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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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心並沒有註意到她的異樣, 自顧自地沈吟:“這幾期是特出, 節奏緩一些, 你第一次上這種通告,找梗找笑點的能力差點也不要緊。反正……節目組給你的定位就是多讓那個超級無敵大帥哥教授說說話。”

阮念聞言,忍不住感到有些好奇。

這到底是長得有多好看, 才能讓一向節奏快準狠的《跟我一起去旅行》,寧願舍棄自己的金字招牌, 也要多給他幾個鏡頭?

但緊迫的時間卻不容許她繼續深究。

因為這次的行程是忽然提前, 節目後天就要錄制, 她們不得不馬不停蹄地趕到機場,就地訂了兩張飛往維也納的機票。

下飛機之後, 是節目組的女編導親自來迎接的。

阮念湊到丁心耳邊,小聲說了句:“比我想象得要隆重。”

這幾期裏湊齊了各個大牌,有第一次下凡參加綜藝的老牌戲骨,有名聲吵得沸沸揚揚的某豪門大小姐。

這麽算起來, 當了兩年小透明才火了一個月的她真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待遇最好,大概……是蹭了陳儒的光?

丁心摸了摸下巴,“也許是被季晏洲微博轉發的那兩個字給震懾到了呢。”

“……你當我沒說。”阮念一僵,裝死地閉上眼。

不提還好, 一提就後悔。

以前評論底下都是罵她, 不相信她跟季晏洲在一起的。阮念對此表示讚同,時不時還要用小號去點個讚。

而現在, 輿論完全轉了風向。

她在候機時不小心點開了一條,熱評前十全都是所謂的CP粉, 順便還要帶上那幾張給她留下巨大陰影的偷拍圖,力證“阮念和季晏洲真的在談戀愛”或是“阮念和季晏洲肯定會結婚。”

如果她當時把微博刪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小阮啊,我讓人幫你把行李帶回酒店。接下來是這麽回事,你先倒一下七個小時的時差休息休息,明天下午我們去看學校,說一下註意和準備事項,晚上找我再對一下臺本。”

“我們知道你不是很活潑的性子,也不好意思難為你。這期節目是分錄,你一個人單獨一條藝術學院的線,不要太緊張。”

阮念睜開眼睛,朝編導點了點腦袋:“知道了。”

…………

阮念長途跋涉後本就頭暈,回到酒店後倒頭就睡。第二天十一點醒了,立刻去維也納大學找編導。

走在靜謐的小徑上,阮念哼完了老調的歌,這才問:“那我需要做什麽?”

“你就是去當個油畫班的借班大學生就好了。”

阮念停住腳步,不確定地道:“……只是這樣?”

“嗯,不過你要坐在第一排,最好是講臺正對著的那個位置。這樣比較方便在拍你的時候也讓你的老師入鏡。”

李編導說著,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你的經紀人跟你應該說了的吧,你一定要在課上積極地表現……”

阮念認真思索了兩秒:“為了增加可看性?”

“你搞錯了。你只負責讓你的老師多幾個鏡頭,至於可看性這個東西,由你的老師負責。”

阮念怔楞了一瞬間。

她第二次肯定了——這個被形容得十分年輕的亞洲男人一定非常俊美。不然,李編導也不會有這麽大的底氣。

因為節目組再三強調的“要坐在第一排正對著講臺的位置”,阮念一大早就跑進了教室,占到了心儀的座位。

她順了順氣,這才將臨時買的小書包擱在位置上,和丁心發微信。

“我到了!”阮念擡頭看了看四周,“可我好像來得太早了一點。”

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丁心卻已經把話題扯到了八卦上去:“我昨晚風言風語聽了不少。之前原定的那個法國教授跟陳儒是忘年交,陳儒不是去巴黎領獎嗎,他就飛回去跟陳儒談論藝術哲學了。”

“那新換上的這個到底長得有多好看呀?”這是阮念唯一好奇的問題。

在娛樂圈裏,好看的男人她見過很多很多,但特別好看的,也就只有季……呸,一個都沒有。

丁心:“據說挺神秘的,他們也不肯跟我多說。哎,反正你半個小時後肯定能看到了。”

在她們互相聊天的時候,有學生陸陸續續地走了進來。

有男生坐到她旁邊,十分主動地打招呼。

阮念對德語的印象,還停留在十五六歲來維也納參加豎琴比賽時學的那些常用語。她露出甜笑,生澀地回應了一下。

人來齊了。滿教室都是個子修長的歐美男女,阮念在他們的圍繞下顯得嬌小得像個乖巧的中學生。

阮念低下頭,鉛筆在空白的筆記本上畫圈,正在思索著她等一會兒該怎麽去跟那個老師互動。

她的德語很差,對油畫的專業知識也幾乎為零。雖然坐在離講臺最近的位置,但似乎並不容易被註意到。

更重要的是,根據節目組給的訊息,那個男人是個性子冷漠,除去講課外幾乎不怎麽說話的人,想要跟他談話一點都不容易。

阮念的手指敲啊敲,忽然看見桌面被投下一層陰影。

想也不用想,肯定就是那個一路上被節目組吹得十項全能、無比完美的“暫時頂課老師”。

男人用流利地道的德語說了長長一段話。阮念只聽懂了幾個詞,但大概能猜到他是在自我介紹。

她沒去看這個男人,但餘光看見周圍女同學蠢蠢欲動的表情,心裏也有底了。

歐美人對亞裔普遍臉盲,能驚艷到他們的男人,顏值絕對能打到十分。

也不知道季晏洲的臉在這有幾分……

不對,等一下啊,她怎麽又開始想季晏洲了?

阮念輕輕晃了晃腦袋,終於坐直,準備混在其他人中對講臺上的人打招呼。

可當她看清楚臺上男人的臉——

“………………!!!???”

節目組對他的任何一個形容詞都沒錯——年紀輕輕,俊美無儔,氣質很冷。

阮念對這十二個字表示非常認同。

可為什麽節目組偏偏沒有提前說一聲……這個男人是季晏洲?

阮念用力地眨了兩下眼睛,希望是自己在逆光下看錯了。

然而,眼前的臉卻愈發清晰。

季晏洲低了低狹眸,正好和她對視。

他懶懶散散地出聲:“別拋媚眼。”

幸好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懂中文,不至於引起別人的註意。

但季晏洲剛剛那四個字已經足夠讓她覺得羞惱。

阮念往後一傾,緊靠著椅背,小臉繃得很緊很嚴肅:“老師,你看錯了。我這是……這是右眼跳災!”

之前她還暗自擔心,按照李編導的描述,藝術學院這條線可看性為零,會不會太無聊太趕客了。

阮念現在覺得自己錯得很離譜。

無聊?趕客?

季晏洲那張從來沒上過娛樂版的臉出現在高清屏幕中,足夠頂替三十頁臺本,成為這期《跟我一起去旅行》的收視率保證。

可是……

她怎麽主動跟季晏洲互動?

阮念感覺放在抽屜裏調成靜音的手機正在不斷震動。肯定是丁心臨時知道了消息。

她胡思亂想,安靜得像個小巧的鵪鶉,小半節課過去了,竟然一個字都沒說。

“…………這就是為什麽傳統意義上的拜占庭風格難以模仿。”

或許是因為現在暫時的身份是美術系教授,季晏洲穿了件很隨意休閑的大衣,唇角似乎帶了點笑意,連聲音都緩和了許多。

阮念從沒想過,季晏洲這種天天處理數字的人,對油畫歷史竟然熟悉到能倒背如流的程度。

互動,互動,互動,互動……

可看性,鏡頭,可看性,鏡頭……

阮念默念了好幾遍,舉起小手,頂著周圍同學質疑的目光,弱聲弱氣地道:“季……老師,我沒聽懂。”

她的德語發音並不地道,含含糊糊的聲音同那張小臉一樣軟糯可人。

季晏洲用一只手撐著講臺,手指輕扣:“你過來。”

阮念將臉湊近。

男人眼底的笑意溫和得一點都不真切:“我讓你上臺。”

“不用了!”阮念連忙搖頭拒絕。

講什麽油畫歷史根本不需要近距離接觸。

讓她上臺,不把她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扔出去就算好得很了。

他們剛剛對話用的德文,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了這個借班生竟然如此不識好歹,拒絕季晏洲親自指導的好意。

於是,一個二個全都有了意見。

季晏洲卻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話,薄唇輕啟,一字一句說得清楚,“那我下去。”

“……還是我上來吧。”阮念側頭,軟語讓她隔壁的男同學挪了挪椅子,從狹窄的縫裏溜出,慢吞吞地挪到講臺上。

她站在季晏洲面前:“我其實……”

要怪就怪節目組對她再三強調的“要互動”。

現在,阮念只想沖著暗處的攝像頭說:綜藝片酬她不要了!她要回家!

季晏洲的手揉了揉她精心紮好的丸子頭,順理成章地接過她還沒說完的話:“其實非常想得到老師的親自指導。”

阮念:“…………”

季晏洲真的比她想象中的還不要臉。

她按照節目組給的借班生人設,硬著頭皮叫了兩聲“老師”,他竟然如此自然地應下了,而且還拿這個身份來命令她。

就算真的是在高中,他橫豎也就算她半個學長。就這麽理所當然地拿老師的身份壓她,他一點都不覺得羞愧嗎!??

阮念氣得咬緊了唇,生硬地擠出一句話:“我就是想問問什麽叫做模仿繪畫風格。這個問題太蠢了,我覺得老師沒必要解答。”

——更沒必要把她拎到他面前來解答。

“這都不知道還來上課!?太拖課堂進度了吧……”

教室裏忽然響起抱怨聲。

男人低下頭,唇角勾得更甚,像是在哄人般道:“老師喜歡認真學習的好孩子。”

教室裏又沈默了。

阮念將細弱的脖頸縮到棉服裏,難掩驚恐地望著他。

他他他他他他他……??

季晏洲擡了擡下頜,目光看向桌面上的調色盤和畫筆。

阮念不明所以,只能十分僵硬地伸出手,拿起畫筆。

她忍了忍,終於克制住自己在季晏洲臉上亂畫的念頭,在鏡頭前繼續維持著自己蠢萌借班生的設定:“然後呢?”

季晏洲將投影儀對準了講臺一側的畫板,然後朝阮念不容置疑地道:“教你畫畫。”

阮念更懵了,朝他眨了眨眼,試圖讓他看懂自己的暗示:“我畫得很難看呀……”

往以前數十年,她畫得最好看的就是豬。

當初阮念天天罵季晏洲,又不想看他那糟心的名字占據自己的私人日記,只好用各種豬來代指,一日一日熟能生巧,成了她抽象畫裏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男人微微上挽了袖口:“老師親自教你。”

“我……”

他說完,唇湊近她漂亮小巧的耳垂,低聲道:“乖女孩有優待權。”

阮念驚恐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季晏洲這到底是真的被商戰傷透了心,準備改行當教授了,還是……在她不知道的這兩天裏忽然得了絕癥?

他在她面前那副冷淡寡言且對女人退避三尺的形象,此時完全崩塌得一幹二凈。

也幸好這裏在座的學生雖然聽說過季晏洲的鼎鼎大名,但沒認出這是傳說中的那個雷厲風行的季總,不至於有太大的反響。

可他們不認得,觀眾卻認得出來啊……

阮念想到節目播出後的腥風血雨,忽然覺得頭疼。

她捧著調色盤,站在畫板前,看著幹凈的白布,略微窘然地道:“我不會畫。”

“都說了我教你。”季晏洲話音一落,傾身,修長的手指便握住她的右手腕。

如此一來,他幾乎像是將她半摟著,彼此之間距離幾乎為零。

眾目睽睽之下,阮念有些不太習慣這樣的親密接觸。她想掙脫開季晏洲,他卻越握越緊。

“季晏洲,”阮念踮起腳尖,用收音設備捕捉不到的聲音同他解釋,“我現在還在做節目。教室裏有好幾個攝像頭……”

“嗯,我知道。”

阮念停住:“你知道?”

知道了還這麽肆無忌憚?

她頓了頓,半懇求半生氣地道:“那我們就不能先避避嫌嗎?”

季晏洲就是這期節目的噱頭。只要是他出現的鏡頭,節目組肯定一幀都不會剪掉的。

他們這些親密的小動作,也絕對會被一五一十地播出。

季晏洲微微蹙眉,嗓音似是不解:“既然想避嫌,那讓你刪微博你不刪?”

阮念氣得說不出話。

三天了,就不能忘掉這件事嗎?

她奶兇奶兇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那你把手機給我,我現在就刪。”

季晏洲:“不行。”

“季……”

男人的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上課要專心。”

阮念眸子睜圓,小臉氣得鼓鼓的,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想罵他。

……

從臺下學生的角度看,季晏洲正握著阮念的手,循循善誘地教她模仿剛剛提到的畫作。

身為借班生的阮念不但對此毫不領情,更是毫無藝術天賦。

如果不是季晏洲次次替她補救,她不斷手指顫抖,早就把這畫給毀了。

但從阮念的角度——

季晏洲竟然毫無顧忌地扣著她的腰,讓她渾身僵直得動彈不得。

而且他還一直得寸進尺,害得她連畫筆都拿不穩!!

將天空的色彩塗滿之後,阮念終於忍受不下去了。她側身看著季晏洲,糯糯的嗓音裏帶了點惱意:“我學會了,可以下去了嗎?”

她抽回了手,筆尖卻不小心地刮在了季晏洲的大衣上,留下一片分明的濃墨重彩。

阮念望著那片濃藍色,想到季晏洲有潔癖的傳聞,忽然覺得心涼。

就在這個時候,她頭頂上的時鐘輕輕一響——十點,這節課結束了。

節目組給她的任務僅僅是上課而已。

阮念溜下講臺,準備拿起自己的小書包就跑。

她走到門口,聽見季晏洲慢條斯理地道:“跟我去辦公室。”

阮念:“!??”

課都結束了,他怎麽還拿老師這一套來命令她。

她假裝沒聽見,低頭玩手機。

正好看見李編導在半分鐘前十萬火急發來的信息:“小阮,我們打算十點半再關攝像頭,等下課了,你爭取留住季晏洲,多找幾個鏡頭也行。”

也就是說,她不能走了。

阮念問:“季晏洲的辦公室裏有攝像頭嗎?”

“沒有。我們在其他地方的攝像頭都是校方層層手續後批準的,但季晏洲的辦公室隸屬於他私人,我們沒辦法插手。”

私人。

阮念看著這兩個字,越來越覺得大事不妙。

她轉過身,警覺地抱著自己的小書包,正視著男人的眼睛:“我可以賠你一件大衣……”

“衣服臟了就臟了,”季晏洲狀似沒有聽懂她的潛臺詞,薄唇帶著安撫似的笑意,“但阮念同學這麽勤奮,要好好獎勵。”

“獎勵”不但沒有令阮念打消警惕,反而讓她更覺得季晏洲另有所圖。

可是他到底圖什麽,阮念也想不懂。

難道是她在他住院的這幾天照顧得太推卸責任了,季晏洲……懷恨在心?

他這麽小肚雞腸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節目開始前,念妹:掙小錢錢吃火鍋耶OVO

節目開始後,念妹:這錢臟,咱不掙啦TAT

季總人設就是悶騷,悶了六萬八,好了,可以騷了^^

順便弱弱地問一句,可以誇一誇今天的粗長君醒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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