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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露如霜伏僧丟浮生,風桐狹路遇蒹葭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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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白佛光落在了地上,墻上的油燈一個焰豆子給微風吹得一跳一跳,佛像嵌在墻壁裏頭,小小一尊,像是受不得小方洞子,把個肉團團身子縮起來,給挜在神龕裏頭。屋子裏只四根朱漆柱子,朱梁雕花草鏤蟲魚,卻是蒙著白灰。

露如霜垂著頭,把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來自己憔悴一個臉面子看著,她不想到自家竟再回了這裏。把影子盯久了,忽地苦笑一聲。

方才那一個拿著粗棍子照露如霜腹部擂的高瘦和尚不知是累著了不是,把棍子杵著地,看著露如霜狠狠道:“白蛇,你放聰明些,早早把浮生丹吐出來,也少受些苦”。

她聽說,打心裏一笑,心想著:“我當然聰明!要是我不聰明早把浮生丹吐出來,偏生一吐出來我就不有命了,一沾生死,不聰明都聰明了”。

那和尚見著露如霜冥頑不靈,自己也累了,不想再如此糾纏下去,直走過去。

露如霜聽見腳步聲,把頭一擡,只見著那和尚兇神惡煞立了自己面前,從腰間把一個匕首拔將出來。

“你要幹什麽”露如霜把眉頭一凝,瞪了那和尚一眼。

那和尚見到露如霜面皮上有了煞白的害怕,笑道:“這會子知道害怕了?”。

她看著那和尚把刀刃給手裏撩起來綠布僧衣的一角上一揩,心緊起來,不由得向後退了一兩步,但被那左右兩邊拴住手腕的鐵鏈子扯住了。

露如霜橫眉冷目,道:“和尚你妄為出家人!”。

那好瘦和尚聽得,把頭一昂,哈哈大笑幾聲,才把露如霜不屑地看一眼,冷哼道:“我好言教你把浮生丹交出來,你不交,我便破膛開肚掏出來!你不過一條蛇妖,殺了你也不為過,我不過是除妖罷了!”。

露如霜聽說,啐他一口,道:“憑你這起子腌臜,也想動我?簡直做夢!”。

高瘦和尚聽得,一時惱羞,怒瞪露如霜一眼,把那把匕首向上空一揚,狠狠落下去,一刀紮進露如霜的腹部。

露如霜登時疼痛難忍,蛇尾巴不由得現了出來,劇烈擺動起來。

高瘦和尚見得了這光景,越發樂呵呵笑將起來,預備過去把浮生丹從露如霜的肚子裏掏出來。

不知是浮生丹的法術還是實在疼得受不得了,露如霜忽地身上一股強力,把鐵鏈子從墻上扯斷了。

過後現了原身,待高瘦和尚一走近,一口狠咬上那和尚的胸膛。

高瘦和尚立時斃了命。露如霜見著那和尚死去了,一時才把嘴松開,重回了人身,卻一時無了力氣,倒在了地上。

少時,墻上神龕裏的佛像好似給臉一沈,忽然一道白煞煞的佛光打在了露如霜的身上。

露如霜直覺得登時是一千根萬根繡花針由腳至頭,一寸一寸猛地一下刺在了肉皮子上。她激烈抽搐起來,面上霜色,一雙血色嘴皮也慢慢褪作慘白。

虛汗發作,是熱悶悶的霧氣,由體內長出來,在一身子皮膚上成了細小的汗珠子,蒙了全身。像是排山倒海撼天拔地的,轟隆隆直響,教她耳鳴。山川要毀了,天地給蓋下來,她孤零零一個在裏頭,給天地這柄大鉗子鉗住,動也不動得。

偏偏這樣的時候,身邊竟無個任何人!

露如霜用力要去睜眼睛,要去看那嵌在墻壁裏,挜了狹小神龕裏頭的佛像。

偏偏死也不睜開,卻把浮生丹從體內逼出去了。

那浮生丹唰一下躥上了半空,懸浮在那裏。

燙疤和尚領著蒹葭蒼至了懸光閣門前時,裏頭已經靜了好一會子了。

那燙疤和尚笑向蒹葭蒼道:“這便是最後一個法陣了”。

蒹葭蒼把那一個角掉了漆的破舊牌匾一看,問道:“這一回又教我做什麽?”。

燙疤和尚聽說,看了一眼睛蒹葭蒼手裏頭捏住的白瓷高腳油燈,給笑了一下,道:“答案便在小僧人手上了”。

蒹葭蒼把那油燈看一眼,犯疑道:“油燈?莫不是教我進去放油燈?”。

燙疤和尚笑道:“小僧人聰明,倒正是如此”。

蒹葭蒼走在木結構通道,一步一聲嘎吱作響。這通道是一個長長方方中空柱子般的,不有油燈,竟是一片漆黑,只有蒹葭蒼手裏護著油燈的火,才至了一處有一處的亮堂。

蒹葭蒼一面把油燈照著亮,一面留心腳下的步子,突然聽見一陣腳步聲,他心裏犯疑道:“這破樓閣裏頭還有和尚看守?”。

一時想著,越發好奇起來,快步走過去。蒹葭蒼不料到,竟是看見一個身量瘦削身著灰衣的青年男子。

只見到那男子手裏頭抓著一條白蛇,蒹葭蒼一瞥到那白蛇,便認出來那就是露如霜,他心頭一震。

蒹葭蒼快步走過去,厲聲一喝,道:“你是誰人?!”。

那灰衣男子聽到,把頭一回,見到是個端著油燈的和尚,喃喃道:“雷音寺的和尚果真如此厲害,這麽一會子便追了上來?”。

蒹葭蒼聽著他小聲一頓嘀咕,不有聽清楚他在說些個什麽,只看著他手裏那白蛇仿佛已是喪了命,心裏越發焦急。

於是不由分說,把油燈朝那灰衣男子一執。蒹葭蒼果然見到那灰衣男子情急之下把手中白蛇一拋,拿個兩個手去把砸過去的油燈擋住。

蒹葭蒼一時騰空上去,把露如霜接住,過後盤了一圈便放進了自家衣襟裏頭。

那灰衣男子再把頭擡起來,卻不見了蒹葭蒼的蹤影子,發現手裏的白蛇也不知了去向,才醒過味來是自己中計了。

沒了油燈,懸光閣的走廊通道裏便是一派暗漆漆的,蒹葭蒼憑著適才的記憶,揣著露如霜一時奔到了一個小屋子裏。

那小屋在二樓,木質地板踩著便是吱嘎吱嘎響。蒹葭蒼把露如霜從胸口衣裳裏掏出來,捧在手裏,卻見著她一個蛇身子軟白紗繩子般塌下去,沒個生氣。

蒹葭蒼忽想起適才自家血液可一破了法陣,把蛟龍救了,遂打算著故技重施,拿血液去把露如霜救過來。

如此一想定了,蒹葭蒼立刻把手指就了兩瓣略一啟開的鮮紅嘴唇當中,給上下兩排白齒一咬破。眉頭微一緊,倒抽一口冷氣,隨即眼看著指腹冒出來的一豆子殷紅血珠子,向白蛇嘴巴裏滴進去了。

好一會子,白蛇幻作了一個孱弱的人身肉體子在蒹葭蒼的懷裏躺定了。

他又把她扶起來,將露如霜的背脊對了自己,將她一把黑發向一側頸項前頭撩去,忽瞥見露如霜凝脂的頸子,給心裏一撞。

只聽得砰砰砰,胸口裏頭掩不住。

蒹葭蒼身體僵僵的,回過神來,把眼睛給眨一眨,才運功把手掌貼向了露如霜的後背上頭,給她輸法力。

隔著白紗衣裳,一陣子紗制感觸,微微麻麻,手心裏感覺到肉皮子上一陣子熱。盈盈的身軀子就在手下,蒹葭蒼差點兒不忍住又擡眼皮子去瞥一眼露如霜的宛白月光的後脖頸子。

偏生這時候露如霜醒過來,身體自主向前傾過去,冷著眼眸扭頭瞥一眼,見是蒹葭蒼,才楞了一楞,問道:“是你救的我?”。

蒹葭蒼見她身體軟而無力,曳曳晃晃,趕忙兩個手把她扶住。又覺得不妥,便將露如霜扶過去靠了墻壁上,才道:“我以為你已經同蛟龍離開了,不想到方才看見一個灰衣男子抓住了你,便把你從他手裏頭奪過來了”。

露如霜聽說,點了點頭,忽咳了一聲。

蒹葭蒼見到,忙問:“不有事吧?”。

露如霜搖搖頭,把蒹葭蒼看一眼,道:“我沒有大礙”。

蒹葭蒼又問道:“你怎麽被抓了懸光閣來了?不是合該已同那蛟龍離開雷音寺了麽?”。

露如霜聽說這裏,心裏直犯一股氣,冷哼一聲,半向自己說道:“那群和尚早料到了,在外頭布了法陣把我們等住,既是如此,何必教我把浮生丹得了?只因我是條蛇妖,便對我要戲耍便戲耍,要殺便殺?!”。

蒹葭蒼聽得摸不著個頭腦,轉問道:“同你一遭那個蛟龍呢?怎的不見了他的身影子?”。

“蛟堯受傷過重,我叫了風桐把他先送走了,於是一時不顧過來,就叫那群和尚拿下了”,露如霜說著,略頓了一頓,把蒹葭蒼看一眼,接上道,“風桐是千年靈芝修得妖,興許你適才遇到的那個灰衣男子就是他”。

蒹葭蒼聽說,微有些不好意思,給一笑,把露如霜盯著,道:“如此說,倒是我壞了他救你了?”。

露如霜聽說,拿眼睛把蒹葭蒼看一下,不想到他會這樣熟絡的聲口,卻不答他。

半晌,她把自己的一雙腿看著,想起些什麽,心下道:“沒了浮生丹我竟還可以維持人身,究竟怪了”。思畢了,把頭偏過去看一眼蒹葭蒼,問道:“你如何救的我?”。

“用了一滴血”蒹葭蒼道。

露如霜點了點頭,立起身來要走,卻給蒹葭蒼把手腕子抓住。

她疑惑回頭,道:“你作甚?!”。

“你去哪裏?”他不回答,就問她。

“去盜浮生丹!”

“我替你盜”

她看著蒹葭蒼盯住自己,心裏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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