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扭

關燈
來人正是衛一道。

他對蕭千辭訕訕一笑,“公主這是想什麽事這麽出神?屬下以為腳步聲已經很明顯了。”

他衛一道從金靈公主五歲時就庇護在左右,這十年愈發把一身冷血氣息抹平,變成了一個十足的老媽子。

蕭千辭托腮沒回答他,隨口反問,“我這回偷跑出來,父皇懲罰你了麽?”

衛一道的笑僵在臉上,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蹦出來似的,“呵呵……沒有呢。”

才怪!

起初粱帝還以為女兒只是像往常一樣跑出宮玩,沒太在意。等第二天第三天她還沒回宮,且暗衛一點消息都沒尋到的時候,粱帝徹底慌了。

督造大名塔的蘇雲修被緊急召回,令他帶人全力尋找公主。暗衛指揮使衛一道被罰了三十棍,日夜不休帶人翻遍了金陵城的每一片土地。

拜劉延這個老東西所賜,他們一行人先去江南搜了個遍,遍尋不得,最後視線才轉向漠北的和親隊伍的。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遲來了快一個月的緣故。不過還好,密信已送回金陵,陛下終於可以松口氣了,他們也總算保住了項上人頭。

蕭千辭才沒有他們這麽輕快,甚至內心有點沈重。蘇雲修來了,衛一道也來了,他們肯定是要把自己帶回大梁的。她之前也想早點回去,可現在,又不是那麽想回去了。

她煩躁的揉了揉自己頭發,把額前劉海揉得雜亂無比。

暗衛裏有個照顧公主起居的女暗衛,名叫暗香。暗香端了碗剛熬好的蓮藕羹過來,看見自己辛辛苦苦梳了小半個時辰才梳好的發髻被蕭千辭兩下就薅亂了,兩眼一翻,差點氣暈過去。

賀長離挺過了最兇險的一夜,衛一道他們這些人又是隨身攜帶珍稀良藥的,不消兩天,他就能下地走路了。

蘇雲修沒有帶蕭千辭直接離開,反而遞交了通關文牒,求見烏孫王。烏孫王見是大梁貴族,連忙請他們前去王庭。

賀長離對嚈噠人突然截殺匈奴使臣的舉動也很懷疑,遂與他們一同前往月氏。他給月氏王遞交了一封密信,月氏王破天荒的對這個不得寵的兒子多看了幾眼,給他回信,要他勢必探查出結果。

於是,賀長離便以月氏王子遇襲受傷、求助長姐的理由去了烏孫王庭。

蕭千辭不準他們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蘇雲修和以衛一道為首的暗衛們自然不敢多說,偽裝得很是完美。倒是蕭千辭自己拿喬,在熟人面前立刻暴露了自己的公主病。

“我不要吃這個,這個這麽硬我才不吃!我要雪泥糖乳,沒有我就不吃了!”

蘇雲修好脾氣的哄她,“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麽雪泥糖乳,就算他們會做也沒食材和功夫,你先吃點這個,這個糕點也是好吃的。”

“我不要!”蕭千辭一巴掌把糕點拍回去,細碎的糖渣落在桌面上,飛濺了周圍人一身。衛一道和蘇雲修習慣了,只有無奈嘆氣。倒是有坐在她對面的賀長離,伸手撣了撣,鼻子裏冷哼一聲。

蕭千辭聽見了,蛾眉倒豎,“你哼什麽!”

這是他們這幾天來說的第一句話。

那天唐突一吻,蕭千辭惱羞成怒,以為他輕薄自己,故意不給他好臉色看。加上暗衛到來,她公主脾氣發作,稍有不如意就大吵大鬧,蘇雲修卻無條件縱容她。賀長離就算再傻,也看出了兩人之間的親昵關系。

蕭千辭說過,她的父親給她定了一門親事,她不滿意才跑出來。想來,那位如意郎君就是這蘇公子了。可惜他看不出蕭千辭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蘇雲修包容寵溺她,她也是真的依賴蘇雲修,依賴得理所當然,毫不見外,一看就是自小青梅竹馬的情分。

賀長離眼底的失落一閃而過,繼續撣掉粘在身上的碎屑,也不看她,徑直說道:“也沒見你以前這麽金貴,飯能吃,粥也能喝。現在家裏人過來了就叫嚷不休,怎麽,特意做給我看?”

“你!”蕭千辭被他一番話堵著氣結,張口反擊,“本……本小姐自小就是這麽金貴,只不過在月氏的時候,粗茶淡飯不得不屈就。現在雲修哥哥過來了,我自然不必再過那樣卑賤的生活!”

賀長離點點頭,“好啊,那您就繼續吧。”他起身,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蘇雲修忙在身後喊:“賀兄!”

賀長離絲毫未理,蘇雲修回過頭,瞧見蕭千辭一張怒氣沖沖的臉,滿腹勸誡之言飛快咽了下去。蕭千辭氣呼呼,甩手往屋裏走,“哼,我不吃了!”

蘇雲修眼看又鬧了個不歡而散,無奈的嘆了口氣。

衛一道走出門,對暗香身邊的一個年輕小夥子說,“小武,恭喜你得救了。”

此人也是暗衛一員,年紀輕,武功一般,但做得一手好菜。小武能成為金靈公主的暗衛之一,與金靈公主是個吃貨不無關系。

小武欣喜若狂,“真的假的?我剛剛還在想,做不成雪泥糖乳我就去寫遺言了!”

他箭一般竄出去,奔走相告各個兄弟自己死裏逃生。

暗香立在廊下,看著小武撒歡,微微一笑。眼神不經意瞟到剛出小庭院的那人,側頭對衛一道說,“衛大人,你覺不覺得,這個月氏王子和公主之間有點不大對勁?”

衛一道之前覺得此人和蕭千辭過於親密,可蘇雲修一來,此人立刻受了冷落,他覺得這很正常。

蕭千辭從小到大只喜歡跟蘇雲修玩,金陵城的適齡世家公子裏,唯有蘇雲修得她高看一眼。縱然在月氏認識了新朋友,也不見得比得了他們自小的情分。

暗香卻搖搖頭,從她一個女人的角度來看,公主固然不成熟,但是也到了知□□的年紀。蘇雲修是陛下內定的駙馬人選,如果公主真的喜歡他的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反而這個月氏王子,或諷或譏,稍微一兩句話就能讓公主氣的跳腳。爭吵過後,公主又懨懨不快,過不了一會兒就要去重新尋釁找茬。

少男少女的愛戀不像那種舉案齊眉的多年夫妻,患得患失或喜或憂才是正常的狀態。

衛一道作為一個毫無情愛經歷的冷血指揮使,他不懂。暗香鄙夷地想:這個老媽子當得實在太不稱職了。

賀長離回屋出神了好一陣,他明明不想那樣說話的。可是他忍不住,他看到蕭千辭跟蘇雲修撒嬌就覺得煩,看到她囂張跋扈就想呵斥。

他不是不能接受蕭千辭的任性,他只是不能接受,大宗師那個調皮的女弟子,已然變成大梁貴女。

他可以和千辭姑娘玩鬧,但不能在人家這麽多奴仆面前不知禮數。

原來他自始至終厭棄的,都是他們之間的身份。

賀長離心煩,捧了一捧冷水澆到自己臉上,涼意撲面襲來,終於在亂如麻的情緒中找回了一些理智。

一行人來到烏孫王庭。

烏孫國與匈奴一樣,都是游牧民族建立的王國。說是王庭,其實就是一處依山傍水,以王帳為主環繞而建的大帳。

月氏的藍城好歹還有藍墻白瓦的房子,烏孫的王庭可以說徹底的簡陋了。蕭千辭有點不開心,當她聽說曾經打過她的月氏大公主就是現在烏孫國的王後以後,她更不開心了。

蘇雲修臉色陰沈,怒問衛一道到底怎麽回事。

衛一道真是叫苦不疊,當日他剛趕到的時候,蕭千辭已經昏迷過去,臉上一個明顯的巴掌印。他能怎麽辦?那月氏大公主被他的暗器打傷了腿,也算是給了教訓。

蕭千辭咬著小武不知從哪兒搜羅來的甜漿果,果汁濺的滿手腥紅。蘇雲修拿帕子給她擦拭,她便不拘一格的坐在桌上,晃悠著小腳。

“原來傳的神乎其神的神仙顯靈,是你們在搗鬼!”

那日意圖傷害她的人都不輕不重的受了傷,大宗師卻語焉不詳,原來是來人了,在暗處保護著她呢。

“你們既然來了,為什麽不來見我,還害我被歹人綁走,你們當時去哪兒了!”蕭千辭反應過來了。她的暗衛都是寸步不離的,那為什麽她被匈奴人拐走他們也不知。

衛一道訕訕摸了摸鼻子,“這個,這個屬下不能說。”

大梁暗衛分兩種,一種是護衛主子隨侍左右,一種是刀口舔血,探幽尋秘。衛一道此次帶來的暗衛,這兩種都有。

當日蕭千辭跟隨崔滁離開月氏是臨時舉動,衛一道並不知情,他以為蕭千辭留在大宗師身邊還算安全,於是帶人辦事去了。而大宗師以為暗衛跟在左右,又有崔滁在,所以也沒擔心。

都以為萬無一失,偏偏都漏算了。

蕭千辭一擺手,“罷了,到時候不要告訴父皇,反正沒出什麽事。”她頓了一頓,忽然想到那夜的兇險,自己沒出什麽事,卻是因為有人替她受了疼。

這麽一想,忽覺這些天以來的任性和跋扈的舉動,簡直忘恩負義不知好歹。她突然覺得如鯁在喉,把漿果丟到了一邊。

還不待說話,眼前一亮,有人掀簾走進來。

賀長離一進來就看到蘇雲修和蕭千辭交握的手,眼神一下子沈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