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

“殺！殺！殺！……”

鮮紅的瞳只看到滿目鮮紅的血、肉，明明是腐臭的，渾濁的，卻是那樣鮮美。不，其實味道已經無關緊要，它哪裏還嘗得出。

“黑仔，黑仔你怎麽了，黑仔……”

熟稔無比的稚嫩嗓音，一遍遍地呼喚著。那是它的名字，它的……

是刻意忽視，還是真的聽不到了，聽不懂了？

聽到了，恍惚中，在劇痛欲裂又痛到其實已經恍惚而不知痛為何物的頭腦中。是耳朵直接聽到，或者是越壓抑越恍惚越清晰的第六感。

喪屍群早已嚇得噤若寒蟬，它們不敢發出任何響動，恐怕引起它的註意，下一刻就會成為它利爪和利齒下的血漿肉塊。但它們的內心在驚恐地嘶吼，‘救命……求放過……’‘啊……逃啊……’‘攻擊……必須攻擊……不……不敢……不想……’還有它們不自禁顫抖發出的細微響動，一切的一切它都聽得清清楚楚。

它依然記得堅守在樓梯口，所以當數道匆忙的腳步聲逐漸接近，即使分辨不出別人，但小公主清淺的腳步聲它怎麽可能會認錯。

“黑仔！黑仔你醒醒呀！不要再吃了，不要再吃了啊！”不可能認錯的聲音。

“黑……仔，黑仔，你……醒醒，不要……吃。”有些結巴，但因為強大的腦波而直入腦海的聲音。

是因為與前者的情感，或者因為瀕臨喪屍化邊緣而受到了後者的威壓。這兩道聲音透過那麽多嘈雜，不容忽視，卻沒能拯救它，只讓它的頭痛更加劇烈。

“黑仔……”

痛！好痛！

“黑仔……”

痛啊！

“黑……”

“吼！”再也忍受不住，它猛然扭頭瞪向那讓它深陷痛苦深淵的一人一屍，口中發出了讓身後無數喪屍幾乎嚇尿的一聲震天大吼。

這一聲吼，和那猩紅的瘋狂視線，讓小公主、羅小安、保劍鋒都緊張地凝在了原地。

小公主不可置信地看著黑仔，有生以來第一次，面對這個盛輝其實所有人或表現了出來，或只是內心深處隱藏著恐懼的龐大黑貓，只有她，她從來都不怕它的，從來……直到這一刻。她對黑仔產生了恐懼。

不，那是黑仔呀。她不信它會不認得她。她不信它會傷她。

“黑……”不願放棄，她還是忽視了內心的恐懼，想要再次呼喚它，但一個字都沒能吐出。

羅小安就只是傻傻地僵在了原地。它倒是不怕黑仔，它只是在想黑仔剛剛那一聲大吼是什麽意思？它沒聽懂。

黑仔那一聲吼本就只是因為禁不住劇痛身體本能為了宣洩而發出，壓根沒有任何主觀意識。羅小安又怎麽能聽出個意思來呢。

是保劍鋒。盛輝裏除了小公主以外所有人，自然也包括他。他的內心深處早已埋藏了一顆對黑仔恐懼的種子。尤其是吳鋒的死即使已經成為了過去的事，但依然橫亙在他們之間，他自己的心間。那是他的責任，即使不全是他的錯，但他自願承擔了全部。他不敢肯定，黑仔也只是拿他充當暫時的發洩口，還是真的就認定全怪他。保劍鋒選擇持保留意見，也就相當於是潛意識裏傾向了後者。所以當黑仔居然對著小公主目呲欲裂，他內心深處恐懼的種子發芽了。

保劍鋒一發現小公主還沒有放棄，試圖再次呼喚黑仔的舉動，立即沖向了小公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並把她護在身後。如果黑仔真的已經喪失了全部的理性，那小公主的再次呼喚不但不能喚醒它，還極有可能引來它的殺意。他不能讓小公主冒這個險。

保劍鋒這一舉動看似深思熟慮，其實卻是慌張之極犯了個愚蠢的錯誤。

黑仔哪怕還有一丁點的理性都不會去傷害小公主，但即使它還有一丁點的理性被保劍鋒引起了註意卻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傷他。他可攔不住黑仔，那他把小公主護在自己近身反而會波及到小公主。

黑仔在保劍鋒突兀地沖向小公主的同時一雙猩紅的雙瞳已經緊緊地盯住了保劍鋒，四肢更是已經擺出了蓄勢待發隨時撲過來的架勢。保劍鋒心中一怵，額角猛然後覺地凝了一滴冷汗。

“嗷！”

保劍鋒嚇得一抖，然後悄悄地在心中出了一口大氣，感激地斜眼看向了佟柏。

不知何時，佟柏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喪屍群中，一刀狠狠刺入了一只喪屍的腦後，但卻不會致那喪屍於死地。腦部中刀，對喪屍來說最是疼痛，那喪屍頓時忘了不該大叫，一聲大吼，一手還知道去拔出那把幾乎末柄而入它腦後的短刀，一手立即去抓身後的罪魁禍首。當然，抓了個空，佟柏見事成，只對著那喪屍的後腦留下了一個詭譎莫測的微笑便用他的二重身反覆切換如影般晃回了保劍鋒身側。

那喪屍也不知看到佟柏那微笑沒有。反正它抓空之前就已經僵住了。它剛剛大叫了……

它都不敢回頭去看，但不看也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吸引了那龐大黑貓的註意力。死了，死定了！

“唰！”下一刻，它的頭就遠遠飛了出去。好巧不巧，落地之後，它依然活著的頭能親眼目睹自己的身體被黑貓幾爪子大卸八塊的慘狀。黑貓並沒有吃它。

附近的喪屍在又被利爪緊接著大卸八塊了兩只之後反應過來，頓時呈鳥獸散，奈何空間就那麽大，它們能往哪逃？

保劍鋒、小公主，就連佟柏都嚇了一跳，那些喪屍要逃只能往他們的方向逃啊。這尼瑪，在他們看來就是一群喪屍都張牙舞爪地向他們沖過來了啊！

那些喪屍可都等級不低，為了逃命那沖過來的速度更是眨眼就到近前了。然後，居然神奇地繞過它們繼續往前跑。

這，不攻擊他們是因為只顧逃命。但居然還會特意繞開他們，連碰撞都沒有地過去，這麽客氣？

保劍鋒和佟柏齊齊地看向了豎立在保劍鋒身前的羅小安。然後保劍鋒還瞄了此刻就貼著自己站的佟柏一眼。機靈如佟柏，早已看穿了羅小安的真身，知道羅小安必定會護著小公主周全，也就會護著保劍鋒周全。他為了讓自己也能周全，在喪屍沖到近前的功夫還來得及輕輕邁兩步緊貼著保劍鋒。

不過，他們安全了，保劍鋒卻緊緊皺起了眉頭。來不及細想為何羅小安能做到驅使那些慌不擇路的喪屍特意繞道避開他們。他只能咬牙看那些喪屍越過它們向樓下沖去。這太糟糕了，他卻無能為力。

“吼！”

幾乎就貼著後腦的一聲大吼，保劍鋒猛地回頭，下一刻卻眼前一黑。

腥臭的味道立即充斥了整個鼻腔。被噴了滿臉喪屍的血漿，那粘膩的感覺並不好受。保劍鋒也只是先胡亂一手擦了擦眼部，讓自己能睜開眼睛。另一只手將小公主推向了羅小安的位置。

黑仔追著那些逃竄的喪屍殺到近前了。他怕極了，卻鎮定了，機智地選擇相信羅小安會護小公主周全。只要小公主安全，那他，死就死吧。

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現了。就如同那些喪屍會特意繞開他們一般，黑仔逮著哪只就殺哪只，卻居然也唯獨避過了他們四個。

保劍鋒一眼撞上了黑仔那猩紅的雙瞳，那雙紅瞳分明看見他們了。紅瞳中不帶一絲情感，就只有單純的血色艷紅，對上那雙紅瞳卻會打從心底裏感到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的絕望。

它看到他們了，但紅瞳裏沒有一絲猶豫、掙紮。它已經徹底喪失了理智！

但為何？它為何卻能對他們視而不見？

連羅小安都下意識地躲避了一下黑仔襲向他近處但應該本不會傷到他的一抓。如果有可能，也只可能是羅小安像驅使那些喪屍一樣，不管用什麽方法，讓黑仔也避過了他們。但不是啊。

疑問沒有解答。也就是一分鐘不到，這層樓裏就只剩下了毫發無傷的他們四個和一地的喪屍殘骸。那些喪屍和緊追著它們的黑仔已經順著樓梯跑不見了蹤影。

保劍鋒看了佟柏一眼，佟柏點了點頭便也沖入了樓梯間。

留下的保劍鋒先是謹慎地看向了電梯，確定那些外面的喪屍暫時是不敢進來了。然後他吩咐小公主和羅小安留在這裏。

小公主提出了異議。但保劍鋒頭一次語氣極端嚴厲地呵斥了她。這是為了保障她的安全。但隨後保劍鋒又緊接著給小公主安排了任務。

“你，是喪屍吧。”保劍鋒肯定地對羅小安道。

羅小安不懂得撒謊，但心中也知道不該，他不敢承認。他的不回答，便是回答了。

保劍鋒嘆了口氣，繼續道：“不管你為何居然找回了人性，我想要相信你，你會保護小公主，保護盛輝的，對嗎？”

羅小安不敢看小公主，只對著保劍鋒點了點頭。

保劍鋒滿意地繼續道：“你和她留在這裏，不要下去。如果再有喪屍從電梯沖進來，我希望你們能守住這裏。”

小公主還楞楞地盯著羅小安，萬萬沒有想到羅小安居然是喪屍，一時有點難以置信。但小公主此刻就緊挨著羅小安，也沒有因為知道羅小安是喪屍而下意識地做出遠離它的舉動。羅小安因為不敢看小公主，沒有留意到，保劍鋒卻了然於心。

即使知道羅小安是喪屍，但小公主不怕他。她相信他。這使保劍鋒也更加肯相信羅小安這個喪屍。

與黑仔不同。小公主與羅小安本沒有她和黑仔那麽深的羈絆。小公主無論如何都不會將黑仔當成敵人，即使是到了現在，也就成了盲目的信任。但羅小安不同，哪怕是一丁點的不對勁，保劍鋒相信小公主可以做出明智的判斷。

“小公主，小公主。”

“啊？”

“你和他留在這裏，不要下去。如果再有喪屍從電梯沖進來，你和他要全力守住這裏。不能讓更多的喪屍沖進盛輝了。你可以做到嗎？”保劍鋒重覆了一遍。

小公主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

保劍鋒這才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樓梯間。

一路上，遍地都是喪屍的殘骸，有些只剩下頭顱的喪屍還活著。保劍鋒也謹慎地抽出腰間的匕首挨個補了一刀。

讓保劍鋒松了一口氣的是，那些喪屍慌不擇路，傻得只知道********順著樓梯往下沖，並沒有一只跑進其它樓層。追了七層，在第負七層正好撞上先一步就已經確定了這一點折返回來報信的佟柏。

據佟柏回報，起碼他追到了負十層，都沒有一只喪屍知道跑進這些樓層。相信繼續往下也不會了。

說著，佟柏又更確定地補充了一句，“恩，到負15層都沒有，肯定沒有了。”

保劍鋒瞄了“佟柏”左眼角下面的淚痣一眼，立即知道此刻在他面前的真的是哥哥佟柏，而弟弟張健則還在繼續向下探路。

雖然確定了這些慌亂逃竄的喪屍沒有流竄到盛輝的各個樓層造成大患，但等它們全部沖到最底層也是糟糕。現在盛輝很多人都退到底層去了。到時候那些喪屍再無路可逃，怎麽也不可能傻得就站在原地給黑仔殺。如果它們孤註一擲跟黑仔開戰還好說，就怕它們破罐子破摔也不跟黑仔打，知道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去禍害底層的人就慘了。而黑仔，保劍鋒也說不準，它還會不會像剛剛避開他們四個那樣，知道避開底層的那些人只攻擊喪屍。不然，底層的那些人……

如果事情真的進展成了最糟糕的地步，保劍鋒咬了咬牙。恐怕他只能再一次成為罪人了。

“你讓張健先回來，然後你們分別去各個樓層召集所有的異能者。我也去。大家盡快在負18層集合。”保劍鋒說完就折返往上，他去召集前幾層的異能者了。

保劍鋒的吩咐只有這麽簡短，但聰明如佟柏還是從保劍鋒陰暗的表情猜出了他的意圖。沒有猶豫，佟柏在原地只比保劍鋒多站了一秒，待左右眼角都有了一顆淚痣。下一刻，他又一分為二，一人就近沖進了負七層，另一個則沖向了負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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