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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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訣正穿著便服,站在酒樓門口同店小二吩咐著什麽。聞言擡起頭,發現是洛初塵,也是一喜,“你去哪兒了?”

洛初塵揚了揚手裏的畫卷,“去我師兄那裏取了一副畫。”

梁訣微微笑著仰頭看著馬車裏的洛初塵,已是夕陽時分,昏黃的日光斜著從街道盡頭落下來,只在梁訣的下顎留下一片痕跡。這情景讓洛初塵心中微微一動,忍不住喊了一聲,“訣哥。”

話喊出口,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張了張嘴,才問道:“你是約了人上酒樓嗎?”

梁訣道:“幾位同僚。”

洛初塵好奇道:“是我上次見過的那幾位?”

梁訣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不止。”

“哦……”洛初塵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歇了蹭一頓的念頭。

放下手,洛初塵能感覺到梁訣的目光在自己面上逡巡,不太自在地給自己扇了扇風。

梁訣道:“你臉怎麽這麽紅?”

“紅嗎?”洛初塵用手摸了摸,發覺的確是燙的,於是想當然地道,“在師兄那兒弄的,吹了一路風,我以為已經冷了呢。”

梁訣目光微沈,頓了頓,才道:“還是你上次說的,幫你鑒別了贗品的那位師兄嗎?”

“是啊,那贗品的真跡師兄有,便主動說帶我去取,他還特地向國子監告了假。”洛初塵很感激地道。

“這樣嗎……”梁訣似乎還想問些什麽。

“師兄家超有意思的!”洛初塵美滋滋的,身子都快探出馬車車窗,恨不得扒著梁訣說話,“哎,可惜你和別人約了,不然我還能詳細給你說說看。”

梁訣上前兩步,怕他摔,用手托了托他的手肘,道:“你進去些,不急於這一時。”

“也是。”洛初塵乖乖地縮進去了一點。

他正想再說些什麽,突然聽見梁訣身後傳來聲音,“你們在這兒閑談做什麽?為何不進去?”

是參謀聶游。

後面還跟著五六位不認識的人,都穿著軍隊的甲胄,額上還帶著些汗,一個個好奇地看向他們。

“將軍,侯爺,”聶游笑瞇瞇地帶著他們打招呼。

洛初塵望了望身後,問:“房家兄弟沒來嗎?”

“他倆在後頭,過一會兒就來,”聶游道,“倒是侯爺,這是碰巧遇上了還是來找我們將軍有事?”

洛初塵擺擺手,“碰巧遇上罷了。”

聶游笑意絲毫不減,邀請道:“侯爺要一起嗎?將軍提前在酒樓訂了幾桌宴席,口味應當是極好的。”

洛初塵看了站在一旁不語的梁訣一眼,有些想留,又有些不太好意思。

“罷了,他還要溫書,”梁訣道,“過幾日國子監考選,別耽誤人家。”

又是這個理由。

方才閔子瑜用這個理由推拒他父母的邀請時,洛初塵心裏是松一口氣的慶幸。

這會兒,雖然洛初塵自己也在猶豫,聽梁訣就這麽果斷的拿了主意,卻莫名地有些不高興。

問都不問自己一句就替自己拒絕,分明是沒想過讓自己留下來一起吃飯。

難道自己這個侯爺見不得光嗎?

洛初塵想到了死胡同裏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聶游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是在下冒昧了。”

洛初塵哼了一聲,“沒有的事,既然將軍做了主張,那我就先告退了,下次再聚。”

說完,扭頭沖車夫道,“走吧。”

車輛往前行了,車窗卻沒關上。洛初塵還坐在車窗邊,側著身子,視線有意無意地往後面瞟。

梁訣站在原地,沒有多餘的動作,聶游已經不覆面對自己時的那般正經,嘻嘻哈哈地用手肘捅了捅梁訣,似乎在調侃什麽。

後面幾個同僚也探頭過來問了問,聶游便回頭,繪聲繪色說了什麽,隨即,便見梁訣擡手,狠狠給了他腦瓜頂一下。

聶游吃痛,才沒再有別的動作。

知道幾乎看不見了,洛初塵才回過神,正對上涉川不解的眼神。

洛初塵:“……”

其實他溫書已經差不多完備了,不然也不會有這個閑心出來取畫,要說留下來用一頓宴席,時間是很足夠的。

但換個角度來說,他溫書大多數時間都有梁訣陪著,因此,梁訣對他溫書得怎麽樣,也應當是了如指掌的。

那為什麽還要替自己拒絕!

洛初塵憋不住氣,問涉川道:“涉川,你覺得我拿得上臺面嗎?”

涉川楞了,“啊,少爺,什麽拿不拿的上臺面?”

他也見洛初塵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少爺,你是侯爺,拿上臺面這種話用來形容的都是物件,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呢?”

洛初塵便換了一個說法:“那你覺得我的身份拿不拿得出手呢?”

涉川笑了笑,“少爺,剛也說了,平陽侯這個身份,哪裏拿不出手呢?更何況我們家少爺生得玉樹臨風,模樣俊俏得誰看了都喜歡!除此之外,我們少爺還能言善辯,精通丹青,學問也高,無論怎麽說,都是特別拿得出手的!”

“多謝多謝,誇過頭了。”洛初塵沖涉川行了個拱手禮。

雖然知道涉川在拍馬屁,聽完這一通,洛初塵還是自信了起來。

的確,他可是小侯爺呢,和梁訣這個將軍比起來,也沒有差特別多。梁訣不讓自己留下來,肯定還有顧忌的別的原因。

唉,本侯爺還是勉為其難地等梁訣晚上過來自己解釋一下吧。

懷著這種想法,洛初塵一直等到子時都沒等來梁訣。

表面上還是在溫書,讓涉川看著都心疼了,隔一炷香就要進來添茶補燭磨墨,看時辰完了,忍不住勸道:“少爺,早些歇息吧,距離考選時間還有好幾日呢,不急於這一時的,熬壞了身子不好。”

洛初塵很倔,“我看完這一篇。”

涉川跟著看了一眼,疑惑道:“這篇不是好幾天前,訣少爺剛講過嗎?少爺這就忘啦?”

洛初塵沒想到涉川記性這麽好,頓時有些臊,瞥了他一眼,強撐著道:“就再看看。”

涉川笑道:“改明兒等訣少爺來了,讓他再講講就是。”

洛初塵哼哼唧唧地,“就他過來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架勢,誰敢等明天啊。”

涉川沒聽出洛初塵話裏的酸味,笑了笑,正直地替他解釋道:“訣少爺不也就今晚沒來嗎?興許和同僚一起喝酒了呢,醉得很了,自然來不了,明日我跑一趟將軍府去問問就知道了。”

洛初塵聽了這話,心裏更有些賭氣,又不好表露出來,便沒說話。

涉川繼續勸:“少爺早些睡,要不明日我們一起去將軍府?好像明日不上朝。而且,我瞅著最近府裏的門房沒看得這麽嚴了,大不了明日一起走過去,反正也不太遠。”

洛初塵想了想,好像也不錯,這才點了點頭,“行吧。”

雖然睡得晚,第二日洛初塵卻起得很早,裹了一件厚厚的錦袍,又挑半天挑出自己最合腳的皮靴,才捧著小手爐精神抖擻地,和涉川一起從後門溜了出去。

果真如涉川所說,門房真的沒怎麽管。

京城昨夜又下了雪,路上還有很深的積雪,厚底的靴子踩在上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洛初塵專挑有積雪的地方踩,涉川一開始還擔心地護著,後來忍不住加入了踩雪的行列,就這麽邊走邊玩。

不多時,便走到了將軍府,府門口已有士兵把守。

涉川走得靠前一些。他在將軍府門前已經是熟臉了,隔了老遠,那士兵就把橫在門前的長槍收了起來。

走到跟前,洛初塵出示了自己的令牌,“麻煩通報一聲,平陽侯洛初塵前來拜謁。”

那士兵看了眼令牌,立馬笑了,行了個禮道:“侯爺直接進去吧,將軍吩咐過,您在府中隨便走都行,阿令,給侯爺引路。”

洛初塵沒意料到這點,楞了楞,才擡腳往裏走。

那叫做阿令的小廝走在前面,躬著身道:“將軍昨日與同僚去吃酒,回來得比較晚,還不知起沒起呢。”

難道還宿醉?

洛初塵揚了揚眉。

到了梁訣歇息的臥房門口,鶴起過來行禮,壓低了聲音,道:“將軍還沒起呢,侯爺要麽在書房等一等?”

“不用。”

洛初塵眼珠子一轉,突然起了玩心,對鶴起比了一個噤聲的“噓”。

隨後轉過身,在小院的樹枝上,抓了一團雪在手裏。

鶴起在一旁睜大了眼睛,瞬間了然洛初塵要做什麽,有心想攔,卻又不敢,眼睜睜地看著洛初塵推開門,放輕步伐走了進去。

這還是洛初塵第一次進梁訣的臥房。窗紙向室內透著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裏面的布置很是簡潔直觀。正對著房門的屏風上,畫的也只是普通的山水圖。

洛初塵心裏琢磨,下次有機會可以自己給他畫個屏風——他還沒畫過屏風呢。

或者可以從扇面畫起。

走近了床榻,隱隱綽綽能看見被褥下隆起的人影。

卻沒有任何異味。

畢竟是宿醉。洛初塵本以為會有很多酒味,誰知空氣中酒味幾乎沒有,屬於梁訣身上清淡的熏香味道才占了大部分。

輕輕地走到床榻邊,洛初塵給自己鼓了鼓氣,默數著3——2——1——

一不做二不休,他飛快地拉開了梁訣的被褥,把雪往那好像是脖頸的地方一塞。

“啊!”

——天旋地轉。

伸過去的手腕被猛地抓住,前後似乎只過了一秒,伴隨著似乎被暗中猛虎盯上的心悸,洛初塵眼前一花,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拉著跌在了床榻上。

室內光線實在昏暗,梁訣的床榻很硬,摔得洛初塵齜牙咧嘴,背疼的緊。只能朦朦朧朧地反應到,他的手腕還被抓著壓在床上,另一只手也被人壓在了身下。

現在周身都充斥著梁訣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還有被褥中像有烤火爐一般的熱度。

完蛋,好像被壓住了。

回過神來,洛初塵只覺得面紅耳赤,偏生又被人壓得動彈不得,只好眼睛圓溜溜地,盯著昏暗中身上模糊的身影。

梁訣“嘶”了一聲,聽起來是真的剛醒,聲音沙啞。

他一手壓著洛初塵的手腕,身子半臨空地在他身體上方,另一手擡起來,嘶著牙摸了摸脖頸上的冰雪。

有幾片從指縫裏漏了下來,落在了洛初塵的臉上,冰冰涼,反而讓他覺得自己的臉更加滾燙。

“你……”低沈的聲線還帶著些睡意和疑惑,悶悶地在洛初塵的心尖敲了一下。

洛初塵:“……”

咚、咚、咚。

梁訣那一聲就像開啟了什麽奇怪的按鈕,他的心裏像撞了一窩興奮兔子,開始瘋狂地咚咚咚蹦迪個不停。

偏生房內還那麽安靜,除了自己胸腔中的咚咚咚聲,便只有梁訣均勻的呼吸。

洛初塵默默偏過頭,看向床外。

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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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塵:臉皮薄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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