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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兩敗俱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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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登義沒再多廢話,意圖速戰速決以表示沭峒派武功高明,瞧葉齊眉宇間缺乏成熟之氣,分明年齡尚輕,功力哪能比得上自己達到一流後數十年的精修。

「喝~~」潘登義乍然暴喝,鋒利的大劍引動濃烈金芒,大地塵揚化為灰沙巨浪,聲勢勁猛,排山倒海罩向葉齊。

見其出手便是雷霆之勢,葉齊不敢托大,劍式鳴嘯尖銳刺耳,破空劃出淩厲波紋,金芒鬥氣頓如紙糊般被強行撕開,雙劍交旋剎那已變化六招,速度快得讓人不及眨眼。

當~~雙劍終是一觸震響,潘登義凝重地瞇起眼睛,能有破空異象的劍法皆屬不凡,葉齊施展開來,巧妙、力量兼具,自己卻是使用重劍,在速度上就較吃虧,好在葉齊並無鬥氣,可這又讓他心生警惕。

潘登義心神更為集中調動全身真氣,劍勢倍加沈重散發出層層壓迫力,對鬥氣的運用體悟顯然極具火候。

葉齊對付鬥氣已頗富心得,絕妙劍式配上輕靈身法,將金芒一寸一寸的削掉,視鬥氣力場如無物,尋求一招致勝的機會。

他並未施展人劍合一,呈一面倒的戰鬥對自己修為毫無幫助,當然,這方法也只有他能用,因為他只是約束「意」,「身」的發揮仍是全力以赴,若是降低功力與人對戰,同樣沒啥助益。

潘登義招式威猛有餘,靈巧不足,經驗豐富的他清楚再下去別說獲勝,甚至還有可能陰溝裏翻船。

心底分析,潘登義已有準確的判斷,劍式頓挫、淩空翻躍,浩瀚無匹的氣芒驟然擴張籠罩大地,蹬足飛越半空,劍狂勢烈當頭劈向葉齊。

「轟~~」震天價響、暴土激揚,飛沙走石掃得人眼難睜,紛紛運功隔絕,較沒見識之人更是大驚小怪的喊叫,湖面嘩啦啦地水花激濺,陣陣波浪擴散湧開。

葉齊吃虧在沒有鬥氣,身受鬥氣迫力影響再接其壓頂重劍,身不由己連退數步,翻湧的氣血小小在體內振蕩幾下。

潘登義回身穩立,血氣亦是稍有蕩漾,這一拼搏他確實是稍占上風,先入為主再經事實證明,未再細思前因後果便暗喜於心。

兩腿微曲,潘登義真氣暴漲貫註於臂,雙手皆按上劍柄,彈膝頓足、騰身追擊,霸氣無方拿劍當刀直劈而下。

葉齊無懼振劍高迎,鏘~~聲脆響震耳、雙劍反彈,葉齊受勁難以盡卸,雙足猛然陷地半寸再次退出兩步。

潘登義得勢不饒人,右手倏地開掌離劍,旋然拉至腰際運足功力,氣凝掌心、力沈勢猛,肅然拍向葉齊胸口道:「有膽量就接我一掌。」

「怕你不成。」葉齊左掌幡然提起,轉息間幻化紅雲,「炫陽一氣」硬是撼上沭峒派絕學「重山掌」,其實潘登義掌上功夫尚在劍法之上,這才是他的殺招。

「啵~~」兩掌相對卻無外人意料之中的勁流沖激,二人就那麽身形一震,不進不退拼起了內力。

葉齊匆促出掌,在出掌時蓄力不發,故意在接擊那一刻方吐內勁,只求化解重山掌的沖擊力,對此早已有所預料。

炫陽一氣的特性便是爆發力強,縱使變化突如其來,力量未能運足,葉齊仍是守住第一掌,手掌通紅、面不改色,納氣吐勁又是一波炎陽勁流。

潘登義也是見慣風浪之人,發覺對掌未分勝負,立刻催發畢生真氣欲一舉攻破葉齊真氣層,不料,掌心傳來的熱力竟又更上一重。

芷兒諸女和六虎傭兵團見狀各自踏前兩步,既怕對方趁機偷襲也不願引起誤會,所以才又停身,張大眼睛互不相讓的瞪視。

雙方對自己人同樣飽富信心,攥緊拳頭恨恨的轉向葉齊與潘登義,聽到外圍人群不知好歹的呼喊聲,雙方又不約而同地瞪向他們,那股渾厚勃發的氣勢橫空壓迫,諸人皆覺胸口一窒,全都閉嘴。

潘登義起初還信心滿滿,然而分分秒秒經過,信心卻也一成一成的被磨掉,他根本感覺不到葉齊炎勁減弱,相反的,熱浪從開始的焚掌,才幾分鐘卻已能沖至腕肘之間,每一次將其真氣消弭,下波氣勁侵襲又更進一步。

內力拼搏無可置疑是最耗真氣也最危險的舉動,每一次呼氣吸氣都大易不得,每一息都要拼盡全力,否則一旦陷入弱勢,將會愈陷愈深難以反擊。

以潘登義真氣之精純,十分鐘後亦逐步難以支撐,額頭青筋浮凸就像蚯蚓爬滿臉,汗珠滑至下巴滴流如泉,渾身衣衫濕透恍若浸水,眼神中滿是不解、驚恐、懷疑,自己精練數十年的功力怎會輸一個年輕人呢?

葉齊的情況比他好多了,論經脈強度、回氣速度,天底下恐怕也只有霜兒勉強能與其相比,潘登義算哪根蔥呀,葉齊臉上雖也在冒汗卻穩妥太多,把沭峒派的人急得驚慌心惶。

「頂多再兩分鐘就要沒力了吧!」葉齊心中忖度,興奮的又加把勁發出炎流氣,老實講,拼內力還真是滿無聊的,不在力量上玩點波動就要睡著了。

潘登義被玩得瞠目切齒,死命的強運真氣欲扳回頹勢,奈何再怎麽掙紮也是徒勞,心頭泛生絕望,希冀自己人上前相助,又怕他們上前壞了門派聲名,畢竟早已說定是單打獨鬥,矛盾心思瞬間已在腦海百轉千回。

「哎呀~~我真是急糊塗了。」急切間,一線靈光霍然令潘登義茅塞頓開,眼瞳閃現狂喜之色。

見其眼神精光,葉齊不解之意方自心生,眼下乍見胸前泛現濃厚的黃褐色光芒,剎那凝成近尺直徑的圓柱,模樣便像沒有插柄的大鎯頭,兇猛沈重的敲往葉齊胸口。

葉齊也是掉以輕心了,拼到忽略還有幻靈這種力量,不過單調的比拼連其主都差點遺忘幻靈,實在也怪不得他。

對葉齊來說,這點疏忽卻是致命的,一眨眼欲避已遲,當機立斷自左掌收回大半真氣,一半凝至胸口,另一半又運至右臂,瞬間將劍意發揮至極限,分日無聲無息、迅不見影在身前劃出。

同時間,葉齊胸口慘遭巨錘撞擊,柔韌的寶衣對沖擊力難成防禦,巨力直震內腑,左臂亦湧入厚實沈猛的掌勁。

盡管潘登義功力大幅耗損,葉齊分力後卻也無法與之抗衡,氣血飆升逆竄,五臟六腑劇烈翻騰恍若移位。

「噗……」葉齊胸口猛然凹陷,整個人如炮彈般狠狠地飛出去,血霧自口中噴灑染紅天際,飛越三丈便化三丈淒美霞霧。

傷重氣虛的他落地時已然無力穩定身形,砰~~地又狼狽後滾兩圈,被疾沖而至的霜兒擋下。

霜兒一感葉齊體內存有異力震蕩,小小手掌翻旋拍向其背,宏大而柔和的氣流湧入葉齊五臟六腑,猶若春風拂過將異力消解於無形,心急如焚道:「感覺怎麽樣了?」她經驗明顯不足,否則現在就該檢查葉齊胸肋骨有無斷裂才是。

葉齊一手捂住胸口,緊咬牙關道:「撐得住。」說三字,嘴角就又像閘閥漏水般流出兩管淒厲的鮮血,虧得他體格結實、骨頭堅韌,竟然硬是扛住幻靈沖擊,肋骨裂不裂不知,起碼沒有斷。

「嘎~~」浩飛唳鳴聲起,卻是惱怒地罵道:「你個白癡,居然被打成這副德性,丟人丟到家了,我的面子往哪擺呀……」

還能怎麽說呢,葉齊根本連罵它的精神都沒了。

「哈哈~~」對方縱聲大笑,猖狂、戲謔的勁兒偏布全場道:「命還真硬呀,還能開口,來來來~~走兩步看看。」

另一人飽含嘲諷道:「哈哈~~你少慫恿他了,瞧他那副鳥樣,要是動兩下就斷氣,那你可就是罪過羅!」

夢兒既怒且悲,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傾瀉滑落,拿著絲絹給葉齊擦嘴,一邊掏出藥瓶子來,濃郁的風元素迅速聚至身周,白光閃爍,雪兒優美的身軀驀然凝現,張牙舞爪瞪向對方。

芷兒粉拳緊握,精致的指節已緊得泛白,眼中怒火熊熊狂燃,恨不得將一槍賞過去,可葉齊的情形更讓她擔心,這才沒沖過去宰人。

然而,自以為勝得漂亮的潘登義使勁的喘兩口氣,正想開口時腰腹陡然一疼,低頭竟見鮮血已將衣服染成艷紅,內心駭異莫名、身體不覺一顫,痛感瞬時更劇,一股詭譎的跳動自腹間產生,更是讓他腦袋發懵。

葉齊最後一招劍速太疾,功力耗竭的潘登義竟沒發現自己中劍,剎那間也沒感覺到薄長劍痕傳達至大腦的異常,還是大口喘息時牽動傷口才感疼痛。

乍見衣擺血淋淋腥紅爭艷,他那一驚一咋,腰身受力頓令傷痕開口迅速增大,針縫寬的傷口擴放為半寸,一眨眼便是血流如柱。

潘登義急忙在左腰連點,可惜傷口太深差點連腸子都被斬斷,血流量雖少了點卻仍難以封止。

潘登義已管不了什麽氣度問題,直接將衣服撕掉,外傷藥粉不用錢似的倒,臉上血色已然褪盡,內息虛弱缺氧卻不敢用力喘息,後面那堆晚輩見狀也慌了手腳,急急忙忙的上前扶住他。

葉齊和血吞下幾顆丹藥,體虛發軟的他仍是要強,氣息窒礙、萎靡無力道:「兩敗俱傷,要不要再繼續呢,徹底分出個勝負。」

潘登義連說話都不敢大聲,言語緩緩,避免再震動傷口道:「閣下功力果然不凡,此戰平分秋色,但你若要以性命拼搏,我也只有奉陪了。」

他不願在言語上示弱,再打下去生死難料,他相信葉齊不會作此選擇。

「我本來就無意與你們爭鬥,不願再戰當然最好,我們告辭了。」葉齊勉強笑笑,身子一輕,柔柔地飄浮騰空,是夢兒施展飛行術免得他移動時造成疼痛,這方面的運用她絕對比誰都快。

葉齊離去時亦感慶幸,再打下去,沒幻靈的自己準要吃虧,幸好對方不知道。

潘登義就沒得飄了,只得平躺於地先把血止住,包紮好再走,功力幾乎耗盡又失血過多,腦殼裏似有東西在跳動,頭昏眼花,比葉齊的評估還要不堪,心裏也是暗自慶幸。

潘裕揚在旁急得團團轉,一邊詢問爺爺有無大礙,一邊又對著遠去的背影破口大罵,魯粨艮之女聞言便附和跟著潑婦罵街,兩人還真適合配成一對呢!

◇◇◇◇

葉齊離開後可不願再逞強,完全放松由著她們將自己送回旅店,受傷硬撐是透支體力,事後得花費更長時間調養,沒必要的話少幹為妙。

「泣~~泣~~主人……」回到房間,夢兒仍是淒楚悲慟地啜泣不止,小心翼翼生怕葉齊撞到。

芷兒卻是不管傷者,反是拿著手帕給夢兒擦淚、細語安慰,浩飛則是一路嘎嘎叫回來,它是在罵葉齊笨蛋,這情景倒也逗趣。

葉齊落至床上自行盤腿而坐,乏力地道:「別哭了,我要入定療傷,你……」

見他言語有氣沒力,芷兒與他們生活多月,了解已然甚深,心有靈犀地接口道:「我會提醒夢兒姊吃飯、休息的,你不用擔心了。」

葉齊點頭流露一抹笑意,閉起眼睛封六識入定去了,施展此一法門將對外界完全失去感知,但也是療傷最快的方法。

夢兒就直楞楞的盯著他瞧,以前葉齊入定時她也是同樣,天塌下來都沒看心上人重要,霜兒、芷兒當然也陪她看,一動不動好像看上癮了。

卓越等人回來了解始末後亦是憂怒交集,沒想到大哥會受重傷,他這才叫陰溝裏翻船呀!

日落月升、度過半夜,葉齊終於睜眼醒轉,第一眼自然就是夢兒嬌呼著撲進他懷裏。

芷兒無辜地報告道:「我有叫夢兒姊睡覺了,可是她都不肯。」

「我知道。」葉齊笑了笑道:「過多久了?」

霜兒探出窗外看了一下月亮道:「十二、三個小時吧!」

葉齊面頰一跳,黯然嘆道:「這次傷得也是不輕呀!」

芷兒奇道:「怎麽會,才半天時間,你臉色已經看不出受傷的模樣了,那時候吐血時可真嚇人呢!」

葉齊搖頭道:「我的體質哪是別人可比,有一次差點沒命都只過三十小時不到就醒來,十幾小時已算不輕的傷了。」

夢兒倚偎葉齊懷裏,滿心歡喜,點頭不疊地嬌笑道:「對呀,上次主人全身是血,好慘好慘喔!」

葉齊哭笑不得看著滿臉笑靨的夢兒,配上那種話語,怎麽好像是在幸災樂禍呀,芷兒、霜兒聞言表情也是怪怪的。

「大哥。」郝過冬敲門後進來道:「你的傷勢如何了?」

他們晚間亦留下兩名兄弟守護,不一會兒其他人也都跑進來。

葉齊自嘲道:「差不多痊愈了,唉~~我太大意了,浩飛罵我白癡還真沒錯,以為已經徹底壓制住他,看到他的表情後還在猜他能再撐幾分,結果連幻靈這麽重要的事都忘掉。」

卓越安慰道:「大哥也無需太過懊悔,聽芷兒說她們當時也都忽略此事,甚至對方自己都沈浸在內力拼鬥之中,否則他不會到功力幾乎耗盡才用出幻靈。」

「我明白,從他眼神就能看出,他也是最後才想起有幻靈這招的。」葉齊沈吟半晌又道:「可他是他、我是我,我若能保持冷靜之心,謹慎的對待那場比拼,我絕不可能會傷成這樣的,師父說過沈著、冷靜、謹慎是武者所必備,可是我又忽略了,上次我曾輕敵而差點送命,這次未能謹慎再受重創,我的心性修為還是不夠呀!」

卓越諸人靜默不語,是呀,若不鄭重的對待每一次戰鬥,反省每一次疏忽,當日積月累讓錯誤大至無可彌補,或許就得付出生命做為代價了,這種情形做兄弟朋友的更該提醒而非安慰。

葉齊闔眼細細思量,氣氛隨之一沈變得凝重,芷兒心肺窒悶造成腦袋思緒紊亂,想開口卻又不知該怎麽講,霜兒則是若有所思地仰望天花板。

造成大家半天沈悶,葉齊展眉睜眼、一臉莊嚴道:「我決定了,我要面壁思過,以後絕不能再犯輕忽大意之錯。」

霜兒覺得有理地點頭,夢兒也肅穆地點頭,沒什麽想法,就是學葉齊而已。

芷兒卻是怔楞的看著他,傻傻地道:「面壁思過?到哪兒面壁呀?」

葉齊直指旁邊的墻道:「就這兒。」說著便過去面壁盤坐,果真是個行動派的。

夢兒也跟著坐下,但她是面對葉齊思情、思愛、思眷戀,就是唯獨不思過。

芷兒可愛地偏側螓首,手撫著雪絨玉頸道:「那我們要做什麽呀?」

霜兒稚嫩的小臉滿是嚴肅道:「你不覺得葉齊那番話很有道理嗎?父親也說過心性的修練很重要,我要一起面壁來鍛鍊心性,免得將來得意忘形導致性命之危。」

芷兒慚愧地垂下頭,自己一向好動,對鞏固心性的修練興趣缺缺,趁此機會也得好好靜一下了。

卓越八人回房後亦是好好將心神沈澱下來,不過並未像葉齊等人一樣面壁,他們心性之穩健已是天下少有,毋需再練了。

畢竟任誰近三十年不能動彈只能思考,不發瘋的話,別人再想讓他們產生浮躁的情緒,除非一戰拖上幾個月或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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