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大腦一嗡。

她差點以為季晏洲察覺到了。

可是他怎麽會發現, 什麽時候發現的, 又為什麽現在才說——

不對, 等一下。

如果季晏洲真的知道她曾經……絕對不會是這麽溫和的語氣。

他大概是出於某種她也不太懂的原因，隨口一問吧？

阮念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唾沫，連喉嚨都不敢太用力, 怕被季晏洲發現了自己的緊張。

她甚至忘記去計較“沒眼色”那貶義的三個字，很輕很輕地哼了一下, 仰起臉, 吐了吐舌尖：“輸了的人才會受到真心話懲罰。要是我不輸, 你這個問題就憋著吧——”

季晏洲望著她。

阮念回望季晏洲。

他們仿佛是在對峙似的，就這麽眨也不眨地四目相對了很久。

阮念眼睛有點澀了, 擡手揉了揉小鹿眼，不甘願地主動服軟：：“而且，實話說，我都忘記我高中三年的事了。”

季晏洲本來還算和煦的臉, 聞言後，忽然沈了沈。

阮念不知道自己哪一個字惹到了他。

“真的全忘了？”季晏洲驀然拋下這麽一個問題。

阮念不敢去看季晏洲的眼睛。她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沒撒過幾次謊，太容易被戳穿了。

她在心裏悄悄調整了一下語氣, 這才道： “當然是真的, 我當時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也沒什麽好回憶的……吧。”

在季晏洲的註視下, 阮念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後面的語氣詞, 幾乎只有一個細若蚊蠅的氣音。

現在只能賭，賭季晏洲已經不記得他把她強行拉到天臺的那些日子。

不然，被他直接拆穿，以她這的撒謊水平，圓謊真的很困難。

阮念繼續乖巧地道：“季晏洲，我有點趕時間，可以走了嗎？”

季晏洲看著地板上的狼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並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直接無視。

他看上去有些不大高興。

阮念心臟一緊。

季晏洲情緒向來隱藏得深，連她都能明顯感覺到不悅，情況……似乎有點嚴重。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她只不過是對季晏洲的問題避而不答而已。

她要是沒有撒謊，如實答了……季晏洲大概會更生氣吧？

阮念惴惴不安地想著，又問了一聲：“我十分鐘還需要跟其他人匯合，拍一個總結。如果再拖晚點，她們都要等很久。所以我想現在就離開了，可以嗎？”

季晏洲：“知道了。”

阮念強行理解為他答應了。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忽然聽見了身後的聲音：“明早見。”

他已經恢覆了尋常的語調，之前察覺到的不高興似乎只是一瞬間的事。

這句話卻提醒了阮念。

哦，對……他明早還要來節目組錄節目！而且還是全！程！

整個節目組都巴不得圍著季晏洲轉，也不知道他會做出點什麽事。

阮念快要預見自己的悲慘遭遇了。

…………

保姆車裏，丁心差點被蛋糕噎死：“所以你就這麽說動了季晏洲，讓除了一季度一次金融采訪外，從不在公眾面前露面的他……參加了綜藝？”

“而且他得錄制……我算算，九點到十三點，十八點到二十一點，臥槽，錄制整整七個小時？？？”

阮念撐著下巴，懨懨地小幅度搖頭：“真的不是我說動了季晏洲……”

這句話，她一個下午至少說了五遍，腦袋都要搖疼了。

別人不信，只當她不想公開跟季晏洲的關系。

但丁心卻猜到了七七八八。

、

她喝了口水順氣，了然地道：“所以是季晏洲自己答應的？”

想到季晏洲擅自回覆編導，還故意攥住她的手，不準她撤回，阮念就忍不住用小虎牙咬了咬唇。

她悶悶地回丁心：“對呀……”

丁心一拍大腿：“臥槽，這個時候真的該拿出手機點一首《因為愛情》！你跟季晏洲不是雙向暗戀還能是什麽！！！”

“……你能不能小點聲！”阮念打斷她，又改為雙手撐臉。

她整個人都縮著，因為有些萎靡，看上去比以往還要嬌小可憐一些。

阮念遮住容易發紅的耳尖，慢慢地道：“季晏洲要是真的知道我喜歡他……不對，喜歡過他，那肯定會直接把我拎著扔進海裏。我跟他保證過，絕對不會多想。”

丁心記得阮念跟她講過這件事，當初沒什麽不對勁，現在想起來卻——“說不定當初季晏洲讓你不要想多，是在安慰你，讓你不要擔心……緋聞的事？”

阮念睫毛忍不住多扇了兩下，不說話了。

丁心以為她陷入了沈思中，一邊吃蛋糕，一邊正在思考季晏洲對阮念的態度，擡頭，剛準備告訴阮念，卻看見……

阮念雙眸緊閉，呼吸聲淺淺的，已經睡著了。

“……”她看上去也不是很困擾的樣子。

第二天上午，因為公路結冰，本來九點準時到達燒烤地點的計劃不得不更改，一直推遲到十點鐘。

坐在車上，阮念看著愈發稀少的人煙 ，滿懷期待，連聲音都輕快了一些：“編導姐姐，季晏洲是不是不會來了呀？”

十點了，季晏洲一個催促詢問的電話也沒打來，應該是忘了這件事吧？

聽見季晏洲的名字，其他三個常駐嘉賓都不動聲色地放下手機，視線全都齊刷刷地看著李編導。

“小阮，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

阮念聽到這個開頭，心就涼了半截。

“提供野外燒烤的那家酒店由季氏融資。昨天有人已經通知過我了，季先生就住在酒店頂層，等我們過去，讓前臺打個招呼就行。”

李編導越說越高興，“我們本來計劃的是去公海海灘，但人太多，影響錄制。季先生還專門讓人劃出一片私人領域。”

“小阮妹妹真是小福星，一參加節目就給我們帶來了這麽多便利。”

“就是，這次收視率全部都靠小阮拉啊。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們老了……”

“沒想到季晏洲會因為阮念的原因，將娛樂圈首次露面獻給《我們一起去旅行》，太榮幸了……”

阮念怕讓氣氛太尷尬，強行含糊地應了幾個語氣詞。

她暗自有些懊惱。

昨天心虛走得匆忙，竟然忘記挑明了問一問季晏洲，他到底想做什麽。

如果問清楚了，也不至於像現在一樣什麽都猜不到了。

……

到了預訂的酒店，節目組在後花園裏擺好了燒烤架，攝影師開始調整機位。

“…………你們等下都配合一下王思思，讓她展示一下賢妻良母的人設。彭偉旭，你多靠近一下程小藍，截幾個CP鏡頭。你們發揮發揮，我們到時候會買一個熱搜‘彭偉旭餵程小藍’。”

幾個人全都跑去對詞。阮念站在原地：“那我呢？”

“我也可以餵你。”

所有人一轉頭，就看見季晏洲頎長的身形。

他們很難得見這個冷峻的男人露出笑意，不約而同都噓了聲。

阮念別開臉：“……我不是指這個！”

李編導立刻露出討好的笑意：“季先生，您覺得呢？如果您不太喜歡這麽模式化的東西，隨心所欲就好。”

反正只要他人在，無論什麽臺本都不會出錯。

阮念看著季晏洲應下，忍不住雙手捂臉，嘆了口氣。

……

炊煙裊裊升起，王思思將兩只烤好的魚排遞給阮念。

阮念說了聲謝謝，餓得用力咬了一口。竹簽上的油順勢滴在她的小指指尖上。

她被燙得哼了一個短促的音節。其他人都沒註意到，偏偏季晏洲攥起她的手腕，淡聲問；“念念，很疼嗎？”

阮念假裝用紙巾擦唇角，擋住自己的口型，提醒著季晏洲：“現在還在錄節目。”

攝影機面前喊得這麽親密，播出去了，真的很容易被曲解的好不好？

季晏洲像是沒看見，傾身靠近她：“被疼得說不出話來了嗎？”

其他三人雖然都在繼續做自己的事，目光卻忍不住往他們倆這兒看。

阮念不得不清聲回答他：“我沒事。”怕季晏洲聽不清楚，在他耳邊大聲道：“真的沒事！”

季晏洲這才松開手，“小心點。”

她卻沒答，反而借著烤魷魚的名義，挪到了另一側，腦袋埋得很低，像一只安安靜靜的小鴕鳥，全程除了烤就是吃，話也不說幾句。

彭偉旭跟程小藍正在互餵，一旁不出聲的策劃忽然喊了聲“卡”。

“你們調整一下位置。小阮，你跟季先生站在一起，可以嗎？”

阮念看著渾身冒著若有若無冷氣的季晏洲，又掃了下鏡頭：“我可以拒絕嗎？”

策劃看著季晏洲，有些為難。

季晏洲兀自地回：“隨你。”

策劃繼續挑程小藍和彭偉旭的刺，阮念卻趁此機會溜到了季晏洲身邊。

季晏洲掀了掀眼皮：“不是說不站在我旁邊嗎？”

“我找你真的有急事！”阮念雙手合十，眸子水潤，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你可以去跟節目組商量一下嗎……就是……把你之前跟我的那一段全部刪掉，可以嗎？”

季晏洲將烤架上的雪花肉翻了一面，這才不鹹不淡地問：“為什麽？”

“我很容易多想誒……”

阮念一邊說，一邊緊盯著男人的側臉。

在某一瞬，她看見他的唇角有絲弧度，好像是在笑，但很快又消失了。

季晏洲：“多想什麽？”

“就、就隨便想想呀，”阮念沒說真話，強行轉移了話題，“何況，觀眾們也會想多的。他們要是誤會我們真的有關系……”

季晏洲忽然輕笑：“阮念，你湊近點。”

阮念乖乖地站近了一些。

男人靠著她的耳畔，字字清晰：“他們沒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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