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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僧妖合力共封五覺,菩薩殿可憐拜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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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如霜一時說罷了,只見到她手裏出現一柄白色握把的長劍。

那九尾狐一看到那劍,倒是給一驚,道:“寒霜劍?!”。

露如霜聽說,把九尾狐看了一眼,冷笑道:“你認得就好”。

“你這小白蛇也配用這劍?”那九尾狐冷哼一鼻子,然後一個箭步沖過露如霜身前。

露如霜見勢,把臉一摔,腰身一扭,白緞面刺蝴蝶的白布鞋鞋底在大理石地皮子上一碾,就向旁邊一躲開了。

過後又把寒霜劍劍刃橫切過九尾狐狐貍尾巴,差點將一條白尾巴給砍下來。

那九尾狐忙將尾巴一卷,收了起來,趁勢低伏著個身體在地上踏了敲重鼓似的踏了三兩步,過後縱身向後頭一翻,又重新落回了原處。

露如霜見著九尾狐落地立定,將個臉甫一擡起來,便瞥見他眉頭緊皺,一副臉色鐵青,遂給笑了笑,道:“且說我夠是不夠降服你的?”。

那九尾狐聽說,覺得教個區區小白蛇傷了抹不開面子,一時狠狠道:“憑你一招?我不過讓著你!”。九尾狐說完了,將兩個手掌在胸口合十,然後分開,十根手指一起向中間彎曲,像兩副銀鉤子。只見著那兩副銀鉤子打中間向兩邊緩緩過去,登時一團圓滾滾的黑氣在九尾狐的胸口乍滾,像黑紗球,輕飄飄掛在胸口上。

蒹葭蒼一直在露如霜身後頭念著經,卻把一個心定也不下來,又瞥見那九尾狐不知要使什麽邪術,只看著那團黑氣直沖沖地向了露如霜打過來,露如霜不料到,忙向後退了兩步。

“和尚,快些念經!”露如霜回過頭,瞧到蒹葭蒼正把手裏頭拿著檀木鏤刻經文的佛珠串子掐轉著,臉子上卻向自己這個方向探看,一副擔心的樣子。

露如霜心裏想道:這和尚還怕被打死,我在這裏擋住呢。

露如霜正想著,卻見到那蒹葭蒼把佛珠串子不再捏轉了一把捏在了手心裏,一勢起了身來,沖過來替自己把那九尾狐打過來的一團黑氣給擋住了。

“喲,”九尾狐見到蒹葭蒼沖上來一擋,但是一驚,笑道:“你這和尚倒不怕死”。

“你沒事吧?”露如霜見著蒹葭蒼口裏噴出一小口熱血,蹲著身把他扶住,忙問道。

蒹葭蒼打了個搖頭,說道:“你找個時機把浮生丹逼出來”,末了,也不顧把手去將嘴角下頭的血痕擦掉,只盤腿坐了起來,把個佛珠捏住,似要念經做法了。

露如霜見著蒹葭蒼把眼皮子閉住,專心致志念起經來,登時,心裏一沈重,劈劈啪啪的雨點子直落將下來,像是天塌下來,黑漆漆眼睛看不到了,直覺得厚沈沈悶向心上,石板子一樣。

露如霜被經咒蠱惑住,身體軟塌塌伏在地皮上,險些給打回原形教蛇身子顯出來。露如霜把躺在地上的手掌用力一捏,把頭一搖,眨了眨發餳的眼皮子,運功用浮生丹把自己渙散的神智定了一定。過後冷眼摔過去,看到九尾狐也教蒹葭蒼念的佛咒蠱惑住了心智,知道時機到了。

露如霜便撐起身來,在地上坐好,然後運功把浮生丹從身體裏逼了出來。

一時只見露如霜將頭一昂,珍珠似的浮生丹便發著白光從露如霜的身體裏飛了出來。

露如霜見勢,一施法,只見到那浮生丹飛過去籠在了九尾狐的頭上。那浮生丹發出的白光登時只如一鼎無形的鐘,由上而下給九尾狐鎮住了。

露如霜見到九尾狐已被制服住,松了一口氣,眼裏一時布了一層霜氣,一把抓住適才落在地上的寒霜劍,走過去斷了九尾狐一條狐貍尾巴。

蒹葭蒼聽得一聲慘叫,唬得把眼睛一下睜開,便看到露如霜彎腰把一條白狐貍尾巴撿了起來,他有些不解,問道:“不是封他五覺嗎,為何你又斷他尾巴?”。

露如霜聽說,向蒹葭蒼那個方向微側了一側頭,冷道:“他剛才那掌直想取了我的性命,如今我只斷他條尾巴,已是很放過他了”。

露如霜說著,把臉向蒹葭蒼一看,盯著蒹葭蒼,道:“佛家不是講因果論嗎,這便是因果!”,說罷了,忽冷笑道:“小和尚是覺得我做的過了?”。

蒹葭蒼並未回答,過了一會子,才道:“快封了他的五覺罷”。

向十層去時,蒹葭蒼偷偷去看露如霜的臉色,她走在他旁邊,一張臉冷沈沈的。露如霜忽然覺到了蒹葭蒼在看她,疑惑著把頭扭過去看住蒹葭蒼,問道:“怎麽了?”。

蒹葭蒼把頭一搖,道:“快些上去吧”,露如霜點了點頭,不再理他。

露如霜卻隱隱覺著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她又把那股熟悉的妖氣味道嗅住了,濃烈烈的,是她的同宗,她現下得了浮生丹,可以看出妖精的原形,可她並不像看一眼蒹葭蒼。

一個平淡的和尚,像是她住了百年深潭的冷水,白淡淡的,沒個滋味,她直覺的看他不起。

蒹葭蒼卻覺著露如霜冷冷淡淡的,是他滾燙心子上卻少的一味。一見著她,他便覺到,熱血翻騰,心裏止不住的吶喊,是轟隆隆震天動地的轟雷,劈裏啪啦的閃電,正面對面,卻無個話可說了。

“我適才在藏書閣裏頭夢到個事情”蒹葭蒼忽然說,把臉向露如霜看過去。

露如霜聽說,想起來是香片子的緣故,便點了一點頭,道:“那不是夢,是個幻境”。

蒹葭蒼聽得了,“嗳”了一聲,過了一會子,反應過來,且驚且喜,忙忙問道:“你也夢著了?”。

她糾正他,道:“那是個幻境子,香片子的緣故,我們兩個都陷進去罷了”。

蒹葭蒼一面聽說著,一面把頭點了一點。

不想到十層上面倒是平靜,是一個供奉觀音菩薩的廳殿。菩薩像在神龕裏頭,懸著紅縐紗球,有黃色經幡,神案上面擺著貢品,卻是些雞鴨魚肉,兩個蠟燭雪白,煞煞地燃起來,藍色火焰豆子。整個殿裏頭暗漆漆的,直覺得瘆得人慌。

蒹葭蒼不想到,露如霜一點子也不發怕,竟走過去,跪了蒲團上給那菩薩拜了兩拜。

“怎的倒拜起來了?”蒹葭蒼笑她。

露如霜把合十的雙手抵在下頜,好半天禮畢了才立起身來道:“我見著菩薩可憐,我便可憐自己,我可憐菩薩我便拜起了菩薩,我拜起了可憐菩薩我便可憐”。

蒹葭蒼聽說,腦袋裏轉了一轉,不有轉過來,笑道:“這是個什麽說法,什麽可憐不可憐,到底誰可憐?”。

露如霜見問,倒不有生氣,只道:“這世上旁的菩薩廟,哪一個不是香火鼎旺?這裏卻淒涼異常,便是淒涼異常,我教它熱鬧了,這熱鬧便是我一個人的,不相幹別個。倘或旁的菩薩廟,門檻子也給踩爛了,熱鬧的很,也不差我一個。另有,旁的菩薩廟只肯上果子點子,這個菩薩卻只吃肉,倒是個可敬的菩薩”。

“吃肉便可敬了?”

“吃肉不可敬,可敬的是吃肉的勇氣。”露如霜把蒹葭蒼看一眼,道:“佛家道吃葷亂心,只吃素,偏偏沒有吃過的人說吃不得,那些冒了大不韙的人便可敬起來”。

蒹葭蒼聽得了,想了一想,把頭一點,遂走過去,跪了也拜了兩拜。露如霜見到,多看了他一眼,直覺得那兩豆跳動的幽幽藍色焰子蓋下陰影,落在地上,在蒹葭蒼的身旁邊,居然也像方方長長一個神龕子,把蒹葭蒼挜在裏頭。露如霜心裏一震。

兩個人一時寂靜了起來,寬寬一個樓梯,兩個人並排走著,露如霜倒覺得擠起來,仿佛左右兩邊立起來的墻壁逼仄得教他兩個貼緊了。露如霜便遲了一步,跟著蒹葭蒼的後面向上去。

蒹葭蒼摸不著個頭腦,扭了下頭,回過來問道:“怎的了?”。

露如霜垂著頭,只給一搖。

蒹葭蒼楞了一楞,便不有多想,兩個人便這樣一前一後向十一層去了。

至了十一層,露如霜忽聽見一聲有人在叫她。她忙把頭一擡,看到竟是一條黑色蛟龍給粗鐵鏈子綁在了那石柱子上。

石柱子下面是一池黑漆漆的水,拋上黃粉末雄黃,露如霜心一驚,眼睛睜大,從蒹葭蒼的身邊跑了過去。

“蛟堯,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被抓住了?”露如霜立在小池子這邊,她想著,不留意把手伸出去,卻給忽然出現的光障子一燙。

露如霜一臉吃疼,把手背一看,已經教那光障子燙出來了白色蛇鱗。露如霜一壁把那燙傷地方的白色鱗片看住,一壁在心裏面想道:這光障子是用了雄黃來施法的,斷是雷音寺的和尚做的!這群和尚,他們故意把蛟堯抓住來了,曉得我要來救他,他們故意的!原來在這裏等著我!

蒹葭蒼也聽見那條黑蛟龍喚人的聲音,才曉得白蛇名叫露如霜。一時又見到露如霜急急忙忙奔過去給光障子燙傷了,蒹葭蒼忙也趕著跟了上去。

“你沒事吧?”他問道,卻看到露如霜滿眼煞氣地把自己死死盯住,還向了自己冷道:“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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