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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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說蕭韻跳下去,是為了蕭千辭,還是看到了月氏王。

就在蕭韻落水那一刻,月氏王帶領兩國使臣,嘻嘻哈哈參觀他的後花園來了。

然後,月氏王就看到他的心肝疑似被推進了湖裏。

閼氏落水那還了得?

頓時一幹人跳了下去,一展英雄救美。

霍律伊不動聲色的混到賀長離身邊的時候,蕭千辭正被人濕漉漉的拎出來。

賀長離大驚,一把揪過霍律伊,“她怎麽會……你怎麽答應我的?!”

他說完便要前去察看,被霍律伊死死拉住,“人多眼雜你小心點,那一堆梁人,哪用得著你?”

大宗師看清抱出來的兩個女子時,唬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一個無憂公主出事已然要他老命,要是再添一個梁帝最愛的金靈公主,他豈不是要挫骨揚灰,皮毛不存?

劉長松當先撲到了蕭千辭面前,見她毫無氣息,小孩心性遮不住,當場放聲哭了出來,“嗚嗚,千辭你怎麽了,千辭你醒一醒啊!”

他光知道哭,卻不知道怎麽醫救,賀長離眉心一跳,猛地掙脫霍律伊鉗制,來到蕭千辭身邊。他一把扯開了劉長松,將蕭千辭放平,雙手交疊按在她腹部,用力擠壓她腹腔內的水。

不知按了多少下,蕭千辭突然身子一歪,吐了一地水。

她意識模糊,好歹是撿回了一條命,緩緩睜眼,只看到一雙熟悉的幽藍色的眼眸。

裏頭著急擔心,萬千關懷。

她莫名地感到安心,無力地在那雙炙熱的手背上拂了拂,“我沒事兒。”

微微一笑,然後徹底昏了過去。

賀長離在她鼻翼下探了探,見確實有氣息,這才安心的把她交到哭成了淚人的劉長松懷裏,離了幾步,不遠不近。

大多數人都圍在蕭韻身邊,甚少有人顧忌一個小丫鬟的死活。即便是大宗師,也只餘光留意著,不好在人前過多表露關懷。

相比蕭千辭,蕭韻顯然吃水少,象征性的吐了幾口水以後,便幽幽地醒了過來。

她睜眼的一瞬間,一見到月氏王,那雙霧氣朦朧的雙眸裏,立刻蓄滿了淚珠,“大王……”

真是人見人愛,楚楚可憐。月氏王心疼地把她摟緊,“哎喲孤的美人兒,你受委屈了,是孤照顧不周……”

他急急忙忙的認錯,想要在兩國外使面前遮掩過去,怎奈蕭韻並不配合。

“妾身,妾身沒有勾引大殿下,大公主……公主真的冤枉妾身了!”

蕭韻哭哭啼啼地控訴,她素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主,大王子覬覦她的美色,大公主想要出手教訓她。他們都以為她是小綿羊可以任人宰割,那可真是打錯了算盤。

“哎呦,不得了!”

四下寂靜無聲,突然傳來一聲調笑。

這調笑聲來自霍律伊,他腦子轉的快,第一時間想到了新法子。

賀長離不是把月氏王引來卻沒能實現捉奸目的麽?既然這和親公主開了個頭,不如臨時改景,就照眼前這戲演!

戲雖是好戲,總要有人傳播出去的。

比如,不懂中原話的匈奴人和月氏人,總要知道發生了什麽。

霍律伊低頭對匈奴人解釋,那群人的眼神漸漸變得奇怪起來,來回地在大王子、大公主和蕭韻身上飄。

“父王,我沒有!”月氏大公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搶道,“分明是這個賤人,是她勾引漠塗,我勸她她不聽,這才鬧起來的。還有她那個小賤人,那個女奴竟然敢打我,父王您看!”

大公主把自己高腫的臉頰亮出來,她即使暫時弄不死蕭韻,也要把那個膽敢打她的‘女奴’送下地獄。

月氏王剛要看,蕭韻就放下手,讓月氏王看到自己臉上的巴掌印,嚶嚀一聲呼疼。大宗師眼珠一轉,搶先跪倒在蕭韻面前,痛聲道,“公主恕罪,老臣雖在,卻依舊護不了您,讓您蒙受此等大辱,老臣……老臣這就以死謝罪!”

說完他便要去奪侍衛的刀,侍衛怎敢讓他自戕,當下又是好一番勸阻,現場亂成了一鍋粥。月氏王看著柔弱無力的嬌妻,再看看淚眼模糊的大女兒,吼道:“夠了,此事到此為止。”他橫了一眼不甘心的大女兒虞支明月,語帶警告:“這是和親公主,什麽小賤人!嘴裏不幹不凈的!”

到底心疼偏愛女兒,他道,“至於那女奴,殺了便是。”

此話一出,賀長離、蕭韻齊齊一動,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宗師大驚,求情道,“那是老朽的徒弟,還請大王饒恕。”

月氏王眉頭皺起來,“您的徒弟未免也太驕縱了,竟敢掌摑孤的長女,烏孫的王後。不教訓教訓怎麽行?明月你過去,想打幾下就打幾下,可別打死了。”

他加重了最後幾個字,虞支明月頓時大喜,徑直走向蕭千辭。

賀長離捏緊了拳頭,這回卻半點掙脫不得,霍律伊在他耳邊冷聲警告道,“你要真想死,我絕不攔你。”

虞支明月是月氏得到大公主,除了大王子,其他兄弟在她面前,都如同螞蟻一樣渺小無力。

賀長離只能眼睜睜地看她揚手,眼睜睜地看著劉長松被人拉了出去,眼睜睜看著她的手掌往蕭千辭臉上揮去。

大宗師劉延臉色鐵青,手下暗暗使了個動作,竟是要屬下見機動手了。

還沒等他示意,虞支明月忽然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腿跪倒,緊接著又是幾聲哀嚎。

眾人不明所以,明明小道士被拖到了一邊,小丫頭躺在地上絲毫未動,怎麽大公主就像——就像中了邪呢?

這一番光景實在令人費解,就連月氏王都松開懷裏的蕭韻,站起身前去查看。

蕭韻目不轉睛瞧了瞧,緊繃的身體這才松懈下來,“他們來了。”

賀長離在她不遠處,恰好聽到了這一聲,下意識問道,“誰?”

蕭韻沒能回答他,這幾番折騰,強撐的毅力,終於在知道那些人到來以後,全部崩塌。

她頭一歪,暈在了趕來的侍女懷中。

那天平白讓匈奴看了場笑話,月氏覺得丟了好大的臉,鬧得不歡而散。

蕭千辭也平安無事的回到了驛館,那日但凡想傷害蕭千辭的都收到了大公主的同等待遇,嚴重的,腿骨都斷了。

大宗師神神叨叨說是自有天神保佑,就地做法,眾人被他唬得一驚一乍的,最後猶疑的都信了。

唯有聽見蕭韻那句‘他們來了’的賀長離不信。

他知道中原有一路高手,武功很高,出神入化,殺人無形,賀長離在金陵為質時,就曾蒙一位高人指點過,所以他不信這世上有什麽鬼神相護。

可他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說,這樣的高人,能遇到一兩位已屬罕見,蕭韻說,他們——是什麽意思,那天有很多這樣的絕頂高手隱在月氏王宮嗎?

他想不通,拎著一兩塊普通藥材,準備去探望蕭千辭。

其實蕭千辭一點毛病也沒有,除了溺水當時體虛一陣,後來活蹦亂跳一點也不像生病的樣子。

大梁人把她當成了寶,這幾天搜刮了無數珍稀藥材,連天山雪蓮都跟饢饃似的隨意堆在她榻前。

他拎的這點藥材,純粹是走個過場。

霍律伊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已經跟了一路。

賀長離剜了他一眼,“你有話就說,說是去看她,又不拎個東西,你堂堂一匈奴王子,就窮成這樣了?”

“再窮,總比你這個月氏王子有錢。”霍律伊沒好氣的回擊一句,“我前幾天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那丫頭當真是柏氏女子?”

月氏王他們都來得遲,沒有看到蕭千辭張揚的一面,沒有聽到那句——“我必要你整個月氏為我陪葬”。

霍律伊多年游歷,見識過不少大放厥詞的權貴,其中不乏像蕭千辭這樣說過這等話的小丫頭小少爺。

他們大多年輕氣盛,自以為傾覆天下就是一句話的事,大多咬牙切齒,但威懾力微乎其微。

但蕭千辭不一樣,那晚少女身上有一股異常的狂傲,那也不是一句威脅,而是真正有權力有底氣的豪言。

那更像是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的至上王權。

這種氣勢,他只在粱帝身上見過。

所以,年僅十七的千辭,真的是柏氏女子嗎?

賀長離推了他一把,“她認識柏音,知道柏家玉章令,她不是柏氏女子還能是誰?”

霍律伊還待說什麽,賀長離已經先走一步了。

二人一行來到驛館前,驛館較之往常森嚴了許多。小道士劉長松剛跟師父打完坐,抱著一盒丹藥,對他倆點頭致意。

賀長離駕輕就熟的來到蕭千辭的房間,徑直推開門,“千辭,我——”

他的話卡在喉嚨裏,因為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蕭千辭對面是個高大的男子,正襟危坐,看上去正人君子。手卻不怎麽老實,牢牢握著蕭千辭的如雪皓腕。

蕭千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見賀長離背光站在門口,瞧不清他臉上神色,倒是那雙眼睛,深沈了幾分,浸出如湖水般的陰涼。

她立即把手從崔滁掌中抽出,欲蓋彌彰似的縮到衣下,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賀長離被人從身後一推,那人擠進屋裏,眼神在這詭異的三人中來回打量,緊接著,他說出了賀長離憋了好久的心裏話:“喲,我們來的不巧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還有一更,求個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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