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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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怎麽知道……”阮念嘟嚷一句。

她手指上都是沙, 肌膚被汙漬襯得更瑩白。擡起手, 朝李編導揮了揮, 第一次擅自打斷了錄制:“編導姐姐,我找你有事!”

她湊過去:“剛剛那一段,就季晏洲問我那一段……可以剪掉嗎?”

“小阮, 我知道你不習慣綜藝這種模式,但放心, 這一段話播出, 對你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阮念低頭看著手心的黃沙。

她之前一直沒跟節目組提過剪輯鏡頭的事情, 是因為心知肚明節目組都聽季晏洲的。

可是——“我還是希望剪掉。以及,今天錄制完, 我可能就要連夜趕回去。剩下兩期的違約金,我會協商好推給你們的。”

見她的態度堅決到這個份上,李編導有些猶豫,左右為難之後, 立刻想到了去問季晏洲的意見。

誰知道……季晏洲走了。

“編導姐姐?”阮念又催了一聲。

李編導不得不妥協:“那行,我到時候把成片發給你的經紀人,讓她審核一下……”

阮念用餘光偷偷地看了看季晏洲剛剛坐過的位置,又很快小心翼翼地收回視線, 點了點頭:“好呀。”

阮念說走就走, 甚至比來維也納的時候還要匆忙。

為了趕即時航班,她跟丁心五點半就到了機場, 勞途奔波了十幾個小時,終於回到了京城。

下飛機時, 丁心頭很暈,揉了揉太陽穴,一邊打哈欠一邊道:“終於可以回家睡覺了!還有,我晚上六點半來找你!”

阮念壓低了漁夫帽,悶聲問:“讓我請你吃火鍋嗎?”

“不不不不,是京華風尚那個慈善晚宴,我給你撈了一個最後一排的位置。雖然是最後,但也知足吧。裏面各個都是超超超一線的老牌大神或是新晉流量,能讓你去蹭個臉已經很不容易……”

阮念停住腳步,訝異地道:“你怎麽沒提前跟我說?”

“你四點半告訴我你要立刻出發,我五點鐘像是催魂一樣打通了孟毅的電話,讓他給你安排一個今天的活動,給你缺席錄制找一個借口。”

丁心道:“孟毅說,陳儒被京華風尚邀請了,他人在法國去不了,有一個名額正好送給你.”

坐進車後,阮念將毛線帽摘下來,捏著上面的毛球。

她是那種熬夜也不會長黑眼圈的人,哪怕失落,眼睛也始終是乖軟亮晶的,今天卻明顯懨得異常:“可我不想去呀……”

“等你火了,再也沒人敢說你蹭季晏洲的熱度。”丁心拍了拍她的肩,“姐妹,為了變成一線小花沖沖沖!”

阮念:“我不是擔心這個……”

她剛剛腦子裏想的是——陳儒是季晏洲的叔叔,雖然看姓氏不是親生的,但關系似乎也匪淺。

同季晏洲把關系鬧僵之後,再接受陳儒的好意,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也不知道這個時候為什麽會想起季晏洲。也許她內心裏還在糾結昨晚的事情。

阮念眼皮很沈,想得頭痛,幹脆清空腦子繼續睡覺了。

…………

晚上七點,車裏,丁心催促著司機:“趙哥,麻煩你快點啊。剛給我們藝人換造型,本來就耽誤了小半個小時。你再這麽慢,真的要來不及了。我們家小藝人不能遲到的。”

司機咽了口唾沫,車速卻越放越慢:“快沒油了。”

“沒油了???”丁心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尖叫出聲。

司機歉疚地道:“我下午一點檢查的時候還是滿油。出發的時候沒註意看,結果剛剛才發現……妹子,真的不好意思啊。”

丁心:“那現在怎麽辦?這附近也沒有地鐵。要是打不到車……啊啊啊啊真的要死了!”

司機憑著剩下的一點油將車停好,不斷道著歉。

阮念將長羽絨服的拉鏈拉好,裹得緊緊的,這才下了車。

現在這個時段,出租車都集中在商業區服務下班的白領。在這原地等了二十分鐘,連輛車的影子都沒看見。

丁心嘴裏念念有詞。

“如果實在趕不上,那就不去了吧。”阮念輕輕地道,“我拿了陳導的邀請函,沒人知道我會去。那裏空了一個位置並不顯眼……”

因為陳儒跟季晏洲的關系,她總覺得手包裏的邀請函很燙手。

丁心一臉頹唐和心疼:“不行,這可是這麽好的機會啊!!!”

她剛嚎完,眼前忽然出現了熟悉的車牌。

丁心連忙拉住了阮念:“這不會是季晏洲的——”

“阮小姐,你站在這等人嗎?”車窗搖下,露出洪城熟悉的臉。

丁心答得飛快:“之前坐的車沒油了,我們在這等車去參加一次宴會!”

“是京華風尚嗎?”洪城回頭,看了一下後座。

盡管以車窗這狹窄的縫隙,阮念看不見後座的人。但她也能猜到,洪城看的人絕對是季晏洲。

她心裏直跳。

真的有這麽巧合嗎?

她一大清早趕回了京城,季晏洲也回來了……

她參加了京華風尚的晚宴,季晏洲不會也順路吧……

這個念頭立刻得到了洪城的親口證實:“阮小姐。我們也要去京華,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搭個順風車。”

阮念不吭聲。

她知道慈善晚宴是丁心辛苦給她掙來的機會,不能放棄,可是和季晏洲同車這件事……

丁心直接把她拉進了車裏,然後坐在前座去,斬釘截鐵地道:“我跟阮念都非常感謝你們!”

阮念:“……”

她不但不感謝,還不敢動。

如同以前很多次在車上碰面一樣。季晏洲還仍舊在闔眸休憩,臉上的神情恢覆了往日的冷淡,甚至看上去比往日還差一些。

出於禮貌,阮念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聲“謝謝”,然後也快速閉上眼,戴上帽子,假裝自己在睡覺。

…………

車子停在AO大廈的門口。

當阮念和季晏洲一同下車時,所有人都忍不住面露震驚,將之前搶拍的新婚影後棄之不顧,鏡頭不要命地往阮念身上湊。

阮念的羽絨服下露出了淺灰色的紗裙擺,和季晏洲的同色系領帶竟然意外相配。

也許就是情侶款呢?

一向清冷而不近女色的季晏洲,這算是正兒八經地和阮念公開了吧?也不知道場內會不會有什麽勁爆的料……

所有人都不由遺憾,自己竟然沒有去爭取進入場內的名額,平白錯過了一個能夠轟動整個京城的大新聞!。

他們不敢讓季晏洲上鏡,只能繼續猛拍阮念,彌補著自己錯過了超級大料的損失。

進入大廳裏,因為季晏洲不用過紅毯,阮念終於找到借口和他分道揚鑣了。

阮念脫掉羽絨服,走上紅毯時,腦海裏盤旋著幾個問題——

紅毯上有大概六分鐘不到的采訪環節。

也不知道季晏洲參加《我們一起去旅行》的消息,有沒有被提前洩露……

如果洩露了,記者趁機找噱頭,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聚光燈下,阮念一身灰色的碎星長裙格外仙氣。她朝著鏡頭,彎眸輕輕笑了下,立刻聽見了許多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跟季晏洲炒緋聞擁有知名度之前,阮念的頭銜就是“捧不紅的花瓶”。

出名後的這段時間裏,她只頻繁出現在媒體的偷拍照中。那些昏暗高糊的照片裏,頂多能證明她還算好看。

只有現在,她被強光照射著,連臉上細細的絨毛都格外清晰。眾人才能真實地感覺到——

阮念確實是娛樂圈裏最配得上跟季晏洲同框的人。

難怪這幾天關於“阮念和季晏洲生的孩子會不會成為最強星二代”這個問題,網友們吵破了天吶。

阮念完全沒空理會這些驚艷。

她手指很僵,被凍僵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擔心媒體們問出什麽刁鉆的問題。

“阮念,聽說你在《舊夢》裏出演了女三,請問和陳儒導演合作愉快嗎?”

…… “阮念,有路透說拍到季晏洲和你親密地餵燒烤,是P圖嗎?”

阮念歪頭,眨了眨眼睛,露出俏皮的笑:“你去問問《我們一起去旅行》的節目組,就知道答案了呀。”

她的潛臺詞很明顯——那只是節目效果。

記者抓住重點;“所以你的意思是,季晏洲竟然參加了綜藝節目?”

“我不清楚哦。”阮念繼續道。

……

阮念走進會場,按照邀請函上的座位號,尋找自己的位置。

她提著裙擺走去,忽然發現自己座位旁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晏、洲。

阮念低頭,又看了一眼邀請函。

真的就是那個座位。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只是個巧合。

但無論怎麽說,阮念一點都不想和季晏洲坐在一起。

他們昨晚鬧得這麽尷尬……

阮念嘆了口氣,站在角落一動不動。

其他人幾乎都到齊了。

會場昏暗,人流擁擠,她站在避光處一點都不顯眼。

阮念已經做好了混過二十分鐘,然後從側門溜走的準備了。

會場內卻忽然響起了一個播音腔:“以下是一則尋人啟事:阮念,年齡23歲,穿著灰色長裙,現已迷路十一分鐘二十三秒,請有線索的路人積極聯系焦急的季晏洲先生,為他提供阮念的去向。”

還有些躁亂的現場,忽然安靜了下來。

播音腔繼續道:“通知再播送一遍……”

阮念:“???”

“迷路”?“焦急的季晏洲先生”?

這到底是什麽跟什麽哦……

通知又播了一遍,終於有人發現角落的那個影子是阮念了。

她這不得不頂著眾人探究的眼神,硬著頭皮挪向了季晏洲身邊。

剛一坐下,阮念就小聲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坐這?”

“座位上寫的是你叔叔的名字,你卻在廣播裏找我……季晏洲,你早就知道我會在這,你故意的嗎?”

季晏洲低了低眼睛,嗓音浮淡:“嗯。”

故意的。

阮念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麽坦然。

她愕了愕,“你……”

“昨天的問題,你還沒告訴答案。”季晏洲薄唇輕啟。

他說完後,傾身逼近,將她抵在椅背上。

臺上的主持人開始講話了,阮念也不知道其他人還有沒有留意這裏。

她手心莫名其妙地多了些汗。

季晏洲仿佛毫無察覺,繼續道:“阮念——”

她半張臉都發癢,“我為什麽要告訴你答案?”

說完之後,阮念很小口很小口地咽了一下唾沫。

她又補充道:“我喜歡誰和你有什麽關系?”

阮念語調一直乖乖軟軟,就算是質問也沒太大的氣勢。

但就是這麽沒氣勢的一句問話,讓季晏洲順便變了眼神。

阮念往後縮。

季晏洲身子前傾,強勢的氣息鋪天蓋地壓過來。

阮念再往後縮。

她覺得周圍有幾十雙眼睛都在打量著這,耳尖忍不住燒得微紅。

季晏洲冷笑一聲:“你喜歡我,跟我沒關系?”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平地驚雷,炸得阮念腦海裏一片空白。

她覺得自己的心事全都被剖開得一幹二凈了:“你怎麽知道???”

她覺得她隱藏得很好。

高中時代,她和季晏洲接觸得最近的那段時間,她沒暴露過一點喜歡他的苗頭。

半個月前重逢,因為緋聞被迫捆綁在一起,她也什麽過激的舉動都沒有做。

所以,到底是是為什麽……

季晏洲的眼底劃過明顯的驚愕。他頓了頓,唇角忽然勾起了一個淺弧:“你太好騙了點。”

——季晏洲在詐她?

阮念對上他的眼睛,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女孩子剛剛還十分清脆的聲音,這個時候完全黏糊了:“我……我……”

她“我”了將近半分鐘,站起身:“我出去透透氣!”

…………

阮念提著裙擺,從側門溜出了會場,毫不停歇地跑進電梯裏,摁下了頂樓的樓層。

她靠著墻小口喘氣,腦海裏全部都是剛才那一幕。

幾乎說不出什麽感覺——

期待……大概是有一點點。連阮念也說不清楚她在期待什麽。

失落……也有。

還有亂七八糟的……

總而言之,她當初就不應該直接承認!

電梯打開了,阮念緩步走向天臺。

她只穿了一件,吹了一會兒冷風就受不了了,忍不住打了幾聲噴嚏。

厚厚的羽絨服披在肩頭,季晏洲的聲音從身側響起:“你感冒了。”

阮念僵住。

身前是欄桿,她不能再退了,只能擡頭和季晏洲對視:“你你你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我順路出來透個風。”

她緊緊地看著季晏洲的俊顏,乖軟的小臉上有些戒備,十分誠實地道:“……我不信。”

“我來找你。”

阮念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她剛才就想好了義正言辭的解釋,頓了頓,將那些話全部背了出來道:“我昨天說的人就是你。但,當時的問題……問的是高中時期喜歡過的人。”

她強調地念了那個“過”字。

季晏洲沈默地看著她。

阮念覺得他的眼神灼燙得令人心驚,餘光觸到之後,心尖忍不住顫了一下。

她繼續解釋道:“小女生不懂事,跟風暗戀一下學校的風雲人物,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何況……”

“何況你那個時候還跟我說過幾次話,我三點一線,和別的男生又不熟,偷偷暗戀你真的不算什麽大事……”

阮念覺得自己不但解釋不清,而且還在越抹越黑。

她說到最後,忍不住有些氣餒了。

她望著季晏洲的眼睛,被他眼底深邃的漩渦看得心驚膽顫,卻還是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你還想問什麽嗎?”

阮念一懊惱就習慣性地咬唇,橘紅唇釉被她抿得差不多了,露出粉嫩的原色。

“只是這些?”季晏洲反問。

他的問題戳到了阮念。

她小臉皺得更緊:“除了這些,你還想要怎麽樣?都這麽久過去了,你總不可能還要求我把當年暗戀你沒說的表白給你補上吧?我又沒欠你什麽……”

沈默之後,阮念忽然聽見了季晏洲溢出了一聲輕笑。

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滿眼警惕地看著他。

“你沒欠我。”

季晏洲道。

他一只手撐著她身後的檐壁,不動聲色地步步靠近:“但我欠了你一樣東西。”

阮念陷入了短暫的茫然:“什麽呀,你不會良心發現,想給我道歉……”

下一秒,她忽然感覺到唇瓣上冰涼的溫度。

很冷,很熟悉的溫度。

但這個吻很重。

與此同時,季晏洲的話這才遲遲地落在她耳邊——

“十六歲欠了你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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