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番外篇:入佛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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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起身子去看從門外走進來的和尚。

那個和尚也剛好看向我。

我看著他刀鋒墨眉, 長密漆睫,雖還是童顏, 卻還是透著一股英氣。而且我還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

明眸皓齒,浮光掠影。

“還習慣嗎?”小和尚走到我的床前。

我看著他發了會兒楞, 然後才點了點頭。

“我法號生滅,”和尚搬來個凳子,坐在我的床前,“打小就到了寺院。”。

“也是家裏人送來的嗎?”我說著,又委屈的紅了眼。

“師傅撿回來的。”

我瞧著他臉頰霜色,掀開被子跳下床,跑到桌邊替他倒了杯熱騰騰的茶水。

“迦塵師兄黃昏時打的熱水, 還又給了我些金銀花。”

我站了沒多時,身上慢慢浸上涼意,便開始打起哆嗦。

“快回床上吧。”生滅摸了摸我的手, 我卻發現他的手比我的還涼。

我重新躺在床上裹好被子,才看向生滅:“你不回去嗎?”。

“皮實耐凍。”生滅對我笑道。

我們兩人笑了一會, 忽然沈下來。

良久, 生滅才道:“師傅說你要來那天, 我特開心,從小師兄弟都是兩人一間屋,只有我一個人, 我,”生滅頓住,斂了幾分臉上的笑容, 籠上認真的表情,“我覺得我見過你。”。

“……我也是。”我有些驚訝又有些開心,低頭羞赧道。

那夜雪停了之後月兒升了起來,月光如清漣,波波蕩漾在清塵廟裏,碧竹如洗。

我側頭看了幾眼對面床上的生滅,忽然記起自己的法號叫寂滅。

“生滅?寂滅?”我在心頭念道,然後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冰雪消融,白色的涼霧從山頂裊裊飄起。

清晨,第一聲擊鐘聲響起時生滅就從床上坐起來了。

他見我還在睡,便赤著腳走到我的床前想將我搖醒。

“爹爹,我再睡會兒。”我顯然是忘了自己在寺廟裏,扯著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

生滅便讓我再瞇了會兒,回到自己床邊穿好衣鞋後又才來將我叫醒了過來。

我坐起身,身體軟綿綿的搖搖欲墜,整個人都還是迷迷糊糊。

生滅替我穿好衣服,又跪在地上替我綁好了腿,套上鞋子。

我倆趕到大殿時,其他師兄弟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虛無住持站在佛像之下眾人之前,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到他身邊去。

我有些猶豫,看了一眼生滅,見他點點頭,我才朝著虛無住持走去。

“這位是你們的小師弟,寂滅。”虛無住持的手輕輕貼在我的頸後,另一只手拿著一串佛珠,佛珠隨著虛無住持說話時手臂的揮動一起擺動,撞出了清淩淩的聲音。

等虛無住持坐下後眾弟子行了頂禮。

我一時看得有些呆,反應過來時嚇得後退了一小步。

虛無看著我和善的笑,然後拉過我的手讓我隨著他坐在他身旁的蒲團上。

我本就還未醒徹底,一坐在蒲團上又靠上了虛無主持的後背,便又睡意綿綿,然後沈沈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耳旁響起了一聲聲脆生生的敲擊木魚的聲音,伴著《楞嚴咒》,梵經聲聲竟也能將我催眠。

“南無薩怛他,蘇伽多耶,阿啰訶帝,三藐三菩陀寫。南無薩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釤……”我的唇角掛著一抹笑,一只手拉著迦塵師兄的手,一只手揮舞著虛無住持給我的剛剛那串佛珠。

“剛剛我們念經時你倒一個人躲在住持身後睡覺,現在又一個人津津有味的念了起來,小師弟,我還說你什麽好呢?”迦塵笑著搖頭,然後又低頭看我朝他揚起的臉,表情很是無奈。

早膳過後我硬要拉著迦塵帶我下山去看雪。

“山上的雪不一樣嗎?”迦塵問他。

“不一樣。”我也不解釋何處不一樣,只是一個勁的拉著迦塵朝山下走。

那是昨日我同二叔叔上山時看到的一條潺潺溪流,溪澗被白雪覆蓋,一股清冽的溪水汩汩流淌在其間。

在溪流當中一條魚被兩塊石頭卡住了,在溪水淺淺的溪澗裏掙脫不了。

我松開二叔叔的手,踏著柔軟的白雪,一路跑到小溪邊,蹲在溪澗邊上,上身傾覆而去,用手撥挑開了那條魚身旁的石頭。

“我明天會來感謝你。”我聽到那條魚對我說,這讓我高興的咧開嘴笑了。

但之後我又很快忘了,直到剛剛在大殿,似乎是聽了《楞嚴咒》的原因,我才忽然想起來。

“迦塵師兄,”我擡頭問他,“你聽過魚兒說話嗎?我聽過哎。”。

我眉梢眼角都帶著絲絲笑意。

“是不是‘咘嚕咘嚕’?”迦塵咧開嘴笑著逗我。

我登時拉下臉,氣他不信我,就使勁的拽著迦塵的手想走快一點,想讓他去溪邊聽魚說話,證明我沒有騙他。

但等我們兩人到了溪邊,卻什麽都沒有。

“樂頡,你不是說看雪嗎?”迦塵見我直勾勾地盯著潺潺的溪澗滿臉委屈,便試著去逗我開心。

我擡頭來看他,這回卻換我反嗆他:“山上的雪不一樣嗎?!”。

“……不一樣哦,”迦塵像是沒有料到我會用同樣的話嗆他,楞了楞才開懷笑起來,“走,師兄帶你開開眼。”。

那是我始終還是個孩子心性,一句略帶懸念的話語便勾起我的好奇,將我心裏的陰雨天捅破,又照出個陽光明媚。

我們兩人坐在山峰上的大石頭上,遠眺而去,看見的蜿蜒曲折的山脈全是穿著潔白的聖袍,幾道彩雲落在山腰,朝陽碩大橘紅,光芒柔柔絨絨。

迦塵指著遠處山間虛實不明的一條黑徑:“那叫往生路,通過那裏能夠到三生海,三生海開遍了桃花,但是三生水卻絕人情緣,毀人三生石上名。”。

我一點都聽不懂,不明就裏的拉起迦塵的手:“師兄我們去看桃花吧。”。

迦塵看著我又笑了笑:“傻樂頡,那是人死了才會去的地方。”。

我還沒反應過來,只是聽到“死”這個字只覺得害怕,不由得朝迦塵靠了靠。

“你怕死?”迦塵見我縮到他懷中,看得哭笑不得。

“太公公說,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一個人被關在小木匣子裏,埋到土裏面,黑黢黢的,冷。”我越說越覺得自己後背有一雙冰涼的手在爬動,不禁一個激靈抱住了迦塵的手臂,後背直接貼到迦塵腹部。

迦塵笑了笑,見我頭上的帽子歪了,便替我正了正,不經意間瞥見帽子邊銜上縫上的根黑線。

“你自己縫的帽子嗎?”

“嗯……”我搖搖頭否認,“不是,是生滅師兄替我縫的,他說帽子太大了,戴著總掉就替我縫了幾針。”。

“哦。”迦塵點點頭,站起身,雙手將我抱了起來,扛到了肩上。

我托腮坐在寺廟口的階梯上,時不時的回頭看虛無住持有沒有來。

下巴被捏在手上的佛珠硌的生疼,於是我把佛珠套在手腕上。

正撥弄著佛珠,就感到自己的帽子被誰摸了摸,擡頭就看到了虛無住持。

我仰頭乖乖的喊了一聲“師傅”,虛無住持便對我和藹一笑,然後牽過我的手拉著我朝山下走。

下了山,步入一條幽靜逼仄的碎青石板路,我遠遠便看到前面的大樹上掛著個人。

定睛一看,不正是生滅師兄嗎。

我當即樂了,歡欣鼓舞的拍著手朝生滅師兄倒掛的那棵樹下跑去。

“生滅師兄!”我站在樹下仰頭看著他燦然微笑,因為覺得他的樣子新奇有趣,所以我雙手合十抱在胸前微微弓著腰笑的咯咯的。

他倒掛在樹上,灰色僧袍垂下把臉遮住,風一吹他充血變紅的臉頰又重新出現。

他看到我了,努力想扯出一絲笑給我打招呼卻因為倒掛著連個表情都難做出來。

“你在上面幹什麽呀?!”我撓撓後腦勺,很是納悶。

“你生滅師兄正在練明蘭經,”師傅從後面走來,我回過頭看著他,聽他解釋,“你瞧他倒掛著,身旁是不是浮動著靈氣?”。

我聽後,又回過頭,擡頭仔細看去,真真有一團淡紫色的霧氣在生滅師兄的身周。

我正看得出神,只見他在空中一騰,反轉了幾圈,左手在樹枝上拍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飛了出去。

我看得呆呆楞楞的,滿心羨慕。

然後他就飄飄然的飛落在我面前。

我看著他光禿的頭頂和額頭上都布著滿滿層層的細汗有些發呆,還是他笑著喚了我一聲“樂頡”,我才訥訥地回過神來。

“生滅師兄,你真厲害。”我由衷的嘆服,表情驚嘆。

他卻有些不好意思的紅了臉,然後伸手撓撓後腦勺,擡了幾次眼皮看我好像要說什麽,可最後也只是結結巴巴吐出幾個“……沒……沒有…!沒有很厲害。”。

我咧嘴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在他額頭上滑了一下,汗水在我指尖聚多,然後在額角滑了下去。

我覺得好玩,又滑了一次。

他也不吱聲,任我玩鬧。

最後還是師傅在身後將我叫住:“寂滅,玩夠了嗎?我們還要趕路。”。

我回頭看師傅,手指卻還留在生滅師兄的額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高考加油

端午安康

這是一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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