好好好，林妹妹”許諾嘻皮筆臉地翻著調查報告，“你覺得我們有未來嗎？”小林不假思索地問道“呵呵，什麽叫未來，未來就是不確定性，無論如何規劃。關鍵是你對他有沒有感覺嘛子，就是那種心動的感覺。”“嗯，唉不說這個人了，你仔仔細細地看下，特別是財務數據與發行定價，明天就是星期一了”時光飛轉，兩人不斷提議、修改、完善，同時做好兩套有關發行定價的方案。

傍晚，回到家，她從未感覺到一天原來如此漫長，悲歡離合、陰晴圓缺令她焦灼不安，總感覺有兩個自己在鬥爭，分明地知道按照以往性格是不可能接受陸橋這麽個人，但內心不知從何開始冒出個想法——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一股熱流湧上心頭，遂拿起手機“陸橋，希望你明白我的些想法，希望我們能夠更平等真誠，你對我的好，我不是沒有絲心動”“交往嗎？哈哈哈”“隨你怎麽想，但不要再插手安和的IPO，不要在公司公開我們的關系，就這樣子”“呵呵，沒問題，明天一起吃飯啊？”沒有回答便掛了，她不能暢想自己與他的未來，好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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