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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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假,等他吃力地挪開那冰塊以後,赫然在冰塊後面發現一道暗門。

那暗門並不十分重,只是冰得很,賀長離用外袍邊角拉開門,隨即發現了密道。

他大吃一驚,月氏宮殿的冰窖都建在地下,除了殿內的仆人運送,再不許旁人進出,是誰竟然在中宮閼氏的主殿下修了一條密道?

只是他現在顧慮那兩人的生死,來不及考慮其他,沒有絲毫遲疑就踏了進去。

密道很長,也很暗。幸好甬道裏不時有夜明珠照耀,他才不至於磕到碰到。

他計著步數,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密道太長了,長的讓賀長離懷疑是不是有人與王宮中人暗通款曲。他一邊搜羅那兩人的下落,一邊思索:誰會挖這麽長的一條密道,還瞞過了月氏王的眼睛?

中宮原本是先閼氏的主殿,先閼氏病逝後多年未有新主,直到蕭韻到來。

但蕭韻受月氏王寵愛,也有大梁庇護的勢力,應該不至於挖一條密道做後路。而且看樣子,這條密道早已陳設多年,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其背後主人若非大王子,賀長離再想不到第二人。

他走了好一陣,終於似乎看到了盡頭,那一處有微光照入,還有細微的人聲。

賀長離將手按在懷中匕首上,屏聲向著聲音的源頭走去。

“來人啊!”

那聲音微弱到不行,賀長離已然聽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幾乎毫不猶豫沖了過去。

果然,那是一方深坑天井,頭頂滲入點點微光,四面漆黑的墻壁如鐵桶般布滿了鋒利的尖刀,蕭韻仰躺在地,蕭千辭卻跪坐在一旁,有氣無力的呼救。

聽見有人來,蕭千辭警醒回頭,她迎著光看不清臉,等到看清了來人,幾乎喜極而泣,立刻哭著撲到了賀長離懷裏:“是你嗎?真的是你,你來救我們了?”

賀長離緊緊摟住她,那種絕望之際又露出希望的感覺讓他滿心滿腔都是欣悅,他親吻她的額角,斬釘截鐵,“嗯,我來找你們。”

他摸了一把,感覺到蕭千辭身上冰得厲害,便解下大氅扣在她身上。蕭千辭絕處逢生又得情人憐愛,一時忘了那些困苦和艱辛,胸腔盈盈皆是滿足。

纏綿過了,她才猛然回神,解下了賀長離給她的大氅,連忙蓋在蕭韻身上,“姐姐大病未愈,該給她才是。”

賀長離低頭看地上躺著的蕭韻,他眉毛一皺,想起了正事。於是用大氅包住蕭韻,問蕭千辭:“當務之急是要先出去,我背她,你可還能走動?”

蕭千辭點點頭,賀長離就將蕭韻背了起來,示意蕭千辭緊跟著他,他打算從來時的地道回去。

密道並不寬敞,蕭千辭跟在他後面,總是會不停的被撞到。賀長離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背著蕭韻,為了防止蕭韻受傷,他腰彎得很低。

這樣的姿勢使他格外吃力,不過一會兒就氣喘籲籲。

“你還好嗎?”蕭千辭問。

“還好,我撐得住。”

其實他心裏也有點虛,按著他來時記的路,他們此刻不過才走了密道的三分之一。不過轉念一想,能找到她們總歸是好的。哪怕歇一歇再走,也能在天亮之前帶她們回宮。

他剛剛有了這個念頭,忽然覺得一陣微弱的氣流用來,隱隱約約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誰?!”賀長離喝道。

除了綿延而去的回音,無人應答。蕭千辭在他身後,顫聲道:“沒有人啊,你會不會看錯了。”

賀長離不答,他渾身緊繃,隨時準備迎戰。

他剛才那一聲不小,按理說遇到石壁會有回音,為何前面那處回音那麽小?

仿佛是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他將腳下石塊往前一踢,又道:“誰在那兒?”

那石塊裹挾了一定勢道,沖著前面而去,卻傳來碎裂的聲音。

果然!

賀長離回神猛地後退,豈料那人更快,出手如電,就向著賀長離的脖子。

他閃身一避,躲開了黑衣人的致命一擊。但是他身上背著個蕭韻,他怕傷到蕭韻,拳腳間便受了許多束縛。

他將蕭千辭往後一推,“快走!”

說完他托扶著蕭韻也要逃離,黑衣人豈肯罷休,伸手就抓向蕭韻的肩。賀長離自然不肯相讓,握住蕭韻的手臂扯回。

蕭韻肩上的衣服呲拉一聲被撕裂,雙方都使了一定力量,所以連帶著抓扯到蕭韻的肩。

昏睡中的蕭韻也耐不住這疼痛,悶吭一聲。

那黑衣人遲疑了下,好像對她有點顧忌。

黑暗中看不清神情,但賀長離顯然從他放緩的動作中猜出了意圖。也不刻意護著了,就拿蕭韻當擋箭牌背在身上往回跑。

剛才交過手,那黑衣人的武功並不在他之上,在密道裏他受倆女子掣肘不能施展拳腳,如能將他騙到那天井開闊處,便沒有後顧之憂了。

賀長離邊走邊撤的意圖顯然被黑衣人看穿了,他終是不耐煩再陪他玩這貓捉老鼠的游戲。也不顧著蕭韻了,出手狠辣,直沖著他背上那嬌美人而來。

賀長離豈能容他真的傷了蕭韻,他單手與之迎戰,一手死死護著蕭韻。忽然那黑衣人趁著賀長離不備,一掌沖著蕭韻而去。

賀長離大驚,忙迎身去擋。

但這一掌是虛勢,黑衣人只為了抓到蕭韻,等賀長離露出馬腳,讓開庇護的保護圈,才到了他真正動手的時候。

他一手抓住蕭韻,一手從袖中摸出一物,猛地向賀長離射來。

賀長離連忙用衣袖去擋,一晃眼的功夫,黑衣人已經帶著蕭韻消失了。

他悶吭一聲跪地,擦了擦嘴角。

“你沒事吧?韻姐姐呢?”蕭千辭被他剛才一把推走,本著不扯後腿的想法早點離開。孰知跑了一會不見賀長離跟上,便狠下心回頭來看,誰知一回頭,就是這麽個情況。

“放心,對方不想傷她。”賀長離抹了抹嘴角,“我們快走,以防他再來。”

“噢噢。”蕭千辭攙扶著他離開。

他二人想著回到天井處,誰知越走越遠,竟好像與原來的道路叉開了。

“奇怪,我記得這條密道並沒有岔口。”

蕭千辭也詫異,但她記不得路,只知道這是一條圓溜溜只容一人可走的石鑿地洞。

她想了想,“剛才我看到有顆夜明珠很亮堂,就想摳下來引路,但是剛碰到它它就縮進去了,會不會是碰到了什麽機關?”

賀長離一楞,繼而氣笑,“你說你好好的,動那個做什麽?!”

“我、我只是想讓你看得清……”她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

她也是好心而已。賀長離抿了抿嘴角,握住了她安慰說,“別怕,沒什麽好自責的,萬一觸到的機關,正好能走出去呢。”

“也對哦。”蕭千辭傻乎乎地自我開解,賀長離無奈一笑,就這樣握著她的手往前走。

此刻前路生死未蔔,冗長的密道只有他二人。一路攜手同行,探路未知,倒有幾分天地間唯你我相依為命的意味。

越往前走密道越開闊,漸漸的密道可以容兩人並肩前行。蕭千辭在他身側,被他扣到懷裏。

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氣息,那樣灼熱那樣熾烈,仿佛有他在,自己萬事都不用擔心,仿佛跟他在一起,便是身死也值了。

“賀長離。”她聲音輕輕:“要是前面是死路一條,你會後悔跟我死在一起嗎?”

賀長離腳步一頓,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嬌人兒。

不知為何,明明是黑暗中,蕭千辭卻感覺到他目光如炬,甚至仿佛能看到那雙一見難忘的幽藍眸色。

他笑了一笑,低頭精準的在她唇邊啄了一下。

“生同衾死同穴。如果今天註定命喪於此,那也不過是把這個時間提早了一些,有什麽好後悔的。”

“生同衾,死同穴……”蕭千辭喃喃地念著這句話,有如一股力量打通了經脈,頓時理解了情這一字。

不是少女只想在一起的纏綿,也不是夫妻湊活過日子的敷衍,更不是皇家為了利益的攀結。

真正的情,應該是獨鐘一人,自始至終。

無論是二八芳華少女,還是八十無牙老嫗,我都願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與你——生同衾,死同穴。

蕭千辭沒心沒肺的長這麽大,第一次大徹大悟出一個道理,還是在這黑暗不知盡頭的密道裏。

她不知作何感想,內衷莫嘗一是,竟小聲抽泣起來。

賀長離訝異,調笑她道:“怎麽了?難道是被我的話感動哭了?”

“才沒有。”蕭千辭嗚嗚嗚的擦眼淚,她感覺那個熟悉的愛挖苦人的賀長離又回來了,所以犟著脖子不肯示弱。

“肯定是!你一聽我都願意跟你一起死了,可不得感動哭?”

“說了不是!”蕭千辭懊惱,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

“好好好,不是不是。”賀長離笑著告饒,嘴上卻依舊不留情,他挽著蕭千辭的手,安慰她道:“天無絕人之路,萬一前面就是出路呢?我可還想著與你成婚,與你生一堆孩子呢,別太喪氣了。”

“誰要給你生孩子!”蕭千辭嘟囔,臉卻唰的羞紅。

見她情緒好轉,賀長離便不再逗她。

他凝神往前走,漸漸的感覺出一點不對勁。

這條密道,似乎一直在往上走。他有個事情想不通,於是隨口問蕭千辭:“密道是挖在地底下的,但如果往上走還是不見天日,那說明什麽?”

蕭千辭想了想,猜測道:“山?”

賀長離咂舌,這密道竟然挖到山上了?

隨後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月氏多沙漠,藍城卻建立在平原地區,按腳程來看他們也未能走出城,那這山必定是城內的。

藍城內只有幾座小山丘,他們現在在的會是哪一座?

賀長離凝神思索,仿佛腦海中出現了一張藍城的地圖,按照他的大概劃分,將城內的山丘一一篩選。

忽然,他心一緊,有點不知所措。

“你怎麽了?”蕭千辭見他奇怪,問道。

“千辭……”他囁嚅了下,有些淒然:“我大概知道,我們在哪兒了。”

“真的嗎?”蕭千辭欣喜,“我們現在在哪兒?出得去麽?”

她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答案,忍不住推推他,又問了一遍,“我們現在到底在哪兒啊?”

賀長離被她這一推終於回了神,聲音染了些許苦澀,“在先閼氏陵墓。”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快樂鴨,願你我永葆童心,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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