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第十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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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將本子撿起,抱在懷中,下巴放在厚厚的書脊上,一動不動。

丁心以為她受了刺激,彎腰想把她拉起來。

但一靠近,就聽見阮念喃喃有詞地道:“阮念,一定要節哀……”

丁心:“…………”

安慰完自己後,阮念立刻起身,滿血覆活,“快走啦快走啦,我們又拖延了五分鐘!”

阮念走進拍攝區,化妝師立刻殷勤地趕來:“小阮妹妹,你是來試戲的嗎,要不要我先給你上個妝,你看看等下這麽化行不行……”

她身邊一個顴骨極高的女人放下化妝刷,略帶不屑地道:“小馮,少去給自己找麻煩了,就你那個水平,也不怕把粉底掉在人家價值千萬的旗袍上?”

這番話仿佛引起了一旁人的共鳴,瞬間陰陽怪氣地附和道:

“話說我沒想到陳儒導演竟然這麽有錢,女三都能穿上拍賣會壓軸的旗袍當戲服呢。”

“原來是女三啊!看這個排場,我還差點以為是眾星捧月的女主角。”

她們哪個都不信爆料裏說的是真的。

第一次被網友打臉說圖高糊看不清,第二次立刻就換了高清大圖,這不是阮念的故意炒作還能是什麽?

阮念聽見了所有的話,隔了一會兒,很誠懇地建議道:“既然不喜歡我,那換一份工作是不是更好?”

她聲音很軟,言語中沒有一點威脅和震懾的意味。但話音一落,所有人面面相覷後,全都不甘心地閉嘴了。

丁心冷漠地朝這群人翻了個白眼。

呵,以為誰都跟她們一樣想與季晏洲扯上關系嗎?

…………

因為夜戲拍到了淩晨,阮念回家後便匆匆洗漱睡覺了。

第二天,她是純粹被餓醒的。

阮念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才六點半。窗外仍是昏色的夜幕,只有天際透出微光。

幸好樓下的超市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營業。

阮念正想關掉手機起床,卻驀然看見了昨晚上一條未讀的推送。

“季晏洲被爆為美人一擲千金,818傳說中的千萬級旗袍……”

阮念“啪”的一聲將手機反扣到床頭櫃上。

她快信了網上的傳聞。做出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一定跟季晏洲是競爭關系。

正因為跟季晏洲勢均力敵,所以他才不能一次性處理掉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

……嗯,一定是這樣。

可一切又太巧合了。

季晏洲恰好在幾個月前買了一條女式旗袍。

劇組也恰好有一件一模一樣的仿款戲服。

她還恰好進了《舊夢》,成為女三,穿上那件旗袍試戲……

阮念揉了揉臉,不繼續想了,換好衣服就沖到了樓下超市去。

二十分鐘後,阮念抱著一大堆準備囤積的零食走上了四樓。

她正在找鑰匙,身後忽然有人說話:“阮念,你出息了,夜不歸宿了是吧?”

阮念手指幾不可聞地一僵。

沒拿穩的鑰匙掉在地上,她立刻側身去撿。

這從始至終的無視態度,令說話的中年男人很不爽:“連一千萬的衣服都穿上了,還一直拖著我這四年的贍養費?”

阮念驀然擡起臉,一向軟糯的嗓音格外清脆堅定:“我一分錢也沒有。”

她這才看清楚阮鴻現在的樣子。

因為長期喝酒而滿臉通紅,不修邊幅,身上皺巴巴的西服是四年前的舊款式,又臟又爛卻舍不得扔。

一如既往的虛榮。

所以才會在破產後為了不影響自己的奢侈生活,選擇讓他們姐弟倆自生自滅。

阮念收回視線,低下頭去開門。

但因為心情慌亂,好幾次都沒有插|進鎖孔。

阮鴻本來就不耐煩的臉更是鐵青:“阮念,你知不知道我在這等了你一晚上,剛剛還累得睡著了!”

“你才二十三歲就跟你媽一樣不守婦德??為了錢不要臉皮,真不配姓阮!別說我來找你要這四年沒要的贍養費,就是我像打死你媽一樣打死你,都是你活……”

阮念倉促地打開了門,溜進去,立刻準備關門。

阮鴻一腳將門踢開,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幾個意思?四年來對你親爹不聞不問,一分錢不拿,現在傍上大款了準備不認我,覺得你有個破產的爹很丟臉嗎?”

他罵罵咧咧的樣子逐漸與記憶裏的重合。

阮念因為徹夜生病而血色盡失的臉更加蒼白,她不斷後退,在手機屏幕悄悄按下一個電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打了個誰。

輕輕震動後,電話接通了。

她明面上是對阮鴻說話,實際上在朝手機那段的人求助:“阮鴻,你不能因為你是我的生父,就擅自闖入我的房子……”

手機又是一震。電話掛斷了。

阮鴻對此毫無察覺,被她的話氣得火冒三丈:“我出去?行吧,四年贍養費還有之前的錢先給我,首先是你媽死之後欠的一百六十萬……”

阮念的手指緊緊捏著塑料袋,“那是你傷害她之後應該拿出來的醫藥費,不是欠款。”

她不斷地往臥室退。

“你一年光是買衣服的錢都上百萬吧?大明星,讓你拿幾百萬贍養費拿不出來?”阮鴻冷笑著說完,直接拿起茶幾上的東西砸向阮念。

他的辱罵和劈裏啪啦的玻璃碎聲混在一起,幾乎快刺破耳膜。

阮念被地上的碎片絆倒,跌靠著墻,聲音卻字字都很清晰:“我沒欠你一分錢。相反,是你欠了小牧的醫藥費。”

“你還好意思頂嘴!”阮鴻眼睛一紅,完全罵上勁了,隨手抄了兩個花盆就擡手準備扔向她。

阮念攥緊拿起的抱枕,擋在面前,下意識緊閉眼睛。

劇烈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相反,她聽見了阮鴻的尖叫和求饒聲。

阮念睫毛不斷扇著,恐慌到了極點。

她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但渾身像是被凍僵了,留不出半點力氣睜眼。

……

季晏洲從地上撿起掉落的發卡,輕輕摩挲後才收好。

他的目光移到阮鴻身上。

阮鴻一手撐著沙發,一手捂著胃用力咳血。

季晏洲將支票扔在他手邊,嗓音壓得森冷:“趕緊滾。”

阮鴻看著支票,眼睛都直了,也不顧自己鼻青臉腫滿臉血的樣子有多狼狽,連忙拿起來細細端詳。

剛剛被季晏洲差點打死的恐懼,在金錢的誘|惑下完全消失。

他是阮念親爸爸,無論如何,季晏洲也要給他臉面的。

阮鴻一陣得意。當他看清楚金額之後,臉色又詭異地僵住:“只有這麽點?也太少了吧……”

“季總,”阮鴻沈著臉,擺出一副長輩的訓斥態度,“我養了阮念十八年,她媽媽病逝後我們才分開。這麽點錢,就想表示你對她的誠意嗎?恐怕連零頭都不夠吧!”

季晏洲瞇眸,眼底逐漸漾開冷冽:“這是我替她還的錢,不是讓你明碼標價賣女兒。”

強大的氣場鋪天蓋地滲透了過來,逼得阮鴻一臉鐵青。

他虛榮好面子,不想承認自己被一個小自己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給嚇成現在這樣。

但一想到離開京城,他就失去了找阮念要錢的機會……阮鴻心一橫:“這點錢不夠!”

季晏洲低嗤一聲,冰冷的暗芒在眸子裏閃爍。

“阮鴻,需要我替你算算麽?”

“阮念十三歲前,你仰仗岳父一家過日子,一分錢沒給她用過。”

“十四歲,你出錢讓她去維也納參加豎琴比賽,花了不到二十二萬。”

“十五歲——”

隨著他一字一句的落下,阮鴻的臉色從最開始的不滿變成了震驚。

很多瑣碎的事情連他都快忘記了,季晏洲竟然記得那麽清楚。

說到最後,季晏洲道:“……你為阮念花過的錢,剛好是支票上的數。”

一分都不多不少。

“我……”阮鴻已經呆滯在了原地,恐懼鉆進血液中,讓他動彈不得。

“現在立刻就滾,永遠不出現在阮念面前。”季晏洲眼底溢開危險的情緒,“否則,後果自負。”

阮鴻渾身一抖,後退間因為雙腿發軟,竟然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他連起身都來不及,腿腳並用著爬到門口,然後才扶著門框站起來,狼狽地跑了出去。

…………

阮念的耳朵一陣嗡鳴。

漸漸的,終於安靜了下來。

她這才緩慢地睜開眼,撞進季晏洲的視線裏。

“季……”她剛剛哭了,此時一開口就是細碎的抽噎。

季晏洲傾身,手指輕輕碰著她的臉,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阮念喉嚨裏有壓抑著的哭聲。

她鼻尖通紅,明明之前肯定哭得很厲害,現在卻一點脆弱都不敢表現。

季晏洲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湊近她,嗓音裏流露出出從未有過的溫柔:“……現在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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