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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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對不起,”何小葉通紅的眼盯著他, 突然揚起手給了他一巴掌, “現在我們兩清了。”

姜恒沒防備, 被她一巴掌打得有些懵, 緩了片刻才回過神, 伸出拇指,抹了抹被打的臉頰。

這小丫頭憋了三年的氣,現在應該消了吧。

“嗯,我送你回去, 以後咱們兩清了。”

姜恒淡淡地應了一聲,然後默默發動汽車。

汽車在黑暗中無聲前行, 從路燈創造的明暗交疊中駛過。

車內兩人都不說話,何小葉望著窗外,從後視鏡裏看見一盞盞路燈飛速消失,過去的一幕幕也像這些路燈般,飛速後退消失, 再也不會重現。

她眉頭不由輕皺起來, 手指掐進手心, 鉆心的疼。

姜恒也微皺著眉, 全神貫註望著路面,雙唇不自主抿起,線條冷硬,透出隱隱的克制。

前面路口紅燈,姜恒莫名煩躁, 開到路口了,才發洩般狠踩一腳急剎車。汽車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汽車聲,才猛地停下。

車停得急,慣性讓何小葉往前俯了一下,幸好穩住了,沒撞上。她的眉擰得更緊,姜恒的怒火強得幾乎能化成實物壓她身上,她不可能察覺不到,但她不明白,他有什麽可氣的?

車停穩,姜恒開了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走了幾分燥熱,兩人間如死水般的氣氛才稍微松動了些。

姜恒擰著眉,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拿出煙盒打開,低頭咬了支煙出來。他將煙盒丟在操作臺上,又開始掏打火機,在口袋裏摸索了一會兒,將打火機掏出來,剛準備打著,又把打火機丟操作臺上了,伸手把嘴裏的煙拿下來,揉成了幾截。

他焦躁得無所適從。

剛好綠燈亮起,他一腳油門,車就躥了出去,他的火氣,全發在了小polo上。

何小葉死死攥著安全帶,嘴唇微微發白,卻始終不肯說話。

汽車在黑夜中呼嘯著狂奔了幾分鐘,終於慢慢減速了,平穩地從馬路劃過。

姜恒微側頭看一眼何小葉,然後長長嘆口氣,隨手摁開了收音機。

電臺正播放點歌節目,一開機,梁靜茹暖暖的嗓音就傾洩而出,瞬間盈滿整個狹小的空間:

【你說你不怕分手只有點遺憾難過,情人節就要來了,剩自己一個……】

姜恒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

梁靜茹甜甜的聲音繼續唱:

【分手快樂,祝你快樂,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姜恒:……

何小葉:……

真他媽應景的一首歌。

姜恒終於忍不住,低低罵了句臟話,然後單手掏出手機,連上了藍牙,炮轟似的聲音就塞滿了整個空間。

姜老哥的音樂品味emmm……有點一言難盡,吵得人耳膜都疼,好像要掀了車頂,飛上天空與太陽肩並肩。小小的汽車好像都鎮不住這個躁動的音樂,整個跟著顫抖起來了似的。

好在,這個狂躁的音樂沒能囂張多久就被姜恒手機來電鈴聲切斷了。

何小葉暗暗松口氣,真想感謝一下打電話的這個活菩薩。

姜恒看了眼手機,順手就接通了。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放鞭炮似的,劈裏啪啦說了起來。

“恒哥,你他媽哪兒呢?你媳婦兒喝醉了,跟這兒一頓哭,快來凱京酒店接她啊,我們弄不了——”

等姜恒反應過來摁斷電話時,這段劈裏啪啦的話早飄滿了車廂。

何小葉楞了一瞬,隨即垂下眼,濃密的羽睫覆下,陰影掩住了所有洶湧的情緒。

腦子裏嗡嗡的,思維斷片了,眼前是一片空白,何小葉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手指,心頭湧上一股股酸澀。

早知道他有女朋友,早看過照片了,但終究跟現實中親耳聽見是不一樣的,那種疼也是不一樣的。當初的難過裏還帶著些不甘心,現在的難過是死心後的麻木。

尷尬的氣氛再次占領空間,但這一次,兩人似乎都覺得沒必要打破它,誰也沒有再開口,空氣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終於到了小區,車剛停穩,何小葉就手腳麻利地解開安全帶,推開了車門。

姜恒單手扶著方向盤,一直側頭看著她,像要將她的一舉一動一點點都刻進腦子裏。

何小葉下了車,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微微低頭,平靜的說了聲“謝謝”。

既然已經塵埃落定,那就體面些,當個禮貌而疏離的陌生人。

姜恒僵著身子沒說話,死死盯著她,手指下意識收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關節泛白。他的腮幫子鼓了鼓,似乎磨了磨牙。

何小葉站在門外等了片刻,也沒等到他說一句話,她幹脆率先道別,一語雙關道:“再見了,姜恒。”

她說完,沒再看他,自己轉身向小區門口走去。

身後響起引擎轟鳴聲,何小葉下意識回頭,小polo已經開了出去。

好像突然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走了般,她楞楞地站在了原地。

他沒有進小區,他沒有回去,看方向應該是去凱京酒店了。

他有了視如生命的人,不是她。

毫無預兆的,何小葉的難過突然洶湧而至,酸澀脹滿胸腔,洪水般翻湧著往上襲來,眼眶跟著發酸,思維也被席卷一空。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拉回她的一絲理智,她看見飛馳而去的汽車猛地停了下來,但只一瞬,又加速開走了。

小polo在模糊的視線中越走越遠,何小葉才驚覺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

小polo徹底消失,那股一直支撐著何小葉的無形力量驟然間也消失了,身體裏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幹了,她一下子蹲了下去,將頭埋進膝蓋處,失聲痛哭了起來。

這幾年過得挺好的,沒有他也挺好的,只是坐車會刻意避開72路,因為會經過理工大學,只是一直不敢打開抽屜裏的那個盒子,裏面放著他的打火機和那枚戒指,只是放假不想回家,怕在小區碰上,只是……

從現在開始,都結束了,姜恒,再見了。

汽車飛速離去,後視鏡裏那個單薄的身影立在路燈下,孤獨的讓人心疼。

心口猛地抽一下,疼得厲害,姜恒下意識踩了剎車。車一停穩,意識回籠,他死死掐住了方向盤,隨即用力踩了一腳油門。

汽車在馬路上飛馳而過,拐過彎,在何小葉看不見的地方靠路邊停了下來。

姜恒整個人像洩了氣般,一下就癱在了椅子上。他茫然地盯著遠方,看著明暗交替的路面,覺得身體裏某個部分被挖空了,再也填不滿了。

姜恒對她太熟悉了,當她打了他那一個耳光之後,他知道,三年了,她終於要放下了,她不再較勁,放過自己也放過他了。

他一直期望她能夠放下過去,但發現她真的放下之後,他心裏的失落幾乎難以控制。

姜恒苦笑了一下,“姜恒,你他媽的是不是太自私了?給不了她未來,還不準人忘了你?你他媽算個什麽玩意兒?”

他自說自話,伸出拇指抹了抹臉頰,似乎剛才何小葉打上去的溫度和力道都還留在上面。

煩躁、痛苦、茫然、無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姜恒的腦袋擠炸,他發洩般狠狠一拳錘在了喇叭上。汽車鳴笛聲驟然響徹雲霄,仔細聽,裏面混著低啞的嗚咽。

半小時後,汽車再次啟動,朝著凱京大酒店的方向開去。汽車開過凱京大酒店外,沒有停下,連速度都沒減,直接向著西郊墓園的方向開去了……

姜恒早上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他閉著眼,半天沒有回過神。等意識逐漸清醒,襲過來的是一陣頭疼和涼意。

他使勁閉了閉眼,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身下冷硬,硌得他難受。姜恒翻身坐了起來,一腳踢倒了地上的酒瓶。酒瓶滾落,撞上了旁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空酒瓶,丁零當啷的一陣響動,在空寂的野外裏顯得十分突兀。

姜恒擡眼看一下四周,清晨的墓園霧氣還沒散盡,薄霧繚繞在一座座墓碑間,淒清而瘆人。

他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宿醉後的頭疼讓他忍不住“嘶”了一聲。

鈴聲響了很久,那頭掛斷了,但立刻又打了過來。這次姜恒沒猶豫,在褲兜裏摸索了一下,拿出了手機。

是沈非。

“餵。”姜恒微皺著眉,聲音帶著宿醉後的不耐和幹啞。

“恒哥,我知道今天不該打擾你,但是我這邊兒有信了。”

姜恒的眉目舒展開了,眼也微微瞪大了些,“說。”

“TH車隊要招新,我已經幫你弄到報名表了,已經快遞回晉南了。你拿到填好了給我寄回來,我盡量疏通一下,但是恒哥你也知道,兄弟我也只是個小嘍啰,估計沒多少作用,你加油吧。如果沒意外,下月底在北京選拔。”

“知道了,”姜恒慢條斯理地掏出一支煙咬上,含糊道,“謝了兄弟。”

當年高考完,不出意外,沈非以屎一樣的成績名落孫山,最後家裏出錢上了個野雞大學。不過沈非這小子挺有出息,上野雞學校都要去帝都上,野都比別人野得有眼界些。

他到了大學,照樣的吃喝玩樂,不事學業,跟一般混子成天介的瘋跑,在帝都大街小巷留下了他封盤的腳印。後來跑著跑著,就上一大型酒吧幹活兒去了,說是幹活兒,其實就是跟一幫混子看場子。巧的是,這場子是趙懷的。所以得知姜恒想進趙懷的車隊時,他就動用了自己所有關系,才弄來這麽一張報名表。不過他就是個小嘍啰,連趙懷的面都沒見過,估計也只能幫到這裏了。

姜恒掛了電話,站起身來,原地跳了一下,活動活動在冷硬地面上睡了一晚的僵硬身體。

稍微暖和過來後,他將地上的酒瓶一個個撿進垃圾袋裏,然後走到了墓碑前,拍了拍墓碑,道:“這段時間可能會比較忙,等我從北京回來再來看你吧。”

姜恒又拍了拍墓碑,這才拎著一袋垃圾獨自離開寂靜的墓園。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不要急,火葬場必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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