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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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千辭問了半天沒問出來的“秘密”,崔滁一句話就問出來了,還相談甚歡。

蕭千辭裹著一層又一層男人的外衣,看著他倆意氣風發指點江山,好像故人重逢一樣。

劉長松年少,聽不懂那些江湖趣聞和家國大義,窩在蕭千辭身邊跟她說悄悄話,“千辭,你怎麽認識這個月氏王子的?”

“那天不打不相識啊,你不也知道?”

“可他之前沒告訴你,他是月氏王子哇。”劉長松對她這種不知別人底細還大膽跟出來的舉動表示佩服得五體投地。

“是啊。”蕭千辭沒覺得哪裏不對勁,沒告訴就沒告訴唄。反正栽在他手裏不止一次兩次了,真要害她早就害了。

“咦,你們為什麽找來了?”蕭千辭終於覺得不對勁起來,“崔大哥,你為什麽找我?”

崔滁被這一聲喚回了現實,一拍腦袋,立刻舍了他新結交的兄弟,幾步走到蕭千辭面前,“劉姑娘,你不是派人通知我取信麽?是誰的信?”

蕭千辭想起自己發火前,是派人通知過崔滁,讓他取信來著。她“哦”了一聲,“是無憂公主的信……不對,你的信被我、被我一同扔進紙簍了,也許……”

她說到一半,心虛地看著崔滁,果然,崔滁臉色大變,鐵青著臉咬牙切齒,“你怎麽可以把別人的信……”

“對不起啊……”她小心翼翼的道歉,“沒準,沒準下人沒收拾呢?”

崔滁哼了一聲,翻身上馬,長鞭一揚,馬兒已長嘶著跑出幾裏之外。

“一封信而已嘛!”蕭千辭做了虧心事,還不服氣的小聲嘀咕。

“可不是,一封信而已嘛。”某人站在她身邊,一同目送遠去的身影。

崔滁火急火燎的走了,剩下三人面面相覷。賀長離倒是輕松,翻身上馬,瞧見圓圓臉的少年和少女在爭執。

劉長松捏著韁繩,聲音都在抖,“啊……你、你真要跟我共乘一騎嗎?”

他們修道之人,尊崇老子騎青牛而過的美好傳說,向來慢吞吞以求超脫物外之感。

他會騎馬就不錯了,蕭千辭竟然要跟他共騎?

蕭千辭來時能和賀長離一道,怎麽走就不能一道了?還是說,公主殿下還記恨著他捉弄她的行為?

劉長松磕磕碰碰翻身上馬,馬兒躁動不安,他連韁繩都不敢放開。

蕭千辭看著他幾次差點被馬兒掀下來,原本堅持不再搭理賀長離的心,有了幾分動搖。

算了算了,跟性命比起來,好像跟討厭的人共乘一騎也沒那麽難接受。

蕭千辭慢吞吞移到了賀長離的紅鬃馬旁,賀長離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好整以暇,“我可沒說一定要帶你回去。”

“你!賀長離你不要太過分了!”蕭千辭跳腳道。

她跳起來也夠不到馬背,還妄想伸手來捶他。

賀長離忍俊不禁,好容易收整好了表情,假正經道,“你求我一次嘛,求我我就帶你走。”

蕭千辭忍了半天,一遍遍在心底默念:崔滁不在,劉長松打不過他,等到了驛館再收拾這廝……

“求你。”她支吾道。

“求誰?”

“你。”

“求我什麽?”

一擡頭就看見這廝不懷好意的笑,蕭千辭忍無可忍,朝著馬兒屁股狠抽了一下,馬兒發狂跑了起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堂堂金靈公主,放下姿態求他就已經不錯了,居然還得寸進尺?哼,等回去就告訴大宗師,非得把這丫狠抽一頓不可。

蕭千辭頭也不回地往前走,連劉長松的示好也視而不見,劉長松道歉幾次他也不理,只好委委屈屈的走了。

蕭千辭越想越氣,等聽到馬兒噠噠聲的時候,她已經拖著沈重的腿走了好幾裏路。

還以為劉長松有良心回來了,一擡頭竟瞧見了那匹熟悉的紅鬃馬。

“你幹什麽?!”蕭千辭警惕的看著他。

馬兒繞著她跑了一圈,馬背上的主人突然彎下腰來,長臂一攬將她抱了上去。

蕭千辭餘怒未消,伸手去掰他的手臂,“放開,本姑娘才不要你的施舍。”

“真要我放開?那我放手了哦。”賀長離作勢一松,蕭千辭就差點摔下馬去,嚇得她趕緊摟住了賀長離的脖子。

脖子上的手冰涼涼的,顯然受寒。賀長離收起戲謔不再逗她,虛虛挽著她策馬而去。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一騎紅鬃馬不疾不徐的駛在斜陽餘暉裏,古道荒草,蹄聲噠噠。

“千辭,回到金陵還會記得我麽?”

“不記得,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忘了。”

“呵,真無情——”

等賀、蕭二人回到驛館的時候,已然暮色低垂。

縱然賀長離保護得很好,蕭千辭回到驛館還是受了寒,無精打采的,早早喝了碗姜湯睡了。

崔滁最終沒能找到信,又不能找一個剛病倒的丫頭撒氣,只好在院外發洩,劈倒了好幾株樺樹,看得月氏人心疼的不得了。

賀長離送完蕭千辭回宮的時候,明顯覺得有人跟著自己。

不近不遠的,既叫他察覺,仔細看卻又看不到。

他找了個僻靜地方,淡淡道:“出來吧。”

黑暗中一聲窸窣,墻角落下一黑衣人。那人上半張臉都隱在鬥篷裏,看不清眉目,只看到一圈短茬胡子,微扯著嘴角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好久不見,我的好朋友。”

賀長離不屑冷哼,“誰是你好朋友!”

黑衣人嘖嘖嘆道,“這才多久,就翻臉不認人了,可叫我傷心得很。”

賀長離抱肘倚著墻角,在這人面前似乎放松得很,“您大老遠跑來,不會只想見我一面吧?在我沒把侍衛叫來之前,你最好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好吧好吧。”黑衣人無奈,收起浮誇的表情,正色道:“五日後我到藍城來,我不想看到迎接的人是你。”

賀長離眉毛一跳,一個念頭在心頭呼嘯而過,張口問道,“你們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自然不是我能決定,我能奉勸的只有那麽多。我跟了你一路……”黑衣人伸手在他肩上一拍,嘻嘻笑問,“你送回驛館的那個小姑娘,是大梁的什麽人?是你的心上人嗎?”

“與你無關!”賀長離推開他的手徑直往王宮走去。

因為身體原因,蕭千辭最終也沒能跟崔滁回去。大宗師不敢讓粱帝的寶貝女兒在受風寒之時舟車勞頓,於是蕭千辭理所當然的留了下來。

賀長離再到驛館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蕭千辭裹著棉被縮在榻上,小臉兒瘦削了一圈,清亮的眼睛也顯得有些無神。

“喝藥藥嘛。”

“不喝藥藥。”

“喝藥藥,來,乖。”

“不喝藥藥!”

“吃糖糖?”

“吃。”

“先喝藥再吃糖。”

“不喝!”

……

賀長離倚在門上,看裏頭兩人宛如智障一般的對話,終於忍無可忍。

他推門而入,揪著劉長松的衣領把他扯到身後,端著藥碗問蕭千辭,“你喝不喝藥?”

意料之中,蕭千辭看都沒看他,團著被子轉過去,“不喝,我要吃糖,要吃芙蓉糕。”

“抱歉,沒有。不喝藥就餓著吧!”賀長離把碗擱在桌上,硬扯著劉長松出去了。

劉長松臉哭喪成了個苦瓜,抱怨道:“你幹什麽呀!師父說今天必須讓她喝藥了,再不哄她病情加重怎麽辦?”

賀長離反問,“你這麽慣著她她能好?就算你哄她喝了一點肯定也不會再喝第二口了,你放心,我自有法子。”

然後他就進去了,把門鎖死了,從蕭千辭榻前游志閑閑看著。

起初蕭千辭還賭氣不理他,不一會兒肚子就開始叫起來,她居高臨下的吩咐,“餵,你去給我弄點吃的來。”

賀長離眼神都沒從書上離開,閑閑道:“你在使喚誰呀柏姑娘,我可不是你的小跟班。”

蕭千辭無法,只好自己下榻去找劉長松,卻發現門窗已鎖死。她怒道,“這是幹什麽!”

“喝了藥,就帶你去吃飯。”賀長離擡眼看了她一下,笑得和煦,“不喝藥,就這屋裏呆著吧,反正還有我陪你嘛,哎呦——”

說到後來的時候,小案幾上的書統統砸了過來。

蕭千辭起初還好言好語的跟他商量幾句,後來公主脾氣越來越大,砸完書本砸茶壺,緊接著砸首飾砸金器。

賀長離冷眼瞧著她胡鬧,心想,這脾氣未免也太大,即使再受寵,柏氏應當也不允許如此出格吧?

劉長松在屋外,聽見裏面乒乒乓乓,幾乎想象的到滿地狼藉的場面。偏生賀長離還不慍不怒,笑瞇瞇的說,“小心,你被磕著腦袋。”

也不知砸了多久,忽然聽見裏頭蕭千辭放聲大哭,賀長離依舊堵著門不讓他進,過了好久好久,那嗚咽聲才漸漸小了,也不知道是哭得沒力氣了還是怎麽了,劉長松生怕出什麽岔子,正要硬闖。

那門忽的拉開了,賀長離露出半截身子,朝他笑說道,“她喝了藥,也出了汗,快去給她煮點軟米粥來。”

“啊?”

“啊什麽啊,快去。”

快到傍晚,劉長松看到那個氣色轉好的蕭千辭,還是不敢置信,金靈公主哎,那倔脾氣一上來可是皇帝陛下都拿她沒辦法的,居然就被一個月氏人給制服了?

乖乖喝藥,乖乖吃飯?

蕭千辭坐在一邊,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她抿了一口甜湯,輕輕說道:“你跟他們不太一樣。”

賀長離:“嗯?”

他沒問他們是誰,也沒問為什麽不太一樣,他說,“哪裏不一樣?”

蕭千辭嘟起嘴,小聲說道:“你特別壞。”

‘特別壞’的賀長離不置可否,看她神色倦怠便道告辭。

劉長松跟著出去,忙扯著他的衣角說,“那什麽,賀王子,我師父想請您一敘。”

賀長離微不可查的彎起嘴角。

不枉這麽多天費心,大宗師終於肯邀他相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還會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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