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晚(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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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念暫時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她醒得很晚, 剛洗漱完就被醫生拉出去千叮嚀萬囑咐。

站在病房外, 醫生充滿肯定地微微一笑:“由於您細致入微的照顧, 季先生的病情明顯好轉了很多。”

阮念問:“那他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呀?”

“這個不能著急,因為現在季先生的心理壓力比較重。”

說出這一句後,剩下的話就流暢多了:“所以, 您還是要爭取多帶他出去散散心,感受下生活美好的一面才行。”

阮念看著自己的荷葉邊蕾絲袖, 聲音放得很輕, 像是怕被季晏洲聽見了:“他病得這麽重, 出去散心不會出事嗎?”

醫生的說辭與季晏洲昨天說得倒是一致:“不用擔心,晝夜病發率是不同的。”

阮念仍然覺得他話裏話外仿佛有漏洞。

但細想, 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

她也不敢去問季晏洲,怕聽見男人低低冷哼一聲,用平淡且無溫的語調陳述著“推卸責任”四個字。

至於醫生再三強調的,讓季晏洲感受生活美好的一面……

趁著今天天氣好, 出去走一走,大概也是可以的吧?

去哪?

想到昨天季晏洲雲淡風輕地闡述自己在公司裏沒有實權,阮念覺得不能讓他去季氏受氣。

那去看電影?逛游樂園?看風景?

阮念又掰著指尖數了數,最後發現離京淮醫院這個偏僻地方最近的, 竟然是京城高中。

“……”去那個地方做什麽?回憶和季晏洲一點都不美好的那些事嗎?

不過, 她耿耿於懷,季晏洲說不定一點都不記得了。

……

京城高中的側門連通著一個胡同, 算半個小吃街。因為現在高中還沒放學,店家幾乎沒開業, 一眼望去,能吃的竟然只有路邊的糖人。

她蹲下身來選糖人,手指扯了扯季晏洲的衣服:“你也來看看呀。”

季晏洲一怔,陪她微微彎腰。

阮念撐著下巴,挑了看上去就甜膩膩的小糖團:“我要一只兔子。”

她靜靜地等待著,忽然聽見不遠處震天的音樂聲,與此伴隨的是越來越清晰入耳的喧鬧。

老師傅順口解釋道:“哦,今天是冬季運動會……”

阮念餘光忍不住看了看季晏洲。

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只不過在對上她的眼神後,不輕不重地問了句:“你想去看?”

阮念輕輕點頭,“想!”

她記得京高每年的冬季運動會都有新花樣,也不知道今年是什麽

……

因為運動會,學校管制很松,阮念又看上去很顯小,輕而易舉地就溜了進去。

她拉著季晏洲,站在可以半俯視操場的槐樹下。

都十一點了,入場式竟然還沒有結束。

阮念很想去找一個視野更好的地方,但她腳步剛擡,忽然想起了要讓季晏洲感受美好生活這件事情。

美好生活……

等等,她連季晏洲高中經歷了什麽都不知道。

阮念頭疼。她悄悄地看季晏洲,努力尋找著話題:“我記得我們班高一的時候,冬季運動會準備了很久,因為秋季的入場式被搞砸了,大家都很不好意思……”

說著說著,阮念的聲音忽然小了。

她驀然想起來這麽一件事——當初秋季運動會的入場式之所以會搞砸,是因為身為領隊的她腿崴了,臨時沒有完成隊形。

而她之所以會崴了腳腕,就是因為前一天晚自習為了躲季晏洲,一個不小心差點摔下了樓梯。

阮念:“……”

她有些不自然地低下頭,揪著裙角,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季晏洲卻似乎完全沒有想起來這件事,淡淡地應著她:“然後呢?”

然後呢?

然後就是那天晚上她一邊哭,一邊在日記上用紅筆寫上大大的一行字:“季晏洲明天早上醒過來變成豬頭!!”

阮念小臉微紅,連忙繼續著剛才冬季運動會的話題:“……所以那次入場式,我們班出了二十幾個各式各樣的玩偶。”

阮念在看操場,季晏洲就在看她。

他淡淡地應聲:“你是哪只?”

說完之後,男人頓了頓,這才緩緩問:“三排最裏面的熊本熊?”

他怎麽記得這麽清楚?

阮念有些訝異地看著他。但季晏洲似乎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大概是她想多了。

畢竟還沒入學的時候,她就聽人吹過季晏洲,說他過目不忘。

“那個熊本熊不是我呀。至於我,我當時好像沒有參加入場式,我去……”她說到這裏有些卡殼。

她當時是去做什麽了?

這段記憶好像被她刻意模糊掉了似的,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

她跟她的兩個好朋友都沒有參加入場式……

想了很久,她腦海裏忽然有了模糊的畫面。

阮念匆忙地將圍巾又裹了兩圈,不敢去看季晏洲,慢慢地道:“我記不得了。”

但事實上,阮念心中已經忽然冒出了答案——

那天她和好朋友一起跑到天臺上面,用望遠鏡去看季晏洲。

因為害怕摔下去,她最初還不敢上天臺,後來還是好友不斷勸說:“阮念,不是你說你想看下季晏洲的嗎?喏喏喏,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這個位置,你總不會辜負我的好意吧?”

她那個時候還喜歡過季晏洲……

她喜歡過季晏洲!?

這些事情,她怎麽之前一點都不記得了?

這些記憶全都在劈裏啪啦炸成一團,阮念腦海裏在嗡鳴,本來對運動會的好奇心瞬間降到了零點。

她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不記得了。

這麽丟臉的事情,當然是忘得越幹凈越好。

除了那兩個當時算得上推心置腹的好友,沒有人知道她喜歡季晏洲,連書信都沒有……

不對。

有書信。

高一下學期,她故意模仿別的女生的字跡,在留言墻給季晏洲寫了封很簡短的情書。

阮念忘得真的很徹底。至少她一點都想不起來當初寫了什麽。

但她為了躲開其他同學,故意不吃晚飯,等他們都去食堂之後悄悄溜到留言墻前,小心翼翼地將那半張白紙粘在角落的事情……

她竟然還記得。

阮念被這些回憶嚇得渾身激靈,怕洩露自己的任何一點情緒,連說話吐字時都是小心翼翼的:“季晏洲,我不想看了。我們能不能……現在就回去?”

“好。”

阮念將自己蒙在被子裏,仔仔細細地梳理了下她今天早上想起來的事情。

如果不是觸景生情,她差點都快忘記了——她也跟那些女生一樣暗戀過當時的季晏洲。

怎麽喜歡的,阮念記不起來。

怎麽不喜歡的,阮念也記不起來。

她不想繼續回憶下去了,幹脆翻出手機和丁心聊天,強行轉移掉自己的註意力:“我今天去高中了。”

“你不是跟我講你正在郊區當生不如死的小可憐嗎,這麽快就自由了?”

丁心發完這句話後,恍然大悟地又補了一句:“別告訴我是和季晏洲一起的。”

阮念:“就是他。”

“可就在兩天前,你還在跟我說季晏洲病重垂危,半死不活,你必須要時刻守在醫院。”

阮念回憶著兩天前洪城和醫生接連危言聳聽的模樣,十分無辜地回答她的話:“我不知道他怎麽就好了呀。”

“但是醫生跟我說,季晏洲第一次有這麽重的病,有嚴重的心理陰影,還不能出院。”

丁心:“……我怎麽感覺你被騙了。他心理問題嚴不嚴重,你能感覺出來嗎?”

“能呀,”阮念咬著桃片打字,“我覺得他最近可能真的不太好。比如說,我做了很多很蠢的事情,季晏洲都懶得跟我生氣了。”

丁心在微信裏點了一首《因為愛情》。

阮念差點被半只桃片噎到了。

她看著那首歌的名字半晌沒動。她應該迅速地反駁丁心,然後威脅拉黑一條龍。

可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了敲,就是沒打出半個字符。

阮念很慢很慢地打了一行話:“其實我跟你講一件事。”

丁心道:“說吧說吧,好姐妹有難同當。”

“我高一的時候喜歡季晏洲,還給他寫過情書。但全忘了,直到今天才想起來了。”她打下這一行字之後,整張臉都埋進了柔軟的枕頭,不敢去看丁心的回覆。

例行做完全身檢查的季晏洲推開門,就看見阮念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雙眸緊閉得像是睡著了。

他上前想替她將被子拈好,阮念卻忽然擡起臉,一雙眸子被白熾燈照得閃爍發亮:“季晏洲……”

“嗯?”

阮念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下意識喊了一聲。

她幹脆找了個借口,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離開病房出去透透氣。

她走後沒多久,手機屏幕亮起來,丁心的消息開始一條條轟炸。

季晏洲傾身拿起,準備出去拿給阮念,卻正好看見了屏幕上的消息提示——

“[4條未讀]臥槽臥槽臥槽你高中時候真的對季……”

“[5條]今天淩晨那個事我還以為是假的,結果……”

“[9條]這個事吧,你喜歡季晏洲,他不一定也……”

丁心刷消息的速度很快,但“你喜歡季晏洲”六個字,還是準確無誤地印在了季晏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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