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楞著還沒反應過來，何小葉已經放下手裏的飯盒, 側頭跟孔訓說了句：“我吃飽了, 出去散散步, 消食。”

孔訓腦子也當機了似的, 這場面有點覆雜, 不太會處理了。不讓何小葉走，她跟豆兒撞見了是不是有點尷尬？讓何小葉走，她是不是太可憐了？

孔訓還在處理這個修羅場信息，何小葉已經起身走了出去。宋迪隨即起身跟了出去。

姜恒飯盒一放, 也跟了出去，盒裏的壽司一口沒動。

可能是因為憋著氣, 何小葉的步子很快，一個勁往前沖。

剛到門口出，跟走進來的女孩兒打了個照面，兩人都楞了一下。

是上次在商場碰見的那個姑娘，明亮而張揚, 笑起來像太陽一樣耀眼。

姑娘看見她, 明顯怔了怔, 然後下意識舉起手晃了晃, “嗨？”

“你好。”何小葉微微點頭，以示抱歉，然後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文豆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地揚了揚眉，心裏默默猜測：小白花跟姜恒有什麽關系？上次在商場明顯不對勁, 霸道總裁的敵意太明顯了。難道姜恒撬人霸道總裁的墻角？

她這邊正瞎想著，那邊“撬人墻角”的姜恒就風風火火好過來了。

他滿臉的焦急，甚至沒看見站在門口的文豆兒。

“阿恒！”文豆兒喊了一聲，邁過去一步，攔住他的去路，“幹什麽去？”

姜恒好像剛看見她，嚇一跳，後退了一步，眉頭擰了起來，“別擋著，有事兒。”

“什麽事兒？”文豆兒背著手，歪頭笑嘻嘻地看他。

姜恒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直接大步從她身邊繞了過去。

文豆兒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悠閑地打了個呼哨，然後步伐輕盈地走去了休息區。

她剛過去，一夥兒大男生就此起彼伏地喊了起來。

“恒嫂好。”

“嫂子，過來坐。”

“恒哥去廁所了，一會兒就回來。”還有好事的給姜恒打掩護。

文豆兒看著他，頗有深意地笑，“是麽？”

“可不是，嫂子，趕緊坐下，有好吃的。”

孔訓現在頭疼萬分，雖然他交過不少女朋友，小到十三，大到三十，各式各樣都有，但他花心得很有原則，從不踏船，上段感情處理完畢，才會開始下段感情，所以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都不知道怎麽應對了。

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豆兒，來了？”

何小葉走了，剛好孔訓旁邊有空位，文豆兒就一屁股坐了過去。

幾個男生拿了盒飯給她，“小金樓家的，家常菜味道也很好，嫂子，趕緊嘗嘗。”

文豆兒打開飯盒，嗬了一聲，“夥食不錯，阿恒買的？”

“哎呦，豆姐，你男人有多摳門兒你不知道啊？吃他一碗麻辣燙，他能折騰我一晚。”

一夥人跟著起哄，文豆兒拿了雙一次性筷子扔過去，“你他媽貧不貧？”

“孔哥媳婦兒買的，小姑娘多好，又溫柔又懂事兒，說起話來輕聲細語的，我這心的化了。”

“你這腿怕是要被孔哥打折了。”

一夥人又嘻嘻哈哈鬧了起來。

文豆兒側過頭，玩味地看著孔訓，挑眉問：“哪個是你女朋友啊？長頭發的？”

孔訓額頭出了層薄汗，他這輩子第一次被個姑娘盯出了一身汗，這感覺真他媽怪異。

“啊，不是女朋友，就是關系特別好。”

“是麽？”文豆兒頗不信地看了一眼盒飯，“普通朋友買這麽多東西給你們？還有，你緊張什麽呀？”

“老子沒緊張。”

“你腿都在哆嗦。”

孔訓：……

孔訓：“暧昧對象，行不？”

孔訓覺得自己可講義氣了，寧願自己背鍋，也不出賣兄弟，很為自己感動了一把。

“是麽？”文豆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呵，這可真熱鬧。”

文豆兒的熱鬧跟孔訓覺得的熱鬧不一樣，孔訓覺得姜恒身邊兩個女人一同出現，真熱鬧。文豆兒覺得小白花身邊真熱鬧，背後一個霸道總裁，還有個暧昧對象孔訓，再加上情況不明，但明顯有問題的姜恒，這是打算要組一支籃球隊了嗎？

何小葉憋著一口氣，心裏難受得厲害，因為生氣，整個人都有些發燙，她一股腦沖進了寒風裏，忘了穿外套，冷空氣似乎瞬間就穿透了身體，心口都跟著涼了起來。

“葉子！等等我。”宋迪回頭拿外套，落下了一截，小跑著追了上去。

何小葉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粉白的衣服，粉白的臉，襯著紅通通的眼眶，像只瑟瑟發抖的小兔子。

何小葉接過宋迪手裏的外套，一邊慢慢穿，一邊往前走。

“葉子，你到底怎麽想的？”

何小葉正在扣紐扣的手頓了一下，低下頭，盯著自己慢慢移動的腳尖，聲音裹在寒風裏，低的幾乎聽不見，“我也不知道，他現在低谷期，我不忍心走，所以我以為他也希望我能陪著他，可是他身邊有別人了。”

“葉子，”宋迪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握住她肩頭，“要不算了吧。姜恒現在的狀況，不僅沒辦法給你未來，很可能還會給你帶來危險。”

何小葉擡起頭，雙眼紅得更厲害，眼神有一瞬的迷茫，“我不怕危險，我只怕他放手。如果他選擇放手，我所有的堅持都沒有意義。”

“剛才那個姑娘……”

“我知道。”何小葉猛地低下頭，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所以我也想，還是算了吧。”

“何小葉！”

身後猛地響起一道低沈的聲音，帶著些微的喘息。

何小葉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握緊，她沒有回頭，整個像被凍僵了，無法動彈了。

“你他媽來幹什麽？”宋迪扭過頭，有些不爽地沖姜恒吼了一聲。

姜恒沒理她，直直盯著何小葉的背影，聲音有些可憐，“你理我一下好不好？”

何小葉的呼吸猛一滯，心臟像被誰揉了一把，酸酸澀澀的疼，一點點蔓延，那些累積已久的情緒慢慢發酵著，像被什麽東西點燃，火苗一點點竄著，很快就要燎原。

“……何小葉。”

姜恒上前兩步，直接攔在她面前。

何小葉腦子亂的厲害，姜恒的那些事普通人大約一輩子都不會遇到一件，這麽多天了她也只是剛消化而已，還不知道該怎麽處理，現在姜恒又將新的，她完全無法接受的問題放在了她面前。

無措、心疼、自責、委屈、憤怒……姜恒在幾天內把各種極端情緒一股腦帶給了她，各種情緒交織碰撞，何小葉感覺自己的忍耐力已經到達了臨界點，姜恒的任何舉動都能讓她崩潰。

她沒有擡頭看他，始終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往後退了一大步。

“寶寶，別走。”姜恒幾乎下意識就喊了一聲。

三年了，他還是習慣叫她寶寶，但何小葉聽著卻覺得諷刺。她咬住嘴唇，沒說話，也沒有再動。

她的衣服紐扣還沒有系好，一只修長的手進入視線內，碰了碰衣服紐扣。

何小葉像被什麽蟄了一般，下意識後退一步，猛地擡起頭來，渾身緊繃地盯著他，“走開！”

姜恒的手僵在半空，垂眸看她，目光裏有一閃而過的無措。

“寶……”

“別叫！你走開！！”

最後一根稻草終於落下，蓄滿的情緒終於爆發，淚水一顆接一顆滾了下來。

雜亂的事件和雜亂的情緒在腦子裏混亂成一團，完全無法用語言來述說了，她只是不斷掉眼淚，情緒急需發洩口。

這麽久沒見，見面就讓她這麽傷心，姜恒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他死死握著拳，強忍著將她拉進懷裏的沖動，聲音幹啞道：“何小葉，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你走開啊！！”何小葉有些急了，擡起頭來死瞪著他，用力跺了跺腳，眼淚流得更歡了。

姜恒還想說什麽，突然一個東西兜頭罩了過來。他微一側頭，抓住了被扔過來的東西，是他的外套。

他只穿著一件短T恤站在十二月底的寒風中，卻焦躁得渾身都是火。

“你他媽別欺負我妹子了，趕緊滾蛋！”孔訓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上前來，攬住何小葉的肩，將她往後拉了一下，離姜恒遠一點。

姜恒捏著外套，皺起了眉頭。

孔訓在他腿上踢了一下，力度不算大，“趕緊他媽滾蛋！”

他說完，側側頭，沖姜恒使個眼色。

姜恒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只能等何小葉冷靜下來，可何小葉現在看見他就冷靜不了。

姜恒猶豫了片刻，垂眸看著何小葉，模樣有些可憐，“那我先走了？”

何小葉根本沒理他，抓著孔訓的袖子，往一邊走去。

十二月底的北方，幹冷的風似乎能割裂皮膚，吹在臉上一陣陣得疼。

何小葉坐在露天看臺上，手裏捧著杯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情緒穩定了不少。

孔訓坐在她身邊，從她後背抓起衣服上的帽子扣在了她腦袋上，帶著大毛領的帽子襯得她的臉只有巴掌大小。

“這個怎麽說呢……”孔訓舔舔嘴唇，不知怎麽開口，斟酌了好半天，才繼續，“這幾年阿恒確實太難了，承受的東西太多，再孤苦一人，確實有點可憐，對吧？”

何小葉低頭喝牛奶的動作頓了一下，牙齒輕咬著杯子邊緣，大眼擡起，溫熱的水汽熏得眸子晶亮而濕潤。

見她沒說話，孔訓又硬著頭皮繼續說，“什麽苦都自己咽，我們也不忍心，再被壓垮了……豆兒吧，就是阿恒現在的女朋友，她性格特別開朗，剛好阿恒那段時間特別陰郁……所以他們在一起，大家也挺開心的。”孔訓越說越沒底氣，聲音也低了幾分，“低谷時期需要支持和陪伴，應該也是能理解的對吧？”

何小葉松開了杯子，側頭看著孔訓。她的臉被凍得微紅，睫毛被牛奶的蒸汽濡濕，濕漉漉的微塌了下來，看起來又軟又可憐，但眸子晶亮，目光無比的堅定。

“理智上可以理解，感情上絕不接受。”她說著，將手裏的牛奶放在了旁邊的空凳子上，“豆兒陪他度過了低谷期，他就不能對不起豆兒，既然不能對不起豆兒，他為什麽又來招惹我？”

孔訓一時語塞，楞楞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麽了。

“豆兒陪他度過最艱難的時光，我們誰都不能傷害她。幫我祝姜恒後天比賽順利吧。”何小葉說完話，拿起自己的杯子，慢慢走下了看臺。

何小葉捧著牛奶，慢慢走回車庫找宋迪。剛到車庫外，就看見文豆兒站在門口抽煙。

文豆兒也看見了她，從嘴邊將抽了半截的煙拿下來，吐出一口煙霧，然後就那麽夾著煙，隔著煙霧，瞇起眼看她，目光直白不閃躲。

兩人目光相接，何小葉下意識頓了頓腳步，隨即挪開目光，擡步準備進入。

“小白花，”文豆兒突然叫住了她，彈掉手裏的半截煙，側過去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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