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憋著一肚子的問題想問，奈何陳冰下了逐客令，只好先行離開了。

因為她的一番話，之後的幾天裏，蘇宛一直對人魚保持著適當的安全距離，並且偷偷觀察著人魚的各種行徑。

食物或繁衍？

她不期然又想起人魚每次看見她時，那無比饑渴的眼神，就像是看一頭被圈養的小羊羔，一想到這裏，就莫名松了口氣。

蘇宛：……怎麽還有點小高興？

她立即唾棄了自己這種不爭氣的想法，轉身朝實驗室走去。剛一進門，她就發現這裏的氣氛不對。

大家的眼睛都若有若無的瞥向同一個方向，她沿著視線望去，張利面色鐵青的站在一旁，他對面就是紅著眼眶的周婷，正小聲的綴泣著。

蘇宛：此處必有大瓜！

她當機立斷的加入了吃瓜群眾，隨便找了個空置的試驗臺，裝模作樣的研究起昨天剛提取的血液樣本，實際上心神註意著角落裏的動向。

“你竟然敢背叛我！”這是張利咬牙切齒的聲音：“你當時是怎麽答應我的？！目的達成就要反悔了是吧！”

“我……我沒有……”周婷抽噎著，神色無辜：“我從來沒答應過你！是你一直在糾纏不清！”

眾人：！！！

蘇宛身旁左右兩個研究員立刻神色激動，隔空交談起來。

“張利以權謀私這麽久，總算遇上對手了！”右邊的那個叫劉鹿，也是實驗室裏的老人了，平日裏悶不吭聲的，此刻臉上眉飛色舞。

左邊的人立刻反對：“不會，周婷是無辜的吧！”

劉鹿哼了聲：“她第一次進實驗室就嚇暈了，就那副膽小怕事的樣子，要不是張利幫忙，她哪能留在實驗室啊！是吧姜姐？您當時也在的！”

蘇宛眉梢微動，不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聽他這麽一說，周圍人頓時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當時陳院長也在呢！”

“咦，你這麽一說，好像也……”

“有道理啊……”

周婷眼中淚水打轉，一雙美目盈盈閃爍望向張利：“我真的沒有答應過你什麽！如果我說過什麽讓你誤會的話，我不是有心的！真的很抱歉！”

“只是求你不要在糾纏我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的臉蛋清純可人，聲音聽著也是委屈至極，但蘇宛莫名就渾身一抖，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好話壞話都讓她給說盡了，張利嘴巴張了又合，氣得臉都紫了，楞是找不出一句能反駁的話，他雙目通紅的盯著她看了會兒，終於一扭頭走了。

蘇宛立刻註意到，實驗室裏，有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實驗，同仇敵愾的瞪視周婷一眼，跟隨著張利的腳步離開了。

這些人平日在實驗室裏面拉幫結夥，跟在張利身後作威作福，蘇宛剛來的時候就被他們威脅過。

而周婷楚楚可憐的站在原地，等了半晌，竟沒一個人上來安慰她，察覺到剩下眾人鄙夷的眼神，她登時氣的手心都快掐出血來。

她剛一到這裏，就發現原主給她留了個爛攤子。

原本的計劃，是挑唆姜蕓去解決張利這個麻煩，她自然能坐收漁翁之利，只是沒想到姜蕓表面廉潔清高，背地裏卻給她暗下絆子，否則她也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步！

玉靈出聲提醒道：“氣什麽，他們對你沒有任何用處，別忘了，你的目標是人魚！只要成功打開通道，讓那位回去，到時候想要什麽沒有？”

周婷雙眼怨毒的掃了姜蕓一眼，心中問道：“你確定嗎，她不會像寒梓那樣吧？”

玉靈答道：“我暫時還沒從她身上察覺到什麽，她應該沒有問題。”

周婷勉強按下一口氣，轉身出去了。

蘇宛站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無聲的瞇起了眼。

她匆匆收拾了試驗臺，正打算跟上去，眼神卻突然一凝，落在她剛剛隨手分離出的血液樣本上面。

若是旁人不經意的一瞥，自然發現不了什麽問題，只是蘇宛這段時間天天采樣、研究，一眼就發現了不同。

蘇宛拿起試管，在眼前輕輕晃了晃，分離後的血液呈現一種淺紅色，略微有些透明，裏面摻入了一抹極其淺淡的金色，這在以前是絕對沒有出現過的。

她手中一頓，莫名就想起了之前那片淺金色鱗片。

沈吟了片刻，蘇宛放下手中的試管，轉身進了後方的金屬門。

平常還沒等她走進，人魚就已趴在水池邊等她，這次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看見他，蘇宛不禁皺起了眉頭。

腳下剛靠近水池，便聽見“嘩啦”一聲巨響，迸濺的浪花瞬間撲了她一身，鹹腥味兒的海水滲進嘴裏，泛著些許苦味兒。

人魚從水中冒出頭來，目光上下巡視她一遍，發現儲備糧身上重新被覆蓋上他的味道，不由滿意的拍了拍魚尾，池中又是一陣浪潮翻滾。

蘇宛：……

每次她都是濕漉漉的出去，再加上不知從誰那裏傳出來的謠言，諸多同事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

蘇宛朝他露出一個姨母笑，並掏出了口袋裏的毛刷。

人魚熱情的撲上來。

蘇宛刷著他寬大的魚尾，力道拿捏的恰好，他慵懶的躺在水池邊攤平，享受著儲備糧熱情周到的服務。

她一邊刷著，順道檢查了人魚身上的鱗片，片片光潔整齊，滑不膩手，魚尾壯實肥厚，看得她莫名有了食欲。

她手下動作一慢，人魚的腦袋便有意無意的湊過來，頭兩側的耳鰭豎起，直往她手上蹭。

蘇宛：……？？？

蹭了一會兒，人魚漸漸面色緋紅，軟成了一潭春水往她身上靠。

她使勁推了推他，剛推開幾寸，他又黏黏糊糊的靠了上來，眼中秋波盈盈的看著蘇宛，好像她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蘇宛呼吸一窒，顏狗終於敗下陣來。

她半推半就的讓人魚枕在了自己大腿上，一只手擼著他的頭，另一只手將他全身上下摸了個遍，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上次出現的金色鱗片一直讓她百思不得其解，這次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他確實黑的十分純粹，沒有一絲雜色。

檢查完畢，她照例抽了一管血，費了老大勁才把他哄下去，起身便離開了。

身後的人魚扒在水池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漆黑的瞳孔裏驀然閃爍過一絲燦金色澤。

…

蘇宛謹慎的將血液樣本存放好，轉身就回房間找寄居蟹了。

沒錯，系統這段時間總是抱怨，蹲在她的口袋裏太過幹燥，感覺都要脫水窒息了，蘇宛又不好隨身攜帶一個魚缸，只好任由它躺在浴缸中泡澡，每天過得滋潤無比。

蘇宛：“我今天遇見一個老朋友。”

系統一懵：“啊？你還有朋友？”

“……”

她直接開門見山：“林妍，你還記得嗎？”

它吃了一驚：“你看見了林妍？你確定嗎？”

蘇宛眉梢一挑：“她現在的身份叫周婷，我剛來的時候接觸過她，是個膽小怕事的女孩兒，沒什麽心機。”

“不過現在嘛，她一說話，我就開始渾身不舒服。這麽明顯的特征，絕對是林妍沒錯了。”

隨即，她又盯緊了系統：“到底怎麽回事兒，為什麽在哪兒都能看見她？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系統老實交代：“我懷疑她是主世界的人，跟我們的目的一樣，都是奔著人魚來的。”

蘇宛沈思了下，疑惑道：“如果我和她的目的一樣，都是讓目標精神波動達到峰值，那我們豈不應該是盟友？畢竟，任務只要求達到峰值，完全沒要求人選啊？”

系統一聽，頓時怒了：“她為了達成目的，肆意擾亂時空軌跡，罪不可恕！再說了，你以為目標對誰都能有波動啊？！”

蘇宛砸吧了下嘴，莫名感覺它的話中有哪裏不對。

但眼看系統炸毛，她趕緊轉移話題：“那是自然，我們倆上個世界就結了仇，絕對是勢不兩立的！”

系統這才滿意，搖搖晃晃爬進浴缸中不動了。

…

而接下來的幾天，蘇宛一直泡在檔案室裏早出晚歸。

這些天的意外發現，令她想到某個一直被忽略的的關鍵點，現在每天都是對著一沓厚厚的資料猛啃，這些實驗室以前所有的研究記錄。

夜深了。

蘇宛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她鎖上檔案室的大門，打著哈欠返回住處，路過實驗室，發現裏面的燈還在亮著。

她往裏面瞥了眼，不出意外的發現了張利的身影。

他正忙碌的進行著實驗，青灰的臉上掛著厚重的黑眼圈，比起平日裏趾高氣揚的精神面貌，憔悴了不止一星半點兒。

自從他被周婷當眾拒絕之後，全身心都撲在了研究上，正巧也趕上陳冰做下一階段的實驗方案，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和蘇宛憋著勁兒的較量。

研究員們也隱隱分成了兩派，互相間的勾心鬥角自是不必言說，陳冰倒是樂見其成，按她的話來說——沒有競爭就沒有進步，這是好事兒。

夜間的冷風透過窗戶呼嘯著灌進來，沒關緊的大門發出“吱呀”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明顯。

張利聞聲擡頭，一眼便看見蘇宛站在門邊上，正毫無表情的看著他，面上透出一股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他不由放下了手中的器材，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聚，摩擦出一串無形的火花。

張利瞟了瞟她手中厚厚的檔案，臉上頓時帶了抹不屑的嘲諷：“姜研究員，你還在看以前的資料吶，裏面好多研究已經被證明失敗，都是些老掉牙的東西了！怎麽，你還想在裏面翻出花兒來？”

蘇宛一揚唇：“那可不一定呢，我能不能翻出花不好說，倒是聽說你……”

她瞥了眼張利手上的藥劑，拖長了語調：“……這是第幾次失敗了來著？還沒有發現什麽進展啊？創新不是那麽容易的，慢慢來，別著急啊！”

張利面色一僵，強硬道：“還輪不到你對我的方案指指點點，過兩天就是提交項目的時候了，陳院長自然會選擇最優秀的那個。”

蘇宛一聳肩：“那好啊，你慢慢研究，我可要先走了。”

說完，她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腳下才邁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憤怒的玻璃破碎聲，在寂靜的夜裏傳出了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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