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第五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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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甜。

阮念迷迷糊糊中有些失望,但睡意再次席卷,她很快就忘掉了這個小插曲,跌入更深的夢境。

她醒來的時候,洪城剛剛停住了車。

阮念睡眼朦朧地偏過頭,卻直接撞到了季晏洲的皮帶扣。

冰冷的金屬觸感刮到鼻尖,讓她腦海中的所有睡意瞬間彌散。

阮念微瞇著眸子,忽然發現蹭過她臉頰的……

是季晏洲的長褲。

而她正將整個人都枕在他身上。

季晏洲手裏甚至還拿著她蹭掉的毛線帽,以及一只不知什麽時候掉落的草莓耳釘。

一切都亂糟糟的……

阮念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季晏洲垂下眸,分辨不清神色:“你剛才睡得挺心安理得。”

阮念瞳孔睜大,小臉上寫滿了驚恐:“對對對對不起……”

洪城:“已經到了。”

阮念立刻推開車門,跳到地上。

她別開臉,不敢去看季晏洲,“謝謝你。”

季晏洲唇角不太明顯地勾起,拋下幾個字:“只是順路。”

阮念也不管他說了什麽,只顧著將腦袋一直點啊點,“嗯嗯嗯,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匆忙地想離開,季晏洲卻叫住了她:“阮念。”

他喊她名字的時候,向來都請冷得毫無溫度的嗓音微微沈下去,無意中撩撥著阮念的耳尖。

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情,阮念的臉到現在還有些泛紅。

她轉過身,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

男人坐在車內側,半張臉都掩飾在陰影裏,什麽也看不清楚:“別想多了。”

阮念怔了怔。

她露出一丁點嚴肅的神情:“我知道你是順路,但那些人會不會亂寫……”

聲音一軟:“我也不知道。”

阮念解釋得誠誠懇懇。

可車裏的冷氣幾乎蔓延到了她身上。她幾乎可以揣測出季晏洲此時略帶不悅的眼神。

她茫然地看著季晏洲。

……這話是說錯了嗎?

洪城用力地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其實吧……季總他不是這個意思。他的意思是說你不會被封殺的。嗯,還可以隨時跳槽到季氏。”

不封殺她,甚至還給她選擇的餘地……

這像是季晏洲會做出來的事情嗎?

阮念害怕地眨了眨眼睛。

她後退幾步:“謝謝哦。不過我快遲到了,再見。”

“好的,阮小姐再見!!”

洪城朗聲回答。

等阮念走遠了,他轉頭準備問季晏洲回不回公司,卻對上他一張神情難看的臉。

咦……不太對勁。

明明剛才還有點笑意。

洪城頓了頓,這才驀然地想起來……

剛剛,阮念是不是又沒有跟季總說“再見”?

阮念趕到6號片場的時候,等候試鏡的人寥寥無幾。

穿得各式各樣的女人都停止竊竊私語,所有目光都看向她,或艷羨,或嫉妒,或探究。

阮念一眼掃過去,竟然發現了張張都是熟面孔。

“下一個試鏡的就是你。”李麗走過來,將一張寫著她名字的介紹卡交給她。

阮念覺得李麗今天有些古怪。

不但沒有對她遲到一頓劈頭蓋臉地罵,相反,語氣還十分溫和。

李麗繼續道:“這是陳儒的新戲,你趕緊熟悉女三的臺詞,時間不多了。”

阮念被這個名字驚到了:“陳儒?”

身為京圈導演第一把交椅,陳儒的名字,幾乎是國內外所有電影獎的通行證。

別說女三了,就算是個不露臉的路人甲,也要流量小花擠破頭才能搶到。

阮念回神,接過名字卡和那張很薄的劇本片段。

這是個民國後期的文藝片,家國情仇、戰火硝煙。李麗給她的臺詞,卻膚淺得讓阮念覺得有人在放水。

她心裏反而有些忐忑了。

事出反常必有鬼,要不然就有季晏洲。

阮念越想越不對勁,瑟瑟發抖地縮進了棉服裏。

誰知道……試鏡真的很簡單。

她說完臺詞之後,坐在太師椅上的陳儒便立刻拍板:“好!就是這個!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我叫阮念。”

陳儒敲著椅子把手,自顧自地點頭道:“真巧,竟然和我都是兩個字的名字啊!”

李麗,“……”

副導,“……”

阮念並沒有因為他的態度好就自鳴得意,仰起臉,認認真真地道:“謝謝陳導。我會加油的。”

…………

等阮念走之後,孟副導才將憋了好久的話說出來:“陳叔,這幾句話能看出什麽演技來?這個角色這麽多大特寫,這個小新人要是演技撐不住,那整個《舊夢》都……”

說完之後,又搖了搖頭:“而且這人跟季晏洲炒緋聞,急功近利。”

“你怎麽知道她演技不好?”陳儒從容地掃過擬定的演員表,呡了口茶,“我外甥看上的人能差嗎?人家小姑娘正正經經談戀愛,什麽叫做急功近利?真沒眼色。”

孟副導先是一楞,隨後又思考起來。

陳叔的外甥姓什麽來著……季?

坐在車上,阮念看著笑得一臉溫和的李麗,並沒有吃下她給的糖衣炮彈,“李麗姐,片酬預付一半之後記得早點給我。我要交違約金。”

李麗追問:“什麽違約金?”

“我想退房子。”

她不想每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轉發錦鯉,“求求今天季晏洲不要出現在413”。

李麗的臉忽然嚴肅下來:“等等,我先問問。”

五分鐘後。

“劇組改變主意了。等拍完了再發片酬。那裏離影視城近,你先別換了。”李麗擡起頭,臉上竟然破天荒擠出一個安慰鼓勵的笑容。

“還有,你回去把《舊夢》的原著拿去看了。完整劇本已經發到你的郵箱。”

阮念有些失望,但一回到家,還是抱著巧克力奶茶看了兩遍原著。

等到看完,已經是晚上七點,天黑得差不多了。

阮念瞥了眼天色,決定下樓買點零食回來充當晚飯,然後再開始背臺詞。

…………

草莓果凍,櫻花味薯片,鮮牛奶,香芋威化餅幹……

阮念慢悠悠地走回樓下。

季晏洲靠著墻,長腿微曲,朝她道:“電梯壞了。”

她被這驀然響起的低沈嗓音嚇了一跳。

而樓梯很久沒人修繕過了,幽幽的黃綠色燈光閃爍,微弱地映出墻上亂畫出來的猙獰塗鴉。

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阮念抱緊了大塑料袋。

她像一只囤食的小倉鼠,悄悄挪到季晏洲面前。

季晏洲抿唇沈吟,她就在那站著。

良久之後,才響起阮念輕輕的聲音:“季晏洲,你要上去嗎?”

“嗯。”

“那……”她的酒窩很漂亮,“我們可以一起嗎?”

季晏洲看著她彎彎的眼睛,輕輕頷首。

阮念對季晏洲的冷淡已經習以為常。

走到二樓的時候,她忽然有點好奇:“季晏洲,你為什麽要住這?住多久呀?”

走在她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住了。

緊接著,才用微沈磁性的嗓音回答:“不限期。”

不限期……

這三個字怎麽這麽恐怖。

也就是說,在她發片酬換房子之前,真的需要每天都去轉發錦鯉、發光獨角獸、奈良鹿等等……來乞求今天季晏洲不要出現嗎?

阮念差點把零食嚇掉了。

見阮念完全抱不住那麽多東西,季晏洲低下眼睛,一只手桎梏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將袋子拿了過來。

阮念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立刻想要從他手裏搶回零食袋,腰卻被他捏軟了,動也不敢動。

在她控訴出聲的前一秒,季總掐著時間收回手,一副冷淡從容的樣子:“你還不走,想留這?”

阮念:“……”

明明不讓她動的罪魁禍首……就是他!

她別開臉,忍不住離他遠了一步。

下一秒,在阮念身側的熒光綠指示牌忽然沒了光,隨即又亮了起來,不斷快速閃爍。

前方幽暗的燈光也是如此,一閃一滅,照得墻上畫著的幾個紅色大臉十分驚悚。

阮念不得不揪住了旁邊人的衣袖,聲音細聽有些發顫:“我們快點上樓好不好?”

她膽子真的很小,晚上睡覺都要留一盞燈在床頭。

現在這種情況……

她只能緊跟著季晏洲了。

上三樓的時候,忽然聽見地板“吱嘎”一聲。

阮念渾身僵了一下。

季晏洲淡漠地解釋:“地板壞了。”

阮念應聲。

她手心冰涼,下意識握上季晏洲,想汲取一點暖意。

昏暗之中,阮念毫無察覺,只是依賴地跟在他身邊。

走到四樓,燈光照射進黑暗的甬道,她終於長舒一口氣。

阮念想伸手去拿過自己的零食,低下頭,這才發現……

自己竟然跟季晏洲以這麽親密的手勢牽著。

他的指節甚至還撫過她柔軟的掌心。

手指尖幾不可見地顫了顫。

她立刻將那只手抽了回來,縮到袖子裏。

季晏洲將零食還給她,徑直走去開門。

他拿出鑰匙時不小心帶出某個不明物體。

摔在地上,聲音清脆。

阮念抱著零食看了半天,她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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