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第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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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冬愈發冷。風吹過來,將車窗都塗上一層白霧。

阮念擡眼看了看路邊飛梭而過的景色,又低下頭,跟手機上貼著的那只可達鴨大眼瞪小眼。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不斷刷新的熱搜榜。而她的名字、粉絲,甚至是過往的角色,熱度全都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攀升著。

“這個一百零八線膽子可真大,炒緋聞直接炒到了季晏洲頭上,坐等反噬。”

“對這個熱搜一點都不意外。阮念憑臉裝乖而已,本質跟跪舔季晏洲的拜金女沒有區別。”

“區別?大概就是比別的拜金女要蠢哈哈哈哈。別人至少還藏著捏著在宴會上勾搭,阮念直接買熱搜告白,慕了。”

手指輕輕往上一滑,就能看見經紀公司砸血本給她買的緋聞通稿。位置顯眼又囂張。

內容……阮念想了半天,還真只能用羞|恥來形容了。

“別看了。接下來的幾步,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一只手橫過來拿走她的手機,快速點進她的微信工作號,將昵稱改成季晏洲老婆粉。

擡起頭,幹練地冷聲道,“你只要繼續裝著你是暗戀季晏洲七年的小粉絲就好了。”

“我不同意!”寬大的圍巾遮住阮念的下半張臉,露出一雙形狀漂亮的下垂眼。

京城所有人都畏懼季晏洲。但男人想成為他,女人想得到他。

阮念不一樣。她只想跟這個人名劃清一切關系。

季晏洲等於禍害,主動跟季晏洲扯上關系等於腦子有毛病。

這個認知,阮念七年前見到季晏洲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李麗將手機扔到一旁,望著她的臉,口氣漸漸浮上幾分不滿:“不願意?阮念,我是你的經紀人。你大紅大紫就是我賺錢。你要是被雪藏了,吃虧的也是我。”

說到這裏,言語又微微緩和,“只要聽我的話,黑紅也是紅。”

阮念的眼睛瞇成月牙狀,看上去很討巧。

李麗手底下各個藝人雖然不大紅大紫,但都是心肝寶貝,拿哪一個去惡炒黑紅博熱度,似乎都不太合適。

只有她阮念——她將近兩年都沒能紅起來,經紀約還有三年才到期,理應物盡其用。

於是,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人在家裏坐,緋聞天上落。

她的眼神沒有攻擊性,卻將李麗看得背後發寒。

阮念並不是蠢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比大多數人都要聰明。

李麗嘴角的笑微妙地凝固,她深吸一口氣,“阮念,兩個月前你還清了之前你找我借的醫藥費,所以就以為可以一筆勾銷了是嗎?應激障礙是精神病,是會覆發的。那是源源不斷的錢。”

“我聽說你們姐弟倆以前關系很好,十年前文城大地震,他為了保護你差點沒命。小阮,你不為他的未來著想嗎……”

阮念別開眸子,轉頭望著後視鏡。裏面是她的臉。

簡單來說,這是長一張男女都會喜歡的臉,眼睛不笑時微微下垂,瞳仁深黑,望著人時看上去又乖巧又聽話。

按李麗的話來講,就是“無害的初戀臉”。

但可能是因為太無害了,她一直不溫不火。

阮念的聲音很輕:“被封殺算獲利嗎?”

李麗皺著眉,嘴唇動了動,卻欲言又止了。

在這氣氛極為僵硬且尷尬的時候,司機停下了車,轉過頭,畢恭畢敬地道:“李麗姐,到了。”

李麗調整了下表情,皮笑肉不笑地朝阮念吐出幾個字:“你搬家吧,我就不送了。”

阮念不動。

李麗緊緊扣住手提包的拉鏈:“雪藏的問題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如果真的有這種事,我會讓你提前解約的。”

她習慣於打一巴掌再給甜棗。阮念卻只是頓了幾秒,細細地“嗯”了一下。

她長了張無論何時看上去都軟得不得了的臉,此時低著眼睛,也猜不出來她心裏在想什麽。

阮念駐足在物業前,嗓音輕輕軟軟地響起:“您好。取一下412號的鑰匙。”

漂亮又禮貌的小姑娘總是招人喜歡。物業阿姨翻找著鑰匙,笑著跟她閑聊道:“小姑娘幾歲了?”

“二十三。”她隨口一應。

“住這是不是因為影視城在附近?小姑娘,京漂不容易吧。”阿姨打量著她,“不過你去影視城溜一圈,肯定能被看上的。”

阮念接過鑰匙,回了聲“謝謝阿姨”。

她看著大門前高高的階梯,又低頭看了眼行李箱,手指發酸。

躊躇了好久,才一鼓作氣地將它拖到了電梯前。

這座公寓的過道很狹窄,天花板也低,悶得她有些不太舒服。

公司給阮念排的住處在某個高檔小區,離公司總部很近。每月租金從片酬裏例行扣掉。她要攢違約金,前幾天很自覺地退掉了租房合同,在這訂了一套一室一廳的空餘房子。

所以,沒得挑,將就將就吧。

等了幾分鐘,電梯終於在一樓停了下來,裏面空無一人。她走進去,摁下四樓的鍵。

就在電梯門緩緩關閉時,她垂下的眸子忽然看見了一雙筆直修長的腿。

阮念悄悄地打量著這個男人。他穿得很簡單,修長的黑色風衣簡潔冷淡。眼睛再往上挪一點,就能看見那只指骨分明的手正在把玩著鑰匙。然後……

然後!

這張臉怎麽這麽熟悉!?

或者說——怎麽長得這麽像季晏洲!?

阮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男人走進來時,雙手插|在衣裏,並沒有去摁鍵,而是冷淡地站在了她的身側。

阮念餘光瞅著他,沒看正臉,卻覺得這氣質實在是太像季晏洲了。

“叮”的一聲,四樓終於到了。

阮念像是得了免赦令,拖著行李箱走出電梯,徑直走到對面的墻壁前,在平面圖上尋找著412的地址。

隨即,她驀然聽見身後響起一道冷冽低啞的嗓音:“誰讓你跟過來的?”

那聲音太熟悉了。

阮念攥緊了行李箱桿。隔了半天,聲音才又細又軟地飄出來:“你在問我嗎?”

肯定是她認錯了,肯定是她認錯了,肯定是她認錯了……

在心裏悄然默念三聲之後,男人慵慢的語調響起:“阮念,你裝什麽不認識?”

她甚至能清楚地聽見他話語中淡淡溢出的不滿。

阮念:“……”自我洗腦失敗。

她之前的第一直覺太準了。

能讓她本能討厭的人,絕對是季晏洲!

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她前腳被李麗強行炒了跟季晏洲的緋聞,後腳就撞上了高中畢業後再也沒有見過面的季晏洲本人。

阮念忍不住回想起剛剛看到的通稿——

“阮念在高一剛入學時,就對季晏洲一見鐘情,卻只敢把這份愛戀埋在心裏。她深知不能在金融界與偶像比肩,卻想進入娛樂圈見他一面。”

或者又是“阮念手機裏全都是季晏洲的照片,每天要抱著他的等身抱枕才能睡覺”。

……真希望季晏洲一個字都沒看到。

難怪他剛才的不悅表現得這麽明顯。

二十六年來全都潔身自好,跟他沾邊的詞條只有貴公子和新晉富豪這兩個頭銜。

對他有好感的女人如過江之鯽,只有她畫風最突兀。

阮念沒動,耳朵尖卻聽見腳步聲一點一點地逼近。

她忍不住擡眼看了看墻壁。

上面清楚映著那頎長冷峻的陰影。

他越走越近,那團陰影便從後面籠罩住她,將她本就纖瘦嬌小的影子盡數吞沒。

阮念在心裏默念了幾句道歉的話,這才有底氣轉過身去。卻沒想到因為距離太近,直接撞進了他懷裏。

她驚住,立刻脫口而出:“我不是故意的……”

眼前是男人放大的淡漠俊臉。溫熱的呼吸幾乎全然噴灑在她臉頰上。

這一層沒有別的租客,走廊裏安安靜靜,這點聲音落在阮念耳邊,清晰可聞。

“阮念,”季晏洲狹眸輕瞇,薄唇冷峭地輕啟,“你找記者了嗎?”

阮念楞了幾秒鐘,這才道:“沒有……”

她怕他不信,細指敲了敲笨重的行李箱,“我就是想搬個家而已。”

“哦?”

阮念卻沒說話了。她唇瓣被咬得更紅,在寂靜中,細聲細氣地嘀咕了一句:“……我又沒病。”

季晏洲唇角扯了扯,漫不經心又難以捉摸。

他越來越不高興。阮念感受到了。

她輕輕挪著腳尖,企圖不動聲色地從季晏洲的桎梏裏溜出去。

她沒去看面前的男人,刻意將臉別開。臉頰卻被季晏洲的長指捏住,被迫跟他對視。

他情緒不明地嗤了一聲:“你剛剛說什麽?”

阮念有些抵觸跟季晏洲靠得這麽近。

他的氣息幾乎和她的呼吸聲纏在一起,落在耳中極為親密合暧昧,令她很不舒服。

她或多或少從同行女演員的閑聊中,聽過季晏洲的花邊新聞。

像這種多金又單身的年輕總裁,幾乎是圈子裏所有人的幻想對象。

那些女人總是一邊花癡他俊美無儔的臉,一邊又惋惜他做派太性冷淡。

臉很俊美這一點,她認同。

但做派性冷淡……阮念悄悄瞅了瞅季晏洲捏著她下巴,似乎還在輕輕摩挲的手指,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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