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到時候大家都還能理智地為了人類生存的大局著想那該多好。可惜，盛輝的有些人不是讓末世聯盟失望一次兩次了。總有些人是只顧著自己的，甚至為了自己可以去坑害他人。故意的必然可恥，無心的也往往會成為害群之馬。說到底，又有幾人能做到舍己為人？

這邊進空間的順序一亂，那頭末世聯盟就要更加拼命。時間拖得越久，末世聯盟的人自己就越危險。而末世聯盟在前面頂得越久，後面自私的人越覺得自己也能硬擠進空間裏，時間拖得越久。到最後想救走的人未必都能救走，末世聯盟頂在前頭的人也很可能出現傷亡。到時候只能勉強撤退，也必將損失慘重。就怕沒能硬擠進空間的人還不肯讓他們走，那就……

唉，想想都氣。為了救這樣的人，真的值得嗎？

“我娘她，跟我不一樣。”羅小安沒有答覆小桃，想了很久才幽幽地說道，“從我們變成喪屍後，我們只知道吃，吃了許多人。”說到這裏，羅小安小心翼翼地看了眾人一眼。

羅小安並沒有故意避著眾人說話，聲音不小。王豐往嘴裏塞肉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自顧吃了起來，仿佛沒聽見羅小安的話一樣。大家也是，除了就陪在羅小安身邊的小公主和小桃，大家其實都清晰地聽到了羅小安的話，但大家都裝作沒有聽見。也不是裝作沒有聽見吧，他們只是善意地不因為羅小安這句話而地刻意地去看他一眼。

即使這樣，羅小安還是顯得有些落寞，但還是繼續道：“一開始人很好抓，我們就不停地吃、吃、吃……甚至漸漸地，我們因為不再無時無刻感到饑餓便只吃人身上最鮮美的部分。我們都沒有想到，不知何時，人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難抓。到後來，有好長一陣子，我和我娘都久違地感到了饑餓，並且越來越餓。餓得我們又開始見到什麽都吃。人抓不到了就抓動物吃。動物也越來越難找，我們就懂得了找到食物的時候留一部分，慢慢地吃。其實我們只喜歡吃新鮮的血肉，不說腐爛，肉只要不新鮮了，以前我們都不願意吃的。”

末世之後，人類越來越難以生存，喪屍也不容易啊。這是以前大家都不曾也不會考慮的事情。

但他們遇見了羅小安，他就在他們的面前。羅小安的存在告訴了他們，喪屍也是有思想有感情的。最低等的喪屍確實只知道殺戮，是人類的敵人。但等級高如羅小安，讓他們知道喪屍居然也會找回人性，甚至可能徹底變回人。可能羅小安身為人的本性就比較善良，所以在他恢覆人性後表現得還要比有些在末世裏徹底暴露了劣根性的人好太多。這樣的羅小安，即使曾經是個殺戮深重的喪屍，現在卻必然不再是他們的敵人。

在不在乎他曾是喪屍的過往？

“我和我娘的等級高，吸引了太多的同伴。最好的肉已經讓我和我娘先吃，我娘不在乎，但我總覺得我們不該再任性。大家都餓著肚子，也要盡量讓大家多吃一些才對。但即使如此，到了後來，我們也不得不大舉進攻隱秘的人類基地。每一次都會犧牲掉很多同伴，但剩下的卻可以吃頓飽飯。”羅小安說著臉色越來越落寞。

也不知他是在悼念他死去的喪屍同伴，還是在懊悔自己曾經對人類的殺戮太過沈重。

等級高如羅小安，如果沒有吃過那麽多的人，等級升到這麽高，卻也找不回人性。那滿是鮮血的過往道路，是他重新為人後一輩子都磨滅不掉的罪惡印記。重新和人類做回同伴，同伴原諒了他，他自己都很難原諒自己。

“那一陣子，我還不懂得，只意識到了自己的等級飛快地提高。當時那就是我的本能，喪屍的本能，想要得到更多。肚子又不會挨餓了，人類基地剛攻破，最先抓到的那些人味道最鮮美。所以我和我娘不斷地尋找著人類的基地，找到一個便組織了能召喚來的所有喪屍同伴一起沖進去。我們又變得只吃最好的。最好的吃光了，便立即去找下一處。”羅小安說道這裏，突然下意識默默拉開了一些與小桃的距離。

大家知道，羅小安口中那些味道最鮮美的人類，都是異能者。那時的羅小安只恢覆了一部分的智力，大部分還是憑著喪屍的本能。異能者，是喪屍最好的食物。現在的他卻跟他們做了同伴，他們的味道對他來說依然誘惑。他是自己害怕，害怕面對自己內心對他們甜美味道的欲望。

小桃笑了笑，一邊示意羅小安繼續說，一邊又默默拉近了自己跟羅小安的距離。她用實際行動告訴羅小安，不怕。她，他們不怕他。他也不需要怕自己。因為現在的他已經不一樣了。

小桃的心意羅小安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小公主也始終就陪在他的身畔，就近在咫尺。從她身上傳來的最甜美的氣息無時無刻都在瘙癢著他的鼻息。但剛剛他下意識地遠離了小桃，卻沒有松開與小公主緊握的手。小公主那甜美的氣息早已是他熟悉到靈魂裏的，不會企圖貪婪，只會悉心呵護的存在。他打從心底裏已經註定無法傷害小公主。

羅小安怔怔地看了大家一圈，臉上漸漸飄上了兩朵淡淡的紅暈。不知何時大家都靜靜看向了羅小安。他們都在專註地聽他講話，聽他講著自己曾為喪屍，殘忍屠殺人類的過往。一開始羅小安的目光有些閃躲，但他發現，大家看著他的眼裏沒有一絲他懼怕會出現的色彩。雖然大家聽到他殺過那麽多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但大家看著他的眼裏都是善意和理解。大家用目光鼓勵著羅小安繼續說下去。

羅小安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漸漸地，人類的基地也越來越難找了。有些找見了，卻不知怎的，就知道不能碰。我娘也不願意去打那些基地，所以當時我以為只是因為那些基地我們打不下來。但只有那幾個基地了，我們再找不見其它的。最後我們只好遠行。不斷地前行，往遠處去找。”

聽到這裏，大家總覺得盛輝就是那幾個基地之一。原來盛輝也早就被喪屍發現了，只是人家自己評估了不好打，便沒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地打過來。估計當時的羅小安娘倆也是根據氣味來分辨的。異能者的等級越高，氣味對喪屍來說越吸引。但他們打過那麽多的基地，也一定早就察覺到了氣味越好聞的異能者越難對付。氣味好聞的不要不要的，卻越是打不過，他們知道自己的斤兩。高智商的喪屍神馬的，才不會像菜鳥喪屍一樣見到食物就沖上去。仔細想想，還真是可怕。在今天之前，他們還沒想過人類和喪屍之間是智力上的鬥爭，以為喪屍就算智力再高也不過是蠻幹。真是大錯特錯了。

“不，直到再次遇見小喵，我們才發現了盛輝。”羅小安好像知道大家在想什麽一樣，“盛輝在地下，你們也基本不出來，所以我們很難聞到你們的味道，根本發現不了你們藏在哪裏。知道了，也因為聞不到你們的氣味，不會覺得打不過你們。反而正好餓了很久了，只想立即沖進去大吃一頓。”

眾人頓時一楞，心頭默默滴下一滴冷汗。

“我非常喜歡小喵，因為小喵答應只要我們放過盛輝，它就跟我走。所以因為我的任性，又讓大家挨餓了。”說到這裏羅小安顯得有些興奮。

他支吾了一陣，卻沒能表達出來。其實他想說，太好了，當時他陰差陽錯地沒有帶著喪屍同伴攻打盛輝。不然今天他也無法和大家這樣坐在一起。

大家聽著，一開始也是覺得羅小安是因為回想到當時終於得到小喵而顯得興奮。但轉念一想，也就想到了羅小安真正想表達的。大家都對著羅小安笑了笑，表示理解和讚同。當時的錯過，真的是太好了。

“是小喵教會了我還有罐頭可以吃。通過跟小喵的交談，也讓我找回了更多人類的記憶。也是小喵教會了我，喜歡的東西不可以強求。但只要努力爭取，總會有回報的。”小喵最終選擇回到盛輝，回到吳鋒身邊。但小喵也認同了當時的那個他，不再與他仇視，也算當了朋友。

所以……

“漸漸地，食物太難找，太過饑餓。腐肉都沒得吃，一部分高等級的喪屍終於對低等級的同伴下了口。吃過之後才知道，原來同伴也可以吃，並且吃了之後等級更容易提升。”羅小安無奈地搖了搖頭，突然擡頭問道，“究竟什麽是同伴，什麽是食物？”

大家都楞了一下。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類、喪屍、動物，他們都在這裏，互相看著。羅小安吃過人，吃過很多很多的人，也吃過動物。小桃、王豐他們這些人呢，他們是沒吃過喪屍，也沒吃過變異獸，但他們可吃過不少沒變異的動物。想想，有些基地的人還人吃人呢！而以黑仔為首的變異獸，有些紅瞳過，就是因為吃了太多的喪屍。而以吉爾斯為例，也是吃過人的。黑仔還含淚吃下了吳鋒的遺體……

此外，不說是不是變異獸，光說自然界的食肉動物，便一定是吃過其它動物的。這樣想來，喪屍吃人就一定是十惡不赦的嗎？如果說是，那他們人類、動物，又有哪個敢說自己面對眼前的同伴是幹凈的？

所以，無論過往，只要珍惜眼前的，現在是，將來是，同伴便是相濡以沫的同伴。而他們為了生存下去，是食物的，也無需偽善。自然的法則，無論是末世前還是末世後，說到底都是弱肉強食。為了最根本的生存需要，喪屍吃人，本質上也沒錯。喪屍吃喪屍也是同樣。不過是選擇了不同的道路罷了。

看大家的表情，答案已經不言自明了。

羅小安似懂非懂地繼續說道：“我娘選擇了徹底進化成紅瞳喪屍。她還是我娘，但除了我，曾經的灰瞳同伴，沒有選擇進化成紅瞳喪屍的便都成了食物。有些即使不太願意，但為了自己不成了食物，也只能跟著進化。而有些，像我真的無法轉眼就把昔日的同伴當成食物，甚至在意識到了什麽之後，對人類都再難以下手。我只好帶著一部分同伴與我娘分離。就像以前的喪屍和人類，紅瞳喪屍和灰瞳喪屍也註定是對立的。”

大家包括羅小安自己都又楞了一下。註定是對立的嗎？那為何羅小安此刻又可以和大家這樣坐在一起？因為他選擇了重新為人嗎？

小公主抓著羅小安的手緊了緊。

羅小安的心中又升起了更強的信心，有些突發奇想地道：“我不願意，不會進化成紅瞳喪屍。我也再不願意，不會吃人。我喜歡小公主，我喜歡黑仔，我喜歡大家。我想永遠和大家做同伴。我……我……”

小公主心有靈犀地接話道：“小安哥哥，你會徹底變回人的。”

這個時候盧天華卻插嘴道：“不一定。但……”

“天華叔叔！”小公主頓時瞪了盧天華一眼，不滿地大叫道。

盧天華無奈地看著小公主討好地笑了笑，趕緊繼續說道：“你聽我說完。羅小安現在還沒有徹底變回人類。光從他的瞳色來看，一半是灰一半是黑，這就證明了，他還有一半是喪屍。”

小公主聽著又狠狠瞪了盧天華一眼，盧天華也只能當做沒看到，繼續說道：“當然，往好的方面看，他也確實有一半重新變回了人類。將來有一天他也有可能真的徹底變回人。也可能不會。這是首例，答案究竟會怎樣，暫時我們誰都無法肯定地預測。但這也是希望，如果羅小安真的能從喪屍變回人，那就證明了別的喪屍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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