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哥，我今晚也想留下來住！”

在得知林夕今晚留宿玩家後，葉圖南也開口說道。

戚雲程一楞，“你還不回學校？學校現在都散養你們的麽？”

“也不是。主要是我想我們每次進游戲以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所以我就和導員申請校外住宿了。本來我們輔導員不允許，但是看到我寫的外宿地址是玩家他就同意了。對了，他還讓我和你說，幫他向你爸爸帶個好！”

“呵呵。”戚雲程冷笑一聲。“他也不嫌拗口！這也能想起我爸！”

“不過，”戚雲程忽然反應過來，“你挺敢啊！你打報告的時候還沒轉正呢吧，就那麽自信？”

“我說過的。我一定會留在玩家，一定會和你，和你們一起闖關成功的！”葉圖南斬釘截鐵的回答道，但是淺淡的眸子卻有些逃避戚雲程的眼神。

“我也懶得管你們了！反正樓上樓下一共就這幾個房間。現在除了小也和胖子住的，能住的就剩樓上的小閣樓了。你要是不嫌小，或者倒在會議室睡一宿的話，就住吧！”

“程哥，我和你一起睡吧！”

戚雲程話音落下剛要轉身直接被葉圖南的提議嚇得僵住了身子。

“噗！”

“撿笑吶！”

戚雲程指向一旁偷笑的周也，雙眉一蹙，似有窘迫。

“你不怕凍死啊？我可告訴你，我房間沒上過零度！”

“我，程哥，程哥，就一晚，就今天一晚，我睡你邊上，上個零度唄！我問過小也姐，這是你的習慣，但不會影響到你的身體，對吧？”

葉圖南說完戚雲程整個人都懵了。“你這真是！轉正了就上天啦？這剛過去多長時間就原形畢露了？都敢讓我配合你了？”

葉圖南雙眉一凜，“不是！反正我不想別人睡你房間！”

“零度就零度！反正我睡你房間！”

“說好了！時間快到了，咱們趕快出發送小鈴鐺吧！”葉圖南說著快步向樓上跑去，空空留下“驚魂未定”的戚雲程。還有看好戲的周也女士。

周也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意猶未盡。“我看這個小葉也許根本就不是來闖關的，是來追你的！”

“呵呵……”戚雲程楞在原地尷尬一笑。他一直心想，是他自作多情了。可是他一直能感覺到葉圖南向他發射的錯誤信號。如果說他對葉圖南沒想法也許一切就還好。可是，戚雲程不得不承認。葉圖南從一開始就長在他的審美上。再加上和他相處的這些日子。戚雲程知道，其實，他很合他胃口。

“程哥，我能和你們一起去嗎？我也想去送小鈴鐺。”

胖子從門後走出來，他的提議將戚雲程從晃神中叫了回來。

戚雲程遲疑了兩秒。“你剛醒，還是留下來吃點東西吧！”

“可是我不餓。”

“你不餓？怎麽可能，”

周也打斷道，“我剛剛怕他身體扛不住，給他打了兩針營養藥。”

“那，那就一起吧！”戚雲程望著胖子憔悴的面色略微有些擔憂的應道。

“程哥，我們下來了！”林夕抱著小鈴鐺葉圖南跟在後面，三個人從樓上一起下來。

雖然不舍，但是，距離和警局約定的最後期限馬上就到了，他們還是無奈穿好衣裳出了門。

此時，已是嘉州深秋時分，車窗外蕭瑟的冷風貫穿而過。

哧——

車停了，警局也到了。

戚雲程剛下車便四下裏張望了一眼。他明明提前通知了警局，他們帶孩子過來了。可是，警局外面卻沒有看見任何一個身影。難道一位正常的母親不應該是早早的等候在外面了嗎？

“我們進去吧！”戚雲程說著，林夕抱著小鈴鐺，葉圖南和胖子跟在身後一起向警局走去。

當他們走進等候室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楞住了。

沒有絲毫的誇張。那位母親竟然穿著一身黑色亮片短裙，烈焰紅唇，事業線外露，一頭油亮的大波浪很明顯是剛剛做完定型。

孩子丟了那麽久，她竟然活得如此滋潤。

“好了，孩子也回來了，能走了吧？我哥們都等急了！”

就在戚雲程抑制心中脾氣收緊拳頭的時候，突然旁邊一個身穿黑色鉚釘皮衣破洞牛仔褲的男人站起身來。看樣子，比葉圖南大不了幾歲。模樣稚嫩，打扮新潮，但是骨瘦如柴，臉頰突出的顴骨看上去不太好看。

“我知道了知道啦！”女人連聲應道。隨後她高跟鞋噠噠的跑到林夕面前，隨手就要接過小鈴鐺。為人舉止倒是蠻禮貌的。嘴裏一直說著感謝。

但是葉圖南卻不太想把小鈴鐺交給她。平日裏很隨和的他竟然一個跨步擋在林夕面前，示意他暫時不要把小鈴鐺送還回去。小鈴鐺的小手抓著林夕的肩膀，從剛剛見面小鈴鐺不吵不鬧，不哭不笑的樣子來看，她好像也不太想要回家。

“程哥，你看，能不能當著李局長的面，和小鈴鐺的媽媽談談咱們的計劃？”葉圖南強勢的擋在小鈴鐺身前，轉身對戚雲程說道。

戚雲程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但是這一提議很明顯讓一旁的男人感到很不滿。他吐掉口中的香煙，大喊道，“能不能他媽的走了？我可還有事呢！你走不走？不走我自己走了！”男人說完瞪了一眼小鈴鐺，順帶著白了在場所有人一眼。

“呵呵，”“你是小鈴鐺的父親？”

未等戚雲程開口，葉圖南竟然搶先了一步。而且語氣間頗具鋒芒。

“我才不是呢！我這麽年輕會那麽想不開？我又不是女人，幹一次就能帶個累贅！”

“呵。”葉圖南輕聲一呵。隨後見他步履輕松的向那男人走去。未等那男人反應過來，葉圖南直接抓起男人的衣領，他手上青筋暴起，眼神裏布滿了血絲，手勁一聳，勒得那男人面紅耳赤。

“你，你放開我！”那男人猛勁掙紮，但是卻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這裏是警局！你要幹什麽？”男人眼神充斥著血紅色，擠著聲音說道。

可是葉圖南卻絲毫沒有理會。他本柔和的目光此刻仿佛註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他盯著他，猶如獵鷹盯著狡猾的青蛇。“如果你不是她的父親，或者她法律上的繼父的話，你要記得，今天你連說話的份兒都沒有。我警告你。無論你們大人有什麽樣的生活，不要牽連孩子。如果讓我知道你們還是不能好好對待小鈴鐺。請你們相信，你們也不會好過的。”

葉圖南說完猛地一聳松開男人的衣領。男人腳底不穩，直接被絆著摔倒在地。

“你他媽的，”

“罵什麽呢！這裏是警察局！你當是你們家啊！”李局轉身對那男人喝道。

李局擲地有聲的訓斥讓年輕男人不敢再撒潑。他清楚的意識到，無論葉圖南是誰，警察是站在他那一邊的。至於出了警局。他也未必是葉圖南的對手。認識到這些以後，年輕男人很是識相，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終於落魄的坐到一邊不吵不鬧的好好等待。

戚雲程見這只刺猬被制服了終於可以和小鈴鐺的母親詳細去談資助計劃了。只是令戚雲程沒有想到的是，葉圖南溫和的性格竟然搶他一步先出了拳頭。剛剛那一幕，他簡直是換了一個人。

“林夕，你和胖子先帶小鈴鐺出去玩一會。葉圖南，你和我一起過來和小鈴鐺媽媽談一談吧。”

“嗯。”葉圖南在撞見戚雲程目光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不循常態的表現。

“我就知道。以她母親，絕對會接受我們的資助的。但願小鈴鐺以後能好好長大。多學點知識，早點能夠擁有自己的生活。”

一個小時以後，戚雲程和葉圖南從會談室出來，葉圖南一邊走一邊說道。

“你好像很累的樣子。”戚雲程回過頭瞧了葉圖南一眼。

葉圖南淺笑。“程哥，你不累嗎？”葉圖南說著深舒了一口氣。他還笑著道，“以前我覺得活著都累。”

戚雲程吃驚的盯著他。

“不過程哥你應該沒有這麽想過。程哥，說真的。我很羨慕你。能看得出來。你父母都很愛你。”

“我，我之前確實沒有註意過，原來有些孩子從出生開始就經歷過很多，很多的不容易吧。我父母是彼此的初戀，從上學到工作，她們都是統一戰線的。有時候我都會覺得，我是她們兩個人的電燈泡。不過，也許正是因為她們很愛對方，很愛這個家，所以才會讓我覺得生活的很幸福吧。”

葉圖南聽了淺淺一笑。

但是他也不經意的嘆了口氣。兩個人一邊向停車場走，他一邊說道，“不是每個孩子在一出生就可以擁有一對正常的父母的。在我們不奢求幸福的情況下。就像這一次，我們所遇見的。在中國農村，還是有很多因為傳宗接代而生孩子的家庭，有些年輕輟學的女孩，甚至被父母當作是獲取禮金的籌碼，未婚先孕也成為了獲得更多禮金的資本。在大學高校甚至都能看到棄嬰。但是，她們可能不知道，婚姻對於一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麽。一個可愛的小生命對於她們來說意味著什麽。當她們發現，她們不堪忍受折磨的時候，就會拋下小孩，遠走高飛。留下小孩一個人，在河邊望著遠方，以為媽媽有天會回來。”

戚雲程走在葉圖南的左肩，他似乎能從葉圖南的身邊感受到一種沈重的心情氛圍。但是他沒有開口，而是走在他的身邊安靜的聽他說。

沈默了半刻，葉圖南再次開口。“可是，愛不是單一的。小孩子是很敏感的。一個感受不到溫暖與愛的小孩，內心是孤獨的。人生的道路千千萬萬。可是積累愛的過程。只有一個童年。”

“母親，不單單是一個稱呼。如果一個母親，對她的孩子只有索取沒有愛，那麽她在母親這一角色上是失職的。”

“可是，一個女人不只有母親的身份，她也是她自己啊！”戚雲程突然開口說道。但是他的聲音很輕。似乎是考慮到了葉圖南此刻的心情。

“是啊。所以，那就先好好追求自己的人生啊！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因為害怕孤單終老而選擇生育呢？為什麽要因為愛一個男人就為他生一個孩子，最後又要將人生的不幸歸結在孩子身上呢？我沒有想過會來到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人問過我。”葉圖南說到這裏聲音越來越輕了。能夠感覺到，他的心情非常的低落。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大男孩，在說到某些事情時，難免會動容。

“我知道，她可能真的因為養育我，照料我，吃了很多的苦。可是，她至少應該在我還沒有長大以前，大概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什麽樣子的吧？為什麽？為什麽讓我一個人什麽都不懂得，走了那麽長一段路？”葉圖南說著擡起頭恰好撞上了戚雲程偷看他的眼神。

兩個人目光微微躲閃。

一個是慌亂，一個是憐惜。

“程哥，你不會懂。你不知道，現在偶爾回想，我有多少恐怕。原來很多時刻，邪惡的種子在我的心裏紮過根，如果不是我沒有讓它發芽。也許，我今天上的不是警校。而是成為那鐵窗之中的某一雙迷惑的眼睛。”葉圖南說到這裏連忙轉過頭微微仰頭。

他的聲音帶著厚重的鼻音，“程哥，少年犯罪之所以會被從輕處理。是因為青少年還在成長的路上。而這條路上，至少要有一個人告訴她，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

葉圖南輕笑一聲。“生兒不養兒，是罪過。”

那一刻，戚雲程似乎意識到，葉圖南講的。也許不是他人的故事。

是他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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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爭取開新的關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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