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彌漫的街道上，鮮血的艷紅刺痛著每一個人的眼睛，人類的斷肢殘臂夾雜著報廢的機械零件，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刺鼻味道。

陸昱透過透明的玻璃靜默看著下方的街道，幾個家政機器人正不知疲倦的清掃著戰場，拾撿回還能使用的一切工具零件。

“……陸院長？陸院長您聽見了嗎？”旁邊的第三軍團長喚道。

陸昱偏過頭，從鼻腔裏發出一聲長長的“嗯”來，帶著略微上挑的弧音。

軍團長立刻道：“第二軍反叛部隊已經被我們全面清除了，第四軍歸順，現在只剩下第一軍仍在猶豫不決，您看，我們下一步應該……”

“那是什麽？”陸昱突然開口問道。

軍團長一怔，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那個方向聚集了大批的民眾，皆是身著白色長袍，隱隱有些整齊的呼和聲傳來。

“那是一個最近新崛起的教派，他們信奉著神木，以及它的使者……就是那位神女。”軍團長道。

“他們的存在可以有效安撫民眾，盡快從戰爭的後遺癥中走出來……”軍團長頓了頓，覷了下陸昱的臉色，有些不自然道：“當然，如果您不滿意……”

“過去看看。”陸昱道。

軍團長應聲啟動車載智能，黑色的裝甲車隊慢慢朝著前方駛去。

稍稍離得近了，信眾們圍著塊巨大的虛擬屏幕，上面映著一個熟悉的少女。

她身著白衣，腳邊跟著只黃白相間的橘貓，目光似乎凝聚在某一點上，卻又好像在註視著所有人。

“你們不是說，我是神跡嗎？”她靜靜說道。

“它會眷顧我的。”

陸昱隱秘又無聲的勾起唇角，曇花一現般的轉瞬即逝。

“哦！她可真是個神跡，不是嗎？”

身旁的軍團長情不自禁的喃喃：“她不僅喚醒了所有人的記憶，還把您從沈睡中帶回來，就連AI們都願意和談了……”

陸昱轉頭看向他，視線在軍團長胸前停頓了下——那裏別著一個極為精巧的綠葉王冠胸針，大概只有指甲蓋大小，一不留神就會略過。

軍團長不自在的調整了下坐姿，試圖解釋道：“有些相當虔誠的信眾給我們捐獻了許多物資，他們要的並不多……”

陸昱擡手制止了他的話，周圍已經有不少信眾發現了他們，眾人無聲的讓出一條路，幾個身穿白袍年輕人走來，胸前皆佩戴著綠葉王冠胸針。

“陸院長，您好。”說話的是個綠色頭發的年輕人，他露出一個職業化的標準笑容，看起來頗有些神棍氣息。

“我叫韓青，是教會的負責人之一，十分感謝軍團長對我們的大力支持。”他道。

一旁的軍團長立刻朝他微笑著點頭：“韓執事客氣了，大家也都是各取所需。”

兩人你來我往的相互溜須奉承了一會兒，韓青巧妙地將話題引到了陸昱身上：“陸院長近來身體可好？”

陸昱擡眸，淡淡的掃了他一眼。

氣氛有些尷尬起來，韓青卻像沒察覺到似得，笑呵呵的問道：“殿下回歸神木前，最後一個見到的人便是您了，不知殿下可有留下什麽諭令代為轉達？”

軍團長見勢不妙，連忙打起馬虎眼：“……這想必是沒有的，我們還有些要事急需處理，不如下次再聊吧。”

韓青也沒有多糾纏，微笑著目送他們遠去，一旁的周毅低聲道：“他一定知道些什麽，殿下不會無緣無故的失蹤。”

“這……不一定。”韓青猶豫道：“你還記得林妍嗎，我聽到某些傳聞，說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什麽？！”

周圍幾人皆是一驚，在原地低聲耳語了幾句，周毅帶著人匆匆離去，韓青則重新掛上了招牌微笑，安撫起驚惶的民眾。

軍團長的車隊並沒有前進多久便被攔下了，十幾個仿真機械人堵在了路口，機械電子眼冰冷地註視著周圍，監測分析著一切有威脅的目標。

第三軍團長擦了擦冷汗，求助的望向陸昱。

雖說現在AI們願意和談，但也僅限於此——不再任意攻擊人類而已，也只有陸院長能跟它們進行些交流。

陸昱直接下了車，仿真機械人們對他視若無睹，他從它們中間穿過，朝前面的白衣少年走去。

他穿著身黑衣，遠遠望去，兩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白，倒也相映成趣。

“通道要打開了。”樊墨眺望著遠處新建的居住區，淡淡對他道。

陸昱看了眼，那是人工智能們建立的新區。他勾起唇角，溫柔的笑了：“這可不像你啊，弟弟。”

“我，就是你。”樊墨道。

陸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沒錯，我們本為一體。”

她與光明不期而遇，黑暗亦如影隨形。

善與惡，僅一念之間。

天擎山。

這裏貧瘠的黃土中寸草不生，漫天塵土飛揚，小半邊的山體塌方凹陷，滑落的土石堆積在山腳，給行人造成了嚴重的困擾。

而山腳下，正有兩個人影正在緩步前行。

“咳咳……這裏，是道門？”南芙掩面咳嗽了兩聲，才勉強順暢說完整句話。

她身旁的馮長老全副武裝，戴著防霾口罩，嚴嚴實實的遮住了整張臉。

仙風道骨的老人把臉上的墨鏡往上推了推，露出一雙瞇縫著的眼睛來：“你別看這裏現在如此不堪，千年之前可是人人向往的道門聖地啊！”

說到這兒，他痛心道：“都怪那群亂砍亂伐的工程隊！好好的青山綠水被他們糟蹋成這樣……真是氣煞老夫！”

“唉，要不是天地法則隱沒，外圍陣法失效，他們根本發現不了天擎山！”

說著，馮長老停下腳步：“到了。”

兩人眼前突然一花，就像是穿過一層透明的薄膜屏障，周圍景色忽然大變。

滿天的黃沙消弭無蹤，四周樹木林立，雲霧翻騰，隱約可見山間的亭臺樓閣，耳邊繚繞著瑞獸啼鳴，確實一派仙家景象。

南芙的眼睛陡然亮起，這才是她夢想中的道門模樣！

他們一出現，便吸引了許多弟子的目光，不時有人停下來朝馮長老行禮。

馮長老笑呵呵點頭回應，回身朝她道：“南芙道女，道君們還在殿中等候，我們先行去山巔大殿。”

“道女？！是那位新晉的道女嗎？”

有人偷偷聽了一耳朵，不由驚聲叫起來，吸引了諸多人的註意，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南芙身上。

“竟是她打開了通道？”

“如此厲害，想必也是某個隱世家族吧！”

“聽聞道君都驚動了呢！”

諸多驚異艷羨的目光投射過來，南芙不由挺直了脊背，連眉梢眼角都煥發了些光彩。

兩人行至山巔，眼前顯出個氣勢恢宏的宮殿，處處都透著古老的歷史滄桑感。

最裏面端坐著三位道君，兩位銀白發色的老者分坐在兩旁，頂頭上坐著的一位似中年模樣，一雙虎目冷厲攝人。

老道帶著南芙走上前去。

右側的黃衣老者仔細打量了她一眼，笑道：“你就是南芙？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樣，南家不愧是有天佑福祉，竟又出了一位道女。”

此言一出，左側綠衣老者頓時扼腕長嘆：“唉，當年南家的嫡長女南星，是多麽驚才絕艷，稚童之齡便能溝通天地法則，只可惜啊……”

南芙在下面聽著，雙手驀然攥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心中的不忿和嫉妒幾乎要將她淹沒。

又是她！都這麽多年了，竟還有人記得她！

“行了，都是些陳年往事，勿要多提。”上首的中年道君打斷他們，一雙虎目望向南芙：“你在家中排行第幾？父母可還健在？”

“啊，我……我是南家旁支，父母雙亡，從小被養在家主膝下……”南芙猛地被點名，語氣有些驚惶。

“南家旁支血脈啊……”他神色間有些失望，隨即又問道：“那你又是如何打界壁的？須知，得有天道法則做引，才自由可來往於兩界之中，現今法則隱沒，你是如何……”

“我……”南芙神色間有些猶豫，她支吾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一天胸口脹痛難忍，忽然就放出紅光來，帶我去往了界外。”

“紅光？！”

“莫非是……”

左右兩位道君對視一眼，面色驟然激動起來，異口同聲道：“道心！”

“原來如此，竟是道心。”

中年道君恍然，又有些疑惑：“只是這道心向來是先天所生，怎麽會之後才發現？”

南芙心中一緊，只是不等她解釋，他又自圓其說起來：“罷了，如今天地法則隱沒，以往的認知也做不得準了。”

右側道君笑道：“如今通道將開，倒也都是你的功勞，你先隨著馮長老去住處歇下，明日道門自會重重獎賞於你。”

馮長老恭謹的一彎腰，隨後便帶著南芙走出了大殿。

剛出大殿，她腰間懸掛的玉佩便泛出一陣異彩，玉靈略有些虛弱的聲音響起，帶著些許的薄怒：“下次絕不能再失敗了！”

“你放心。”南芙咬牙：“上次是出了寒梓那個意外，不會再有下次的！”

“只是……”她的手撫上胸口，有些焦慮道：“上次回溯失敗後，道心似乎缺失了一部分，下次可能無法再進行回溯了。”

玉靈沈吟了下，安撫道：“沒關系，上次是遇上了那兩位，我也沒察覺出來……以後估計也用不上了。”

南芙一驚：“兩位？怎麽會有兩位？！”

她頓了頓，心跳又有些加速：“他們……究竟是誰？”

玉靈頓了頓，聲音裏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他們，是它的……善念與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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