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如蘇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遇上章揚。

章揚是她的大學同學，畢業後便去了美國，這幾年她也聽過不少關於他的傳聞，中心思想就一個——章揚在美國混得風生水起，這輩子應該不會再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了。

然而這位成功人士轉眼就西裝革履地出現在大學班主任六十歲的生日宴上，舉著紅酒杯談笑風生，和每個上前寒暄的人都熟絡得好像大寶天天見一般。

愛出風頭的毛病還是沒改。陸如蘇搖搖頭，轉身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著。

只是還沒等她把位置坐熱，章揚已經笑得滿面春光 ，從桌子的另一端繞到她眼前。

陸如蘇死死地盯著他，心中驚嘆——大哥你是會瞬移嗎？！

章揚被她這麽不禮貌地看著也不生氣，反倒挺了挺脊梁，不惹人厭煩的自戀和小朋友似的調皮在他臉上搭配得恰到好處：“我帥吧。”

她被他這句話噎紅了臉，忙收回自己的視線陪著笑說：“帥。”

章揚理直氣壯地接受了這個稱讚，在她身邊一屁股坐下來。

陸如蘇繼續瞪大眼睛——別啊大哥，別停下你招蜂引蝶的腳步啊！

“招蜂引蝶”本人並不知道她的腹誹，還在自來熟地同她搭話：“聽說你的經紀公司辦得很成功，恭喜你啊，終於實現了大學裏的夢想。”

大學生陸如蘇是一個瘋狂的追星女孩，這在她當時的班級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然她現在的瘋狂依然不減當年，只是她已經學會了偽裝，不再像當初那樣把自己的花癡明晃晃地暴露，也因此給了章揚嘲笑她的機會。

那是大二的一節線性代數課，陸如蘇前一天剛在韓國看完演唱會，坐紅眼航班回國，緊趕慢趕卻還是遲到了大半節課，被老師氣急敗壞地趕到走廊上罰站。

好不容易捱過了老師的一番批評教育，同桌章揚又沒有眼力見地湊到跟前：“陸如蘇，我說你要是真這麽喜歡男團，不如自己組一個。以後想什麽時候看表演就什麽時候看，還不用坐飛機，多省事。”

對方挑釁的語氣和明顯看輕的表情深深刺痛了陸如蘇，她毫不客氣地回嗆：“你以為我做不到？”

後來她的確做到了，只是那時討人厭的同桌早已遠渡重洋，讓她連個炫耀的機會都沒有。

陸如蘇從回憶裏抽身，發現章揚仍在專註地看著她，大有她不接話就一直等下去的架勢。章揚的眼睛生得很好看，瞳仁黑且明亮，幾乎占了三分之二的眼眶，配上那張雖然白但是不顯得孱弱只顯得無辜的臉，難怪當初可以躋身校草評比的前三強。

Stop！陸如蘇在心裏對自己大喊，奈何欣賞帥哥的雷達一旦開啟就無法停止。她剛把大腦裏亂七八糟的畫面趕出去，嘴巴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自由發揮——

“原來你還記得。”

我去！

你在幹什麽！

撒嬌嗎？發嗲嗎？想和昔日同窗重新開始愛情的第二春嗎？

陸如蘇內心的小人幾乎就要沖出心臟把她暴打一頓，章揚卻突然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

嗯？

陸如蘇黑人問號.JPG

“其實我早在大四的文藝晚會上就想對你說，你以後一定會成功的，你有這方面的潛能。”章揚的眼睛在笑完之後顯得更加明亮，看向她的目光裏包含著十二萬分的真誠。

大四的那場文藝晚會，陸如蘇也同樣記得。

那是大學畢業前的最後一場狂歡，陸如蘇憋著一股勁要搞個大事。那一年水果姐的《E.T》響徹每一家唱片行，她和另一位女生用這首歌編了段舞蹈，又拉了三個男生入夥，秘密排練了一個月，最後獲得的掌聲幾乎要將學校禮堂的屋頂掀翻。

她帶著一臉汗水和絢爛得無以覆加的笑容從臺上跑下來，狹長的過道上有人正倚在墻邊等著她。

章揚轉過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甚至有幾分迷人。他的聲音很低，她卻奇跡般地把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做的不錯。”

她幾乎是在瞬間就將下巴高高揚起，擺出一副“準備戰鬥”的姿態：“我知道，不用你說。”

章揚張了張嘴，好像還真有些話想繼續說，但最後他只是留下了一個模糊不清的笑容，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

逐漸黯淡的燈光下，陸如蘇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潮水般洶湧。她想，這不過是心高氣傲的憤怒和腎上激素飆升罷了。

“原來是這樣。”她一邊翹起嘴角一邊輕輕晃著酒杯，杯中旋轉的液體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惆悵與喜悅交織在一起，難分難舍。

挺好的，原來她一直想證明的事早在很久以前就得到了承認。只是無論這結果有多圓滿，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陸如蘇把酒杯伸過去和章揚碰了一下，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太久，都快忘了商業吹捧是需要有來有往的。臉上重新堆疊起得體的微笑，說出來的話倒顯得有些底氣不足：“你在美國也挺好的啊，事業有成，這麽長時間才想起來回國看看我們。”

“事業有成什麽呀。”他紅著臉摸摸鼻尖，是學生時期就有的小動作，“我辭職了，準備回國自己創業，以後我就有時間經常見見你...你們了。”

“辭職了？”陸如蘇好奇地將身體往前傾了傾：“那你打算做什麽？”

“你知道Moonriver這個牌子嗎？”

“知道啊，最近很火的一個美國珠寶品牌，就是在中國沒有...”陸如蘇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不會是想拿下他們的中國代理權吧？”

章揚笑得眉眼彎彎，模仿她曾經氣勢洶洶的語氣說：“你以為我做不到？”

晚宴結束後章揚堅持要送陸如蘇回家，到她家門口時他突然拍拍腦袋，從包裏掏出一樣東西遞過去：“差點忘了，送給你。”

陸如蘇接過來，是她大學時期瘋狂迷戀的韓國男團的最新專輯，還是簽名版。她看了看眼前男人一臉期待的表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你。”

“不客氣不客氣。”章揚又開始紅著臉摸摸鼻尖，“那…我明天可不可以請你吃飯？我最近發現一家很好吃的餐廳，雖然你可能早就知道了…”

陸如蘇的手指摩挲過專輯冰涼的封面，專輯上的男團已經有了衰老的痕跡，她也已經不喜歡他們很久了。這麽多年，有太多的感情如流水般消逝，但也許有些感情直到此刻才有了萌芽的機會。

她重新擡起頭，像所有恃寵而驕的女孩一樣笑得肆意張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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