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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節 同學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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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絕大多數剛剛走出學校、進入社會者的幻想當中,或許都無法避開一種想象:有一天你功成名就、衣錦榮歸,遇上以前的同學,知道了你所做的事情,如今的成就地位、影響力,表示驚嘆,於是從中得到滿足。人生的意義在某種程度上或許就體現於此,也就是他人的認同,絕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一般來說要達到這一目標往往要持續許多年,最初能跟人炫耀的或許是找到了一個好的工作,然後是實現了某種成就,工資多少,職位如何,接下來買房買車,有好的老婆,孩子成績優越。當然聖心學院的環境與一般的學校不同,這裏的人,多多少少有著家庭的背景,這也意味著他們的起點將比一般人高上很多。有的人家裏有權有勢,他們可以一直當二世祖玩鬧下去,也有的因為從小就接觸權錢之類的東西,他們早早的就對這些發生了興趣,有了心的,在別人還未離開學校起步之前,他們就已經通過家裏的關系開始構造自己的成功,獲取利益、積累經驗,譬如說東方婉東方路是這樣,眼前的楊晨光,也是這樣。

大學還未畢業便已經通過各種渠道積累了財富,有黑道的關系,有政府的關系,有商界的關系。即便是在聖心學院的同學當中,他也稱得上神通廣大,對於他來說,旁人說起他時的那種敬佩、羨慕的表情能夠給他帶來莫大的滿足感。你私下裏可以不喜歡他,但面對他時,多多少少都得給他面子。而如同眼前這樣,與之前熟人相聚的同學會,也恰恰能夠給他帶來最大的滿足感。

聊天、喝酒、跟大家說一些政治、事實上的東西,並順便透露一些內幕來表現自己的淵博,有意無意地表露出自己目前的地位,享受有意或無意的吹捧,這也正是他感覺最為良好的時候。對他來說,當家明懷著並不怎麽好的心思過來,他沒有生氣,而是過去給他一個告誡,就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新河幫這幾年是什麽地位,他又是什麽地位。如果不是同學,分分鐘地拖你出去打一頓,以後你也別再想在江海混下去了。

也因此,當家明說出那句“你是誰”時,他的心裏,就比平時生氣時變的更加陰沈起來。

不悅的臉色只是表露了一瞬,隨後他倒是笑了起來,伸手又在家明肩上拍了幾下:“四班的,我叫楊晨光,以後就認識了。”這話說著,他轉身拍了拍沈家偉的肩膀,隨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著,目光仍舊放在家明身上:“他喝醉了。但如果你覺得憑這種事情就能弄出什麽麻煩來的話,也沒什麽用。我也說了,大家同學一場,你給我面子,我給你面子,聊天可以。如果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那不行。”

他這番說話皺著眉頭說得認真,濃濃的威脅意味已經蘊含其中。同桌的男男女女大都朝家明這邊望過來。雖然家明以前在學校就沒什麽存在感,但當初沙竹幫畢竟還是江海第一大幫派,類似沈家偉這類黑幫少年、楊晨光這類交游廣闊的人,對於表面上作為沙沙男朋友的人多少還是有過一點了解。也因此,他們多少都知道家明沒什麽地位背景,不用太上心。也在這說話間,那邊沙沙見情況有些怪異,離了桌正朝這邊走過來。東方婉也疑惑地站了起來,感受到爭吵的氣氛,遠遠近近,不少人都在朝這邊望著。

靈靜掛掉了電話,皺著眉頭走到家明身邊,目光也有些陰沈:“媽沒事。不過有人到醫院去威脅過她,昨天晚上下班的時候也有人跟著想要找麻煩。媽媽跟朋友一塊走的,避過去了。今天爸爸去了醫院接她,她不想我們擔心,就沒說出來。爸爸已經考慮報警了。”說話之間,那目光盯著沈家偉和楊晨光看,委實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到的此時,楊晨光也大概看出一些東西來,手指敲打著桌面:“那個人,是你們親戚?”

“什麽事啊?”沙沙走到了近處,輕聲問道。靈靜小聲地跟她解釋著。家明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微微皺眉:“這種事你們常做啊?”

一瞬間,醉醺醺的沈家偉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關你屁事啊!”楊晨光看了家明半晌,撇開了目光,冷笑一聲:“如果是你親戚就讓他幫個忙!會給他好處!你再在這裏唧唧歪歪我真的要發火了跟你說!”

他的音量放大,附近一小片範圍內的人們的目光都已經被吸引了過來。遠處正在到處敬酒的東方路也終於註意到了這邊的騷動,雅涵也從師長席那邊望了過來。而跟在沙沙後面的東方婉與許毅婷則到了近處:“又怎麽了?”

楊晨光一揮手:“小婉,這不關你的事。”東方婉皺眉之中,家明推開椅子站了起來,嘆了口氣:“悲劇了。”那沈家偉也是霍地站起來,噴著酒氣:“顧家明!我今天就是看你不順眼!”揚起拳頭就要打人。東方婉驀地沖前一步,砰的一聲將他推倒回椅子上:“沈家偉你今天動手試試看。家明你也別亂來了,有什麽事情好好說。”

她心中想的是家明四年前出手的情景。這時對著沈家偉是疾言厲色,對著家明卻委實有些懇求的意味。

看在旁人眼中,親疏立現。楊晨光雖然一向都明白東方家的勢力,但在他的想法之中,自視與這對兄妹也沒有太大的差距,重要的事情上面子要給。但這時在一個毫無地位勢力的人面前,氣卻是咽不下去。坐在那兒右手猛地一揮,只聽得一陣亂響,他身前的酒盅、碗筷都飛了出去,一些砸在幾米外的地上,一只杯子卻是飛上了旁邊一桌的桌子上,砰地砸爛了一只菜碗。頓時湯汁亂飛,那一桌人都站了起來。

東方婉想要阻擋家明,刻意站在了家明的身前。這時候見那楊晨光要把事情鬧大,也是帶著警告的神態望了過去。楊晨光絲毫不懼,坐在那兒與東方婉對視。周圍吵吵嚷嚷的,也有人試圖過來勸架,例如許毅婷這樣的,說著:“別吵了別吵了。”但看來也沒什麽效果,楊晨光一時間卻是與東方婉僵在了那裏,互相瞪著眼睛。

在楊晨光的眼中,家明其實是沒什麽分量的,無論心中有多少的不爽,他其實都不會在這個場合發作起來。甚至如果沈家偉要動手,他都會予以制止。畢竟誰也不會認為在這種爭鬥中他會輸,出去之後隨便放句話,無論是顧家明還是柳懷沙,甚至那個什麽小孟,在現在的江海都不會有好果子吃。但東方婉不同,她家裏有分量,她哥哥是東方路,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個算是一個等級的人。無論如何,自己現在肯定是占上風的一方,她要勸架,總得給自己面子。誰知道東方婉一過來就擺出站在顧家明跟自己硬頂的態度,這樣一來,自己就下不了臺。

而在東方婉來說,她在之前就不怎麽看得起楊晨光這樣的人。憑著家裏的關系東搞西搞,明明可以發揮到十成的關系被他拿來做一些無意義的小事,稍微有一點成就還以為是自己的能力,沾沾自喜恨不得所有人都尊敬他。原本就不是什麽看得起的人,再加上她這次其實是為了防止事態擴大,這時候楊晨光還看不清局面地在那邊發脾氣,她就有種好心被當成驢肝肺的感覺,一邊下意識地伸手擋住家明,一邊跟楊晨光對峙著,希望能讓他稍稍退卻。

這片刻間,滿身酒氣的沈家偉再次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而眼見家明在這的東方路也小跑而來,剛剛到自然也是問:“怎麽了怎麽了?”

“怎麽了?顧家明老子弄死你。”那沈家偉搖搖晃晃地,順手抓起一只白瓷茶壺便要朝家明沖過去。堵在前面的是東方婉,還沒來得及動手,他就已經被後面的東方路扯了回去,踉蹌幾下,再度坐回去:“別亂來!”

“亂來?”楊晨光一推桌子也站了起來,“今天是這家夥過來找茬的,不教訓他我出去怎麽跟人說!”

“各退一步吧,給個面子,大家有什麽事出去後慢慢說,我當個和事佬。”眼見家明被東方婉擋住,在那裏微微地揉著額頭,東方路也頭疼起來。補上一句,“家明,等會說清楚。好吧?”

這句話大概算是多餘了。眼見東方路的這種態度,楊晨光拍了拍桌子:“面子?今天是他不給我面子!”

又是嘩的一聲,沈家偉已經是不知第幾次站起來:“我今天就是要弄他!”

東方婉俏臉轉寒,手指刷地指了過來:“沈家偉你敢!”

害怕妹妹被誤傷的東方路也陡然繞到兩人之間,伸手推住了他的肩膀:“沈家偉!”

“東方路,這件事你別插進來,今天我誰的面子都不給。”

“晨光,你別說這種話!”

吵吵嚷嚷中,家明也緩緩地開了口:“他們找人去動靈靜的父母,我怎麽給你這個面子?”

沈家偉猛地要撲過來:“你他媽的!”頃刻間。人群已經推推搡搡起來,沙沙拉著靈靜退後幾步,周圍楊晨光、沈家偉的幾個朋友也開始做一些看來是勸架,實則起哄的小動作。想要不動聲色地拉開擋在雙方之間的東方路。許毅婷本想幫忙,被楊晨光的女朋友擠了一下,差點摔倒。東方婉連忙拉住她。

“你現在看到了,今天以後他別想在江海混下去!”

“我找人弄死他,媽的!”

“楊晨光,你不要亂來!”

“這事情要鬧大了,你走開吧。”

“家明,拜托。”

“東方路,我一直把你當朋友。你也把我當朋友的話,今天就別管這事。”

“當我是朋友就聽我這次。”

“別擋著。”

“沈家偉你再犯渾試試看!”

“你看到了。”

“這件事之後大家還是朋友。今天有什麽得罪,我以後跟你賠罪,但今天你必須讓開。”

“讓開吧。”

“同學一場,別鬧到這個地步。”

“我最近也很有壓力。”

“顧家……唔……”

嘩——轟——

混亂不堪的空氣霎時間安靜下來。大廳一側,一面巨大的玻璃墻在夜色的霓虹中轟然碎成漫天銀屑,亮晶晶的開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一道身影猶如炮彈般地飛出夜空。

帶著暖意的夜風吹進來,然後轟的一聲,那人的身體不知道砸在了樓下哪輛小車的車頂上。接著是下面的驚呼聲,玻璃的碎片嘩啦啦地掉落在街道上。

東方路楞在了那兒。楊晨光的身體也變得僵硬在了桌邊,周圍的人群面面相覷,還無法想清楚到底是發生了怎樣的意外。只是在人群中,沈家偉已經不見了。

“你看,我說過了。”家明站在那兒攤了攤手,“最近壓力比較大。”

“我,我頂你個肺啊。”東方路嘆了口氣,“不會死人吧?”

“放心,還有氣。”

“不會殘廢吧?”

“用不用我親自幫他主刀啊?”

“還是不用了。”

勸架終於還是勸成了這個樣子,東方路的肩膀垮了下來。到的此時,周圍才開始有了討論聲。一些人沖到窗戶邊看,一些人則朝著樓梯間跑過去。宴會已經接近尾聲,出了這種事情,大抵也不用再開下去了。老師、同學們都圍了過來,議論著發生的事情,有人開始打醫院的電話。

這邊,楊晨光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原本也是火大,想要當場就對家明動手,然而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的一幫朋友都開始退開,他自然也不敢再亂來。目光盯著家明,微微地點頭:“好啊,很能打是吧?你很能打是吧?東方路你就是想說這個吧?這個情我記下了,今天不管出什麽事情,我都謝謝你。”他說著,掏出口袋裏的手機開始打電話。

東方路嘆了口氣:“晨光,不是這麽一回事,你別亂來了。”

人多,他也沒辦法把一些事情說明白。想要過去阻止他打電話的行為,順便到一邊講清楚。那楊晨光猛地一揮手:“東方路,我說了,今天這事跟你沒關系了!有什麽後果,我扛。顧家明,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打!”

他說著,轉身走開。東方路攤了攤手,終於也露出了疲憊的神情:“算了,那就這樣吧,我不管了。”接著回頭望向家明、靈靜等人:“伯父伯母沒事吧?”

靈靜道:“沒出什麽事。”

“那就好。”他點點頭,又望了望不遠處的楊晨光,“今天之後,新河幫也夠嗆了。”說著,也拿出手機開始打起電話來……

第四七○節 一個好人

同學會在熱熱鬧鬧中展開,接著也是在熱熱鬧鬧中散場。霓虹輝映中,救護車飛馳而來,數百人從酒店大門陸陸續續地出來,談論著方才的事情,圍著那還有血跡的、被砸得凹陷下去的小車車頂看。街道兩邊的人群經過也都是指指點點,看那小車上的血、一地的碎玻璃以及那酒店二樓的情景,幾分鐘後,大量有組織的年輕人從街道一邊湧過來,身上雖然沒帶什麽管制刀具,但一看就不是善類,楊晨光一邊揮手迎上去,一邊回頭看正與東方路等人從樓上下來的家明。

那些人的領頭者在街邊與楊晨光說了幾句,一揮手,足有上百人的陣容便浩浩蕩蕩地沿著人行道朝這邊過來,這邊參與同學會的人們一瞬間便緊張了起來,瞧瞧這些人,瞧瞧楊晨光,再瞧瞧這邊的家明,樓上的老師似乎也考慮著下來調停,也就在這個時候,警笛從道路兩邊響了過來。

一輛輛運載著警察、武警的小車從道路兩端出現,隨後,大量的防暴警察從街道兩端合圍而來。一些年輕人見勢不妙,想要從旁邊的小巷子裏離開,隨後也被逼了回來,緊接著,便是一場大規模的抓捕。領頭的人懵了,那楊晨光也懵在了當場,當這批警察的長官過去與東方路說話,他才大概明白這情景到底是因何造成。先前的這批警察倒沒有動他,然而當幾名高級警員過來詢問他的名字,隨後要將他帶進警車時,他才真的害怕起來。

“我要打個電話……我的舅舅是……你們搞錯了……”

一切說辭都沒有用,手機被當場沒收之後,一名與他有些關系的刑警隊長倒是跑了過來:“晨少,事情鬧大了,先跟我們回去吧。”

“東方路!你有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麽絕!”

從小到大就沒進過公安局之類的地方。到得此時,他也知道事情是真的鬧大了,或者說是東方路有些刻意地要將事態升級……雖然在平日裏自視與東方路也沒有多少差別,但心下其實還是明白的,那是在東方路處於溫和狀態的時候,真要比起雙方的勢力關系來,他這邊拍馬也趕不上對方。這句話喊出來,被押進警車時,東方路倒真的走了過來,嘆了口氣。

“抱歉,這是上面的意思,遲一點我會跟你說。”他拍拍楊晨光的肩膀,“你太沖動了。”

警車呼嘯而來,隨後又一輛輛地開走。這樣大的陣容,多數人在看著,議論其中的內幕,大抵都認為哪兩股勢力的角力。假如只是一般的小打小鬧,怕也鬧不成這個樣子。方才沒在旁邊看見全過程的,就基本都將猜想放到了東方路的身上,至於與家明有什麽關系,大抵也不會認為是主因。至於沈家偉飛出去的那一幕就真的有夠驚世駭俗,在旁邊的沒做好準備都未必看得清楚,就更加是什麽猜想都有。

即便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人們陸續離場的時間也不會太短。靈靜掛念父母的狀態,留下家明善後,確定了沒事便與沙沙首先乘出租車回家。東方路跟幾個人打了招呼,隨後找到正與東方婉說話的家明。

“今天怎麽這麽沖動啊?以前老看見你陰人,這種場合直接出手還是第一次吧……還以為四年前的血案又要再出一次了。”

東方婉皺了皺眉:“葉伯父葉伯母都被威脅了,哪裏還能忍得住啊,換做是我我也動手了。見過他們幾面,都是挺好的人。那沈家偉純粹是個二楞子,楊晨光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件事跟你無關,小婉,切……”

她說得風趣,家明倒也笑了起來:“一樣的。以前不想惹事,因為大家是小孩子,現在也不想惹事,可已經是大人了,總也不能讓什麽人都覺得可以過來捏我……你們那邊決定怎麽辦?”

“看你的意思吧。”

家明嘆了口氣:“一回來就遇上別人放話,他們總覺得小孟、沙沙會出來搖旗。這些人在江海蠻橫慣了,說是說不清楚的,遲早作出些傻事來,我最近要去一趟日本,今年之內在歐洲也有一趟行程,沒有今天這種事的話,大概也就是在這幾天了。現在你們接手就你們來,怎麽做我是不管了,讓他們明白就可以……至於葉爸葉媽的事情那就另算吧……”

東方路點了點頭,那邊的東方婉好奇道:“去日本?旅游啊?”

“呃……”家明笑了笑,“以前的一個同學,你也認識的。”

“薰?”

“呵……”

三人又聊了幾句,家明笑著與他們分開,眼看他揮著手消失在人群中,東方婉微微有些發呆。隨後被哥哥一巴掌拍在肩膀上:“想什麽呢?”

“他剛才……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東方婉想了想,隨後笑起來,“不過在靈靜沙沙面前還是差不多,兩個人都不理他的時候,就跟受氣包一樣。”

“他們三個人一直在一起。”東方路眨了眨眼睛,“是那種關系啊。”

“呃?”

“那種關系啊!”年齡已經過了二十二歲,妹妹無論打扮和氣質,此時看起來都已經是成熟獨立的都市白領模樣,但看著她陡然露出些微稚氣的訝然表情,東方路在笑著強調之餘,心下還是不免嘆了口氣。

哪怕這個男人再有吸引力,當情人也不是能獲得幸福的途徑啊,朋友就可以了,到此為止吧,小婉……

“那……那種關系?他們……”那邊東方婉想了想,隨後跟上來,過得片刻又朝後方看了幾眼,過得片刻,“不會吧,我一直也有想,但他們三個人……他們三個人……對了,他今天說的意思,具體是什麽啊?”

東方路笑了笑:“新河幫要被打一下了,就算不打死,也要讓他們明白差距才行。跟葉家這件事有關系的,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雙規的雙規,坐牢的坐牢……”

“很麻煩吧?”

“從方叔叔那邊下命令,我又不參與進去。不過今天這件事雖然鬧得大,對我來說倒是幫大忙了。”東方路回過了頭,“下次得好好謝謝他才行,以後你再看見楊晨光,不會像以前那麽討厭了。”

這邊的兩兄妹且說且走,另一邊的街道上,一輛小車在路邊停下來,車窗搖下,露出了雅涵微笑的臉。幾個學生與她打過招呼之後,家明才從人行道裏側過來,上了副駕駛座,小車再度起步。

“順路嗎?”

“今天要回武館。”

“我好像聽說葉爸葉媽出事了,沒什麽吧?”

詢問當中,家明說起有關沈家偉的事情,雅涵這才明白過來:“難怪連東方路過去說情你都不給面子。”家明離開的這四年時間裏,東方路的確在暗中為靈靜、雅涵這些人做過不少事,算是恪守著當年的承諾,這些事情,家明心裏明白,也跟雅涵提起過。東方路在這些方面做人地道,人情收下了,面子也是要給的。聽雅涵說起這個,家明笑了笑。

“呵……東方路以前跟陳辜夏學武功,平時也有鍛煉的,他如果真的要擋住沈家偉,就算只用一只手,沈家偉也不可能跑過他再跑過東方婉到我身邊來,這種事情……”

“呃?”

“大概是覺得沈家偉沒什麽價值只會幫倒忙吧,東方路這個人最大的長處就是,他永遠都是個好人……不說這個,這幾天怎麽樣?”

“很好啊。”小車飛馳過夜色中的街道,雅涵笑了起來,“當我離了你就活不了啊,這四年也是好好的。”

“呵……”家明趴在副駕駛座的前方,隨後伸手拉開她的衣袖看了看,又撥開俏臉一側的發絲,手輕輕撫過白皙的頸項時,雅涵才偏了偏頭,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幹嘛啊?”

“發現你一個首飾都沒帶。”

雅涵望他一眼:“天生麗質嘛。”

“喔喔,我家的雅涵嘛……”

家明點頭,過得片刻,雅涵翻了個白眼。

“你怎麽一直不問我跟靈靜沙沙她們聊了些什麽?”

“嗯。”家明坐起來,作出好奇的眼神,“你們聊了些了?”

“死相。”雅涵撲哧笑出聲來,“你就篤定我們吵不起來是吧?”

“反正……結果沒吵起來吧?”

“本來都打算不跟你說的……”這邊的街道上已經沒多少看見熟人的可能,雅涵放下車窗,讓夜風吹進來,發絲飄舞著,“也就是聊了些亂七八糟的家常,跟以前差不多,沙沙倒是安靜些了,靈靜還跟以前一樣,還說找時間過去別墅玩。一開始我真的很害怕的,之前以為你不在了,跟靈靜見面的那一次都沒這麽擔心過……感覺你就是欺負我們脾氣好,吵不起來是吧?”

家明在那邊笑著,雅涵又撇了撇嘴:“都不知道是什麽心情,以前就是好朋友,現在也得照舊下去。靈靜她們最可憐了,我也挺可憐的,差點要跟她們說以後再不見你了,可又想到淘淘……生出淘淘的那天晚上,我看見身邊那張皺巴巴的嬰兒臉,哭得一塌糊塗的,淘淘也挺可憐……你也可憐,太清醒了,老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事情的話,就總覺得對不起我們……”

“不過,反正也分不開了吧?”

“倒也是啊……”雅涵看他一眼,“你要是沒心沒肺一點就好了。”

“呵,那就沒心沒肺一點吧。”

車廂裏,兩道人影緩緩接近,隨後……

“唔……開車呢……”

“不管它了……”

“要撞了……”

小車呼嘯變道,駛出上百米之後,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這是沿江而走的一條道路,不遠處便是入海口,微鹹的風吹過來。

“坐一會兒再走吧。”

“嗯……你別動,讓我靠一會……”

“抱著不是更好……”

“呀……鞋子掉了……”

“挺好的……”

“色鬼……”

“呵……”

淩晨兩點,江海警局,東方路走進明亮的審訊室時,已經在桌子對面坐了幾個小時的楊晨光擡起頭來看他。

“抱歉,很多事情要處理,來晚了一點。”抽開椅子在對面坐下,東方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東方路你還想說什麽?”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很生氣,也許還在想,如果我明天出去了怎麽怎麽樣,人之常情,我能理解。我這次過來主要是告訴你具體發生的事情,像你說的,大家朋友一場,我不想你到最後還不明不白的。”

“呵……”楊晨光望望四周,隨後伸手指著自己的這張椅子,“你有把我當朋友?”

東方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搖頭笑了笑:“至少你還活著,有些事情你如果做了,現在我能做的,就是每年的今天幫你上一柱香……不多說了,問你個問題,應子豐你知道吧?我記得你四年前一直想跟他搭上關系。”

“那又怎麽樣?”

“你覺得我們跟他比起來如何,東方家的勢力比不比得上他,你家裏呢?”

楊晨光皺著眉頭猜測他說這番話的用意,東方路倒也沒有等他的回答:“答案顯而易見。應家在南方的力量只手遮天,就算他們家裏一直掌權的是哥哥應子嵐,應子豐當初在江海也沒人惹得起,你我都不行。但是這四年來他銷聲匿跡,直到幾天前他們全家被殺你大概是明白的了……你知不知道四年前發生了什麽事?”

“你不會是想說……”

楊晨光遲疑著開口,話還沒說完,東方路攤了攤手:“有些事情是機密,我不能拿給你看,但有些事情還是可以查到的。四年前正好是沙竹幫統一江海的時候,柳懷沙的父親柳正死了,柳懷沙當時當了半年的幫主,在江海禁止販毒,後來被整個江海的勢力反撲,沙竹幫瓦解,新河幫也是因此獲得了崛起的機會。但如果你刻意去查,應該就會發現,當時各個勢力的反撲,乃至於政府的配合,是因為應子豐在其中穿針引線,直接將沙竹幫擊垮,柳懷沙也成了通緝犯。”

楊晨光沈默片刻:“這個能說明什麽?”

東方路嘆了口氣:“接下來才是重點。這之後四年應子豐都沒有出現在你們面前,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這之後的一年時間,他都在精神病院裏做療養,呵,因為有些事情把他嚇到精神崩潰,也是從這件事之後,應家的地位開始下滑……”

他說著,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更多的事情我就不說了,知道了對你來說也沒有好處。沈家偉今天挨這一下對他有好處,如果沒有這一下,估計過幾天他全家都躲不過去,新河幫也完了,上面要打他們,不死也去半條命,這不是小打小鬧。你沒必要這麽看我,我也沒這麽大權力,命令是從方之天方先生那邊直接下來。你家裏也一樣,你父親,你舅舅他們都會被雙規,其餘的人也會被調查打壓。我知道你心裏有怨氣,可你們心裏越有怨氣,越想報覆,這件事就越嚴重,有些事情你們扛不起來的。”

“就好像你說的,大家朋友一場,我不想你死。這種層次上我能幫你的也不多,各方面協調一下,有些該放棄的就放棄掉。我這裏有幾份資料你看看,什麽時候想清楚了,什麽時候聯系我。”

他微笑著,將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隨後轉身離開,留下燈光中一張陰晴變幻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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