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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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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虞支漠塗聯合休密部落的擁躉向藍城王宮發難。

聲稱‘無憂公主’與賀長離狼狽為奸,害死了老月氏王。雖然這是默認的事實,但是這桿大旗舉出來是要負責任的。

無憂公主是梁國的人,這麽一說等於是誣陷大梁對月氏有所圖。據說那無憂公主氣得渾身發抖,這才說出老月氏王臨死前的‘秘密’。

原來虞支漠塗和虞支明月根本不是他的骨血,而是先閼氏情人的孩子。老月氏王本想留個情面,因此才只留下口諭令密立九王子虞支赫義為月氏新王。大王子如此顛倒黑白誣陷他人,她便也顧不得先王遺詔、只好說出真相了。

休密部落的一些支持大王子的權貴開始猶豫,而部分聰明的,已經暗中聯系賀長離,表明擁護新王的忠心。

賀長離集結大軍在藍城外,準備一戰。

這一次,不單是他月氏內亂,就連匈奴,烏孫包括涼州玉門關的梁人都在觀望。賀長離處理好了就是順遂的新舊王權更疊,處理不好,可能給月氏帶來大亂。

一時間,藍城內外人人自危。

衛一道已經秘訪幾次,將藍城裏裏外外搜了好幾圈,都沒找到蕭千辭的身影。雖然從各方面打聽來的消息證明蕭千辭就在他這兒,可是藏得這樣深,也確實匪夷所思,就連衛一道都暗自懷疑,他是不是將公主幽禁了。

他憂心公主,又不得法,只能與同樣焦急的蘇雲修相商。

蘇雲修下巴上一圈青茬胡子,眼中布滿紅血絲,這幾日連夜奔波的滋味真心不好受。可是比起身體上的憊累,心上的痛楚更加難耐。

公主已經消失近半個月了,是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域消失半個月。雖然別人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公主是在她喜歡的人那裏,可是蘇雲修還是擔心。

他說不準這種擔心是什麽,衛一道說大家都擔心,唯獨暗香說,這是察覺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即將失去的焦躁和不安。

蘇雲修沒法解釋這種不安,他只覺得有點憤怒,一如現在他看到了賀長離。

明明王宮內炭火極旺,但那些高聳的巨大的柱石,依然滲出絲微寒氣,讓人感受到這宮殿裏的肅殺之意。

賀長離早知道他們會來,遣退了所有下人,面帶微笑望著他:“不知蘇兄此來,有何要緊事情?”

蘇雲修冷哼了一聲,開門見山:“我不多說廢話,你把公主藏在哪兒了?”

賀長離臉上依然帶著得體的微笑,“蘇兄這是什麽意思,七皇子當日與我做了交易以後,我便徹底與金靈公主斷了聯系,又何來藏起一說?”

蘇雲修額上青筋一跳,他這鐵了心不肯放手?蘇雲修冷冷打量著他,二人之間目光如實質般交錯拼殺,誓要分個高低。

忽然,蘇雲修眸光一收,不怒反笑。

他冷笑道:“好,好,好。你不肯交出公主是不是,那麽我就給你個實話,你與公主絕無可能。”

他看著賀長離臉上那嚴密無縫的微笑終於露出一點點惱怒的神情,終於心滿意足。他開口嘲道:“公主是不是跟你說過,她是盛寵嫡公主,要什麽陛下都會答應?”

賀長離不答話,沈默的望著他。

“那你知不知道,這盛寵二字,究竟盛到何處?金靈公主的封號又是何種地位的象征?”

賀長離當然不知道,他在金陵幾年,獨來獨往不愛交際。再者接觸的都是一般世家的公子,連崔、顧之類的世家的邊都摸不上,更遑論金靈公主。

他只知道金靈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女兒,是盛寵公主,但從未正式見面,亦無人告知她封號的來歷。

像是知道了他心裏的疑問似的,蘇雲修哼了一聲,肅聲道:“陛下的姐姐長安長公主,封號便是西京故名。長安長公主對陛下的影響不可謂不深,於是輪到他的女兒時,他便想用帝都金陵做封號。是文官們百般阻攔,說如此貴重恐有損公主命格,不得已,陛下才改‘陵’為‘靈’。用帝都做公主的封號,可想而知陛下對公主的看重。”

“你亦不知公主在陛下心中到底占據著什麽位置。”

他賀長離當然不可能知道,就是自己,也是偶然聽父親提到過,才知道那段腥風血雨的過往。

梁帝幼年登基,掣肘於崔相久矣,長安長公主可以說是亦父亦母亦姐亦師的存在。陛下有七位皇子一位女兒,對皇子們無不嚴苛冷漠,唯獨對女兒,那是縱容到無邊無際。

畢竟兒子們都是來取代自己的,唯獨他的女兒,承載了他缺失的親情。這位冷血的帝王,鐵腕強勢半生之後,把畢生親情柔情,都加倍傾註給了唯一的女兒。甚至寵到,連皇後都後怕,只能待每一位皇子都視如親生,唯恐將來繼任的那位因嫉妒妹妹盛寵,而給母女倆惹上災難。

“金靈公主恩寵淩駕於眾皇子之上,這盛寵二字,可不是白說的。”他轉過身,盯著賀長離的眼睛,“你覺得,算陛下半條命的一個人,他會任由你們倆胡鬧麽?”

“說句不好聽的。”蘇雲修聲音冷冽,如烈風過崗,令周遭陡然一寒:“昔日大梁立國不過短短數十年,就有能力滅了西涼。若如今全盛時期的大梁出兵月氏的話,你覺得你們會有幾分勝算呢?”

蘇雲修分析完利弊,撂下一句話:“三日之內再見不到公主人影,別怪我不客氣。”

賀長離當然不可能因為他區區幾句話就妥協,只是蘇雲修話裏的金靈公主與他所認識的蕭千辭仿若兩個人,令他不免茫然了一陣。

他仔細回味,亦猜不透自己在茫然什麽,於是轉身去了自己寢殿。

他如今已是藍城最大的掌權者,諸兄弟都被嚴密□□,按理說已經無人能夠限制他,可他還是去了自己那座可以稱得上是‘簡陋’的寢宮。

原因無他,那裏其實就是藏蕭千辭的地方。

人總會犯燈下黑的毛病,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越容易被忽視。

他那座平平無奇的寢宮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只是在寢宮底下有條暗道通向他弟弟都魯的寢宮。

當初都魯還小,月氏王把都魯交給一位妃子教養,妃子在都魯四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從此都魯都是一人生活。

有些下人偷懶,又欺主子不受寵,害的都魯大病一場,救治不及時落下了癡呆的毛病。賀長離彼時擔心弟弟,就悄悄挖了一條通向都魯寢宮地下暗室的地道,常常半夜去探望他照顧他。

如今,那地下暗室正好用來藏蕭千辭,他知都魯嘴笨,但心思剔透,也定能幫他守好這個秘密。

賀長離到的時候,那兩人正趴在軟毯上玩丟絡子的游戲,玩的不亦樂乎。

都魯贏了一局,仰頭大笑,瞧見他來,立刻站了起來喊他:“哥哥。”

賀長離伸手在他額頭摸了摸,指著蕭千辭問:“她厲害嗎?”

都魯搖搖頭,又害怕蕭千辭生氣似的點點頭。賀長離不免悶聲發笑,待瞧見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嘟嘴,斂笑對都魯說道:“不早了,回去睡覺吧,明天再找這個姐姐玩。”

都魯一貫聽他哥哥的,點點頭走了,臨走前笨拙地跟蕭千辭揮了揮手。

燭火曳曳,地下反而比上面熏得暖,那二人目送男孩遠去。

蕭千辭纏著手裏的流蘇,幽幽道:“其實都魯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賀長離低頭瞥了她一眼,心裏不由好笑,心想你也不過比他大幾歲而已,他蹲下來,伸手捧住了她的臉蛋,輕輕一啄,“你也是個可愛的孩子。”

蕭千辭臉上一紅,訕訕解釋道:“我是說,我把他當親弟弟一樣看待……唔……”

“嗯,知道。”賀長離唇瓣從她額上轉到眼瞼再往下,濕潤潤地纏綿在她唇瓣,他聲音低沈,哄小孩似的,“哪天讓他喊你嫂子……”

蕭千辭感覺自己又掉進了他挖的陷阱,索性閉嘴不再多話。

男人不知饜足的吻了又吻,直親得她嘴巴紅腫才松開,尚且因為不能更近一步的索取,而惋惜地長嘆了一聲。

“淫、賊!”蕭千辭怒瞪他,卻被勾到懷裏。

“之後幾天我可能沒法過來。”賀長離不懷好意的笑,“所以這是你欠我的。”

蕭千辭抓住了重點,“你沒法過來?是要開戰了嗎?”

“嗯。”賀長離輕應。其實不過是他擔心在這個節骨眼上,有人把蕭千辭帶走而已。

他不敢告訴她蘇雲修找來的事情,他生怕她一個猶豫,從此就離自己而去。

“沒事呀,你放心的去好了,這幾日我跟都魯相處地很愉快。他其實很聰明的,玩游戲基本上每次都是他贏……”

蕭千辭在嘮嘮叨叨把這幾天的事情說給他聽,可是他根本沒聽進去幾句。他突然道:“千辭。”

“嗯?”

“等戰事結束我們就商量一下吧。”

蕭千辭不明所以,隱隱然覺得不對勁,小心翼翼道:“商量什麽?”

賀長離定定瞧著她,神色認真:“商量——我們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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