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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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沒有及時跟過去,他當值過幾次,那月氏九王子對自家公主是上心的,倒也不用擔心公主會出什麽岔子。

賀長離感覺到身邊沒人監視,欺負起蕭千辭更加肆無忌憚,惱的蕭千辭握拳打他,仿佛回到了他們初見那個時候。

街上小攤販兒極多,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蕭千辭左手捏著糖卷兒,右手持甜瓜,心滿意得。

賀長離走在她左側,小小的隔開人群,好笑地看著她,“有那麽好吃麽?”

“嗯嗯!”蕭千辭不住點頭,她嘴角濺了一點汁水,“好甜的。”

“傻瓜!”賀長離笑道,替她擦了擦嘴角,又從她手裏把糖卷兒接過來,好讓她騰出手啃瓜吃。

她紮著一個挽月髻,俏皮可愛,身量不高,才不過到他的肩膀。

賀長離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抿了抿嘴角,“其實,月氏也不錯的。”

“嗯!”蕭千辭啃著瓜,聽了他這話不由附和道,“對的,有好多好吃的,我喜歡這裏。”

她說完又搖搖頭:“可是藍城這裏還是不如金陵。”

她得意道:“我們金陵可熱鬧了,比這裏還熱鬧,深秋時候秦淮河畔的詩會特別意思,你要是見識過就會……”

她忽然想起賀長離曾在金陵為質,一定是見過的,不免閉嘴。

賀長離頓時懂了她的意思,他淡淡道,“我沒看過。”

“真的假的?”她擡起眼亮晶晶的看著他,“那,我想以後帶你去看看。”

賀長離與她四目相對,那雙眼眸漆黑明亮,瞳孔裏倒映出一個自己。她愛玩愛吃,願意留在這裏,全都是因為,她還是孩子心性……

她還不了解,彼此之間身份有多懸殊……

那眼神中的期待太深情,令他不忍拒絕。賀長離溫柔的撫了撫她的額發,“好。”

蕭千辭頓時雀躍起來,男人的指尖仿佛也帶了溫度,在臉上燒出了一片紅霞。

兩人吃完甜食歇息片刻,又牽手在市集逛了一會兒,賀長離便打算送她回去。

剛把蕭千辭送回譯館,迎面便撞見一個熟悉的面龐。

那人魁梧英朗,瘦削了不少,深邃的五官比之之前更添肅殺之色。

“霍律伊!”蕭千辭敞開懷抱向他跑了過去,抓住他胳膊驚喜道:“你的傷好啦?”

裏屋走出來幾人,正是蘇雲修衛一道他們,見狀紛紛一楞,他們的小公主何時跟這個匈奴王子交情這麽好了?

霍律伊也呆住了,他與這個千辭姑娘,不,大梁的金靈公主僅有幾面之緣,雖說曾在山洞裏有過一段過命的交情,但也實在沒到這麽親熱的地步。

不過他素來邪氣,又喜歡給人添堵,於是他展臂一收,將這嬌小的女娃一下子攏入懷裏。

“是啊,難為千辭姑娘還念著我。”

他正面對著賀長離,對後者黑沈的臉色十分喜聞樂見。

他不知道,他身後那個蘇雲修,臉色同樣黑的跟鍋底一樣。

“呃……你沒事就好。”蕭千辭不喜歡他身上濃厚的熏香味兒,掙了幾下,順勢在賀長離的拖拽下,逃出匈奴王子的鐵臂。

因為這二人的到來,剛要告辭的霍律伊又重新坐下來,蘇雲修追問當夜他們逃脫的細節,這才知道原是霍律伊救了蕭千辭,不免又是一番道謝。

霍律伊對蘇雲修顯然是疏離有禮,蘇雲修幾回試探,都被他擋了回來。

蘇雲修再不好多問,便借著安排晚宴的機會稍稍離開片刻。

一直喝茶的賀長離道:“那夜,多謝。”

霍律伊撇了撇嘴角,“得了吧,嘴上謝,心裏不定怎麽疑我呢。”

他轉過頭看著吃點心的蕭千辭,難得的嚴肅,一臉正色問她:“那夜我說我離開去給你們找救兵,你信我麽?”

“信啊!”蕭千辭不疑有他,“我們那天遇到雲修哥哥了,我擔心你回來找不到我們,還讓他們去找過你。不過我後來聽說你出去便受了傷,遇到你們的人搭救才逃回匈奴的,真對不住。”

霍律伊皺眉道:“你就沒想過,我當時是拋棄你們自己逃?”

“為什麽?”蕭千辭疑惑,“我們的命不都是你救的麽?你若要自己逃,那幹嘛還費那麽大勁救我們?”

霍律伊:“……”

他啞口無言。

當夜他決定離開的時候,其實猶豫不決,兩種心思都有,可他回頭問了一句,“千辭,你信我麽?”

當時那個丫頭沒有半點疑惑,甚至還說,讓他註意安全。

這一句話,瞬間將那個卑鄙的心思摧毀。

為此,他冒險去找大部隊,不惜遇上嚈噠殘部,差點身死。

回頭想想,當時因為一句話就奮不顧身舍身為友,真的腦子進了水。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肯定把那兩人丟山洞裏,讓他們自生自滅算了。

可是現在,蕭千辭依然對他深信不疑,令他不免又動搖起來。

信任來的太突然,總讓人覺得無比不真實。

“如果你覺得我卑鄙,那她的話還是可信的。”

賀長離仿佛瞧出他心思,開口嘲諷,“不用看那麽久吧,再看下去是打算眉目傳情麽?”

“呸!”

“呸!”

霍律伊和蕭千辭異口同聲,怒瞪這個酸溜溜的家夥。

霍律伊湊到蕭千辭身邊,兩人仿佛同盟,同時皺眉打量賀長離。

霍律伊:“哎千辭姑娘,你是眼瞎了麽看上這麽個窮酸王子,你瞧他這嘴饒過人麽,你被他欺負得很慘吧?要不你看看我吧,我也是王子,比他好多了,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賀長離:“……”

他正打算回擊,忽的聽見身後一聲輕咳,蘇雲修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兒,對三人道:“諸位,開宴了。”

蘇雲修雖身在驛館,但置辦的晚宴居然不輸於月氏王族晚宴,可見這大梁權貴,在哪兒都端著那股世家風範,從不肯輕慢自己。

也就是這一頓晚宴,賀長離和霍律伊終於看出了點蕭千辭的不同之處。

與平日裏隨意瀟灑的蕭千辭不同,按典布禮的晚宴可得窺見金靈公主三分姿態,那是皇家公主的氣度和風度,一舉一動都讓賀長離有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霍律伊與他眼神一對,各自自嘲一笑,仿佛回想起多年前那些不堪回憶。

用完晚宴,賀長離和霍律伊告辭離開。

兩人沈默走出許久,確定身邊沒人跟著,才用匈奴話相談。

“她是金靈公主,根本不是什麽柏氏貴女。”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我放不開……”

霍律伊橫身擋在他跟前,面色嚴肅,“你必須放開,你們之間溝壑無數,你越早放手越好。”

他怕賀長離不明白似的,急道:“那可是大梁皇帝的嫡女,第一恩寵的金靈公主。今天你也看到了,蘇雲修,那是勉侯蘇氏的後人。若在金陵,他這樣的人肯定不會多看我們一眼。而你現在,居然要去跟他爭女人麽?”

賀長離緩緩擡眼,他堅定道,“我不是和他爭,而是千辭心裏有我。”

霍律伊手指著他,恨鐵不成鋼:“你怎麽就不明白……”

他煩透了,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卻仿佛選擇的難題擱在自己面前。他想了想,又道:“其實你要她也可以,甚至她還可以幫你……”

“她不會,她不喜歡月氏。”

賀長離截住他的話頭,他明白霍律伊想說什麽,無非是借大梁嫡公主的權力借大梁的勢力,以達到做月氏王的目的。

且不說那群大梁人會不會讓他這樣算計,便是蕭千辭自己,也容不得這樣的利用。

有時候,你自覺一切完美安排妥當,其實往往是萬丈懸崖置於前,再無回旋餘地。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怎麽還不一刀兩斷?!還是說你真想去金陵當個富貴駙馬?你忘大梁人是怎麽嘲笑我們的麽?”

霍律伊覺得自己仿佛救回來個傻子,而不是那個和他一樣處境艱難心思深沈的月氏王子。

賀長離聞言眼睫輕輕一顫。

霍律伊甩甩手,氣憤不已:“算了,我早知道你胸無大志。你也不用愁了,你那長姐差人查出了千辭的身份,大約明日會在祭典之後公布,到時候你就等著看吧,你看這嬌滴滴的小公主能不能逃離西域這狼窩。”

賀長離一把拽住他,厲聲道:“你說什麽!”

銅漏裏積水甚多,幽幽燭光映在空曠的大殿裏搖曳,幕簾珠帳隨風而動,生生營造出幾分幽深可怖的氣氛。

賀長離跪在外殿蒲團上,心內焦急。

方才霍律伊說,他偶然得知到:虞支明月不忿烏孫王掌摑,不知從何處查知蕭千辭的身份,正打算明日祭典時拿出來做文章,引西域各國爭奪大梁嫡公主。

賀長離焦急不已,便想著去找人商議,可他不敢告訴蘇雲修他們,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正愁著呢,忽然中宮閼氏遣人過來,說讓他去王上面前請安回話。

賀長離也沒旁人商量,想起蕭韻確實是盟友,便焦急趕了過來。

誰知月氏王根本昏昏沈沈不能召見,蕭韻在裏頭伺候他就寢,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

他一邊胡思亂想心急如焚,那裏頭珠簾爍爍,一美人面色焦急掀簾走了過來。

蕭韻遣退了所有下人,她幾乎一瞬間撲到賀長離跟前,她眼眶通紅,抓著他的手臂哀求道:“賀長離,求你幫幫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還剩幾個小可愛在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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