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遲疑的問：“你……你是？”

她不認識他了？

晉淵心中一動，這樣也好，他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叫晉淵。”他的聲音低沈。

蘇宛尷尬的笑了聲：“挺、挺好聽的……”

晉淵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但他立刻強自鎮定下來，矜持道：“你喜歡就好。”

對方直勾勾的望著她，雙目沈沈，面色嚴肅。

似乎只要她敢說一個“不”字，立刻就要陰轉雷陣雨，蘇宛一句“沒事我先走了”頓時卡在了嗓子裏。

她頓了半晌，終於憋出一句：“喜歡，可喜歡了。”

晉淵的臉頓時從脖子紅到了耳後根，他拼命安耐著自己不要表現的太過輕浮，以免嚇到他的締約者。

蘇宛覷著對方藏在陰影中的臉色，絲毫沒看出有什麽變化，只覺得周圍氣氛更低沈了。

她心中暗暗叫苦，餘光瞥到桌上吃剩的螃蟹，再結合這人之前一句陰沈的“好吃嗎”，頓感自己明白了真相，這螃蟹壓根兒就不是給她的！

晉淵偷偷打量了蘇宛一眼，看見她身上雪白的鮫綃時，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喪氣的顏色怎麽配得上她？只有亮閃閃的金色才可以！

蘇宛看見他眉頭一皺，頓感要不妙，果然，他開口道：“你這鮫綃顏色不好。”

她小心翼翼道：“那我以後……”

晉淵心跳快了快，不自覺的蜷起掌心：“我給你織一件吧。”

蘇宛：……？？？

大兄弟，你這畫風不太對勁啊？

她楞楞的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晉淵抿緊了唇：“你不願意？”

蘇宛猛地醒過神來，她吃人嘴短，本就沒理，人家卻要送她鮫綃，還一副她不收就要翻臉的樣子。她心下琢磨了下，有些沒明白對方什麽意思，但眼見他的臉色越發陰沈，還是趕緊答應下來為妙。

她立即揚起笑臉：“這多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啦！”

她……她答應了！

驟然襲來的狂喜猛地將晉淵給拍暈了，他垂下頭盯了會兒躁動不安的尾巴尖，感覺全身上下都在發燙。

蘇宛見他不說話，試探的問道：“沒事，我就先走了？”

晉淵迅速擡起頭，面上穩重自持的“嗯”了聲，深邃的五官上看不出任何多餘的表情。

蘇宛頂著他生吞活剝般的目光，逃似得離開了宮殿。

剛一出門，門口的侍衛就一把拉住了她。

把她拉到一旁，這才語重心長的開口：“你以後別再穿這件白裙子啦，王最討厭別人穿白色，萬一被他撞上，你可就要倒大黴了！”

蘇宛眼皮一跳，問道：“王，長什麽樣子啊？”

侍衛道：“魚群中最閃耀的那個就是王啦！你一看見就能認出來！”

蘇宛：“……”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侍衛奇怪的撓了撓頭，看著那個小寡婦神色恍惚的離開了。

她應該……沒遇見王吧？

……

收容所。

今天回來的比較早，那條年老的黑鱗人魚仍坐在樓下，蘇宛朝他招呼了一聲，也沒指望能有回應，轉身便打算上樓。

剛走了兩步，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喃喃：“鈴？”

蘇宛腳下一頓，回頭望去。

年老的人魚臉上，罕見的不再是一片迷茫，他看著蘇宛身上的白色鮫綃裙，像是確認了什麽，跌跌撞撞的朝她奔過來，口中的聲音更清晰了：“鈴、曉鈴！”

她嚇了一跳，連連往後退了幾步，不小心撞倒了身側的架子，發出一聲巨響。

人魚臉上露出孩子般的開心笑容，哆哆嗦嗦的從懷中掏出一串白色珍珠手鏈，就往蘇宛手裏塞：“給……給你……”

這她怎麽能收，眼前的人魚顯然是認錯人了。

只是蘇宛推拒不肯要，眼前的人魚便越發急躁起來，嘴中含糊不清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好了，鬧什麽！吵得我睡不著覺！”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蘇宛一回頭，是馮湘拄著拐棍下來了，她喊道：“馮婆婆，您……”

馮湘擰著眉頭，不滿的看了她一眼：“都說了叫我馮湘！平白把我給喊老了！”

她一噎，艱難的喊：“馮、馮湘……姐。”

馮湘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拒絕，“敦敦”拄著拐杖，走到黑鱗人魚面前，不耐道：“別喊了，曉玲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人魚猛地一楞，無措的攥緊了那條珍珠手鏈。

他站在原地怔了會兒，蒼老的面孔上又重新覆滿了迷茫，慢慢坐回了咨詢臺前，不說話了。

馮湘轉過身道：“也怪我，曉玲生前最愛穿白裙子，他是把你認錯了。”

蘇宛好奇：“你們認識？”

她已經轉身往樓上走，頭也不回道：“我們當年是一個科研團的。”

蘇宛心底驟然一驚，像是想起來了什麽，她急忙趕上前去，脫口就道：“那你認識陳冰嗎？”

“敦敦”的拐杖敲擊聲霎時僵住，馮湘頓在原地半晌，緩緩轉過頭，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似的，問：“你是誰？”

蘇宛抿唇：“我叫姜蕓，陳冰是我的老師。”

“……”

“原來如此，這麽說，她也不在了啊。”

聽完蘇宛的敘述，馮湘嘆了一聲：“當年我們合力想辦法，也只讓她一個人逃了出去，不料活到最後的，反倒是我。”

搖椅“吱呀”輕響著，她雙眼望向窗外，自嘲道：“果然是個老不死的。”

蘇宛欲言又止，不知該怎麽安慰她。

馮湘看她一眼，哼了聲：“不用你可憐我，我也不是什麽好人，知道那些被人魚拋棄的締約者們嗎？她們都做了不被饒恕的事情，比如我。”

她一楞：“被……人魚拋棄？”

馮湘淡淡道：“我的伴侶當時是宮殿守衛，我把他騙走，讓陳冰帶走了他們守護的東西，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她還想問什麽，馮湘卻不耐的擺擺手：“走吧，走吧，我要休息了。”

蘇宛只得起身離開，臨走前回身一望，馮湘仍躺在她那張搖椅上，“吱呀”輕晃著，身上穿著那件藍色鮫紗裙。

她一直偏頭望著窗外的街道，也不知在看些什麽。

…

經歷如此多的波折後，蘇宛再也不敢穿那條白色裙子了。

她如往常般進入宮殿，不出意料的發現，宮殿最裏頭的寶座上，端坐著一個金黃色的身影，鱗片閃亮，存在感極強。

晉淵從手中的文書報告中擡起頭來，神色嚴肅的看著她。

蘇宛下意識的挺直了腰板，用上了最飽滿的精神狀態，朝自己的頂頭大佬點頭問好。

最近幾天，像是盯上她似得，只要她一出現，他必定也在。

而且，每次都虎視眈眈的對她行註目禮，看的蘇宛心中發虛，平時幹活更加賣力了，生怕被他抓到小把柄。

不由心中暗嘆，外界傳聞果然不假，王真是暴躁、易怒又記仇啊！

蘇宛偷偷蹲在墻角，剛放下手中的工具走了會兒神，冷不防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她悚然一驚，根本沒聽清他問的什麽，心中彈幕全在瘋狂滾動著：完了完了，偷懶被他抓包了！

他會不會趁機開了我？這絕對不行！

蘇宛“唰”的站起身，猛的一轉頭就要跟他解釋。

不料對方也挨得她極近，猝不及防竟沒能避開，蘇宛只看見他的臉在她眼前驟然放大——

“啊——！！”

空蕩的宮殿裏突然傳出一聲響亮的痛呼，聲音回蕩著傳出很遠。

殿門的侍衛相互對視一眼，匆匆往裏趕去。

蘇宛的頭狠狠撞上了晉淵的下巴。

他看起來沒什麽事兒，倒是把她疼的眼冒金星，雙腳相互一絆，人就撲了過去。

噗通。

兩人手腳相纏，咕嚕嚕的滾出了老遠，直到蘇宛的後腰猛地撞上一根圓柱，他們終於停了下來。

蘇宛雙眼一黑：……我，我的老腰。

還沒等她緩過來，身上的人魚卻突然動了。

他側著頭埋在她頸間，控制不住的輕輕磨蹭著，喉間喘出誘人的低吟聲。

蘇宛：“……”

晉淵面色泛著異樣的潮紅，剛剛蘇宛的頭就在他耳鰭邊，磕碰間被她碰了好幾下，刺激的他立刻呼吸急促起來。

身上的人魚越發得寸進尺，雙手緊緊抱住她，整條魚都覆了上來，恨不得將她揉進骨頭裏。

蘇宛試圖站起來，奈何脆弱的腰板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達”聲後，便徹底罷工，疼的她瞬間飆出了淚花。

於是，當殿外的侍衛們趕過來，便看見了這限制級的一幕——

從他們的角度望去，只見王將那個可憐的小寡婦壓在柱子上，燦金色的魚尾死死纏住她的雙腿，偏頭似是在強吻，小寡婦粉面含淚，一副被強迫哭了的樣子。

侍衛們：！！！

侍衛甲眼神詭異：原來王好這一口！

侍衛乙神色驚惶：怎麽辦？我們會不會被王滅口？

侍衛丙不慌不忙：不怕，趁王沒看見，我們趕緊走，就當沒來過！

侍衛丁連連點頭：甚好，甚好！

一眾侍衛連忙退出了宮殿，侍衛戊還十分貼心的鎖上了殿門。

蘇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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