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四九節 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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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見很多樹的林子,弄得跟簡筆畫裏的線條一樣,有些陰森,所以我總覺得今天會有些麻煩……”捏了捏鼻梁,喬國睿望著街邊的行人,隨口說道。

“我也覺得會有些麻煩。”崔國華挑了挑眉,拿起望遠鏡望向路邊的建築,“不過做夢嘛,什麽時候都是陰陰森森的,有什麽好兆頭了,你什麽時候信這個了?”

“談不上相信,只是覺得會有麻煩。總得等到張小姐上了飛機,事情才算完,不是嗎?”

崔國華所在的這一組裏,作為智囊的喬國睿算是他最早的搭檔之一,兩人幾乎從受訓時開始就互相搭檔、配合,前前後後接近二十年的時間,到崔國華成為組長,到現在,人一批批的死了、換了、離開了、退休了,經歷過無數次的生死硝煙,能夠一直走到現在,不得不說是一種緣分或是宿命,也因此崔國華、喬國睿乃至炎黃覺醒裏的高層時常開玩笑說這兩人是一對亡命鴛鴦。這誠然是調侃,不過到得現在,卻也有某些事情令人有些傷感。

“這次事情結束後回國,你該跟亞麗結婚了吧?”

“嗯。”喬國睿點了點頭,“她堅持,所以大概這次回去,就跟她把結婚證辦了。”

“張老跟我說了,你可以轉去內部坐辦公室,或者是外放給你個局長一級的職位。”崔國華笑道,“他說了,大家自己人,絕對是優差才讓你去。”

“呵呵,然後跟我們親手抓的那些人一樣開始貪汙?”

“自己人嘛,只要低調點,一兩個億上下絕對能幫你壓下來。”崔國華聳了聳肩,旁邊的男子卻是笑了起來。

“抓了一輩子賊,臨走時卻晚節不保?”搖了搖頭,“我不會走的。”

“死了這麽多次,為國家做了這麽多,你應得了。要不然難道還讓你跟亞麗住那種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將來你兒子大了,也總得出國留學什麽的吧。”崔國華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這是我們小組的規矩,結婚了,就給我到後面呆著去。孔子都說過,人不能做得太高尚,否則你讓別人怎麽辦?像是國琳那樣的小丫頭,你難道也希望人家將來像我們一樣做一輩子這個,到了最後還吃青菜豆腐?”

“孔子的意思是不要將太完美的對象當成榜樣,可不是讓大家都做得差。”瞥了他一眼,“話說回來,你退下去了,也去貪汙?”

“當然。”崔國華理直氣壯地說道,“在這個位置是因為貪汙太嚴重,要是被國家認為你出賣了機密,那可是整個國家的敵人。等到退下去了,上面有人罩著,弄點小錢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我身上這麽多傷,要買最好的按摩椅,天冷天熱還得看醫生吃藥,要有空調,要是沒結婚還得找專人護理,結了婚事情就更多了,我兒子當然得出國讀書,什麽劍橋啊,哈佛啊,只要他能考上我都得送啊,還得給他錢讓他泡MM,要是被什麽富豪的兒子給惡心了,我還得拉上兄弟們去打群架,然後飯總得請幾頓吧。我現在這不是怕嗎?”

“吹、努力吹。”喬國睿以鄙夷的目光望著他,隨後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我不會到後面去的,我跟亞麗早就說好了,結婚之後,我還做我的事情,我才三十八歲,得再風光幾年才退休。”

崔國華吸了一口氣,臉色稍微嚴肅一些:“你得為你老婆想想,你幹這麽危險的事情,她怎麽辦?”

“結婚證的區別而已。就算不結婚,我們倆也是住在一起。”喬國睿瞥過一眼,“倒是你,如果跟明娟在一起的前提是你沒有危險,那你才該早點退下去。老實說,明娟等你這麽多年你碰都不碰她,連我都看不下去,亞麗可不止一次罵你了。”

“負不起責任的事情,我不做……不過你必須退下去。”提著望遠鏡朝外面看了一會兒,已經有打算的喬國睿懶得理他,崔國華緩緩皺起了眉頭,“那群人幹嘛的?”

“什麽?”同樣拿起了望遠鏡,喬國睿朝著雅涵所在的大樓方向望過去:“那個女人……黑手黨?他們來這裏……看起來我們得準備報警了……”

走在風雪中的小廣場上,為首的正是名為簡的紅發女子。

黑手黨這種組織看似無法無天,但其實內部卻有著相當嚴密的規則,至少在殺人這種事情上一向都嚴格控制,因為私人的暗殺行動,有可能引發一場戰爭。但歸根結底,他們終究是世界上最為著名的黑社會。傍晚時分由約翰·達米科點頭首肯,甘比諾家族也就以最快的速度展開了對薩利埃的報覆行動。

選擇眼前的這家醫療研究機構動手,自然是簡的自告奮勇。上午與羅伯特談判的失利,乃至後來二十人的死亡讓她幾乎成了甘比諾家族中的罪人,因此一旦準備展開報覆,她便首先選擇了羅伯特。談判之後立刻見到那個孩子,隨後將他們引入有埋伏的巷子,這件事想起來,羅伯特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幹系。

這棟大廈裏的研究機構並非醫院,如果不是有關系介紹進來,普通的病人絕對不接,因此算不上什麽對外開放的機構。而在大廈更上層,也是一些公司的寫字樓、辦公場所等等,到了夜間除非擁有進出的名牌,否則大廈並不允許閑雜人進出。朦朧的雪花中,大廳裏亮著燈光,兩個保安在服務臺裏守著。一群人在外面商量一會兒,一名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白人,繞過了小廣場,上了臺階,走進大廈正廳。

兩名保安擡起頭來,隨後,火光在大廳中微不可查地亮了兩次,經過消音器過濾的槍聲飛出大廳,逐漸消沒在呼嘯的風雪裏。

紐約的街頭,沒到深夜時分,當然算不上人跡罕至,但街道與那大廳之間隔了一個小花壇,大廳的位置又稍高一些,在這樣的天氣裏,些許動靜並不能引起遠處行人的註意,隨著簡帶了人去,兩名手下換上了保安的服裝,另一些人去往其他保安所在的地方,簡便帶著剩下的十多人進入電梯,準備去往三樓,尋找此時仍在醫院裏的羅伯特。

“記住,我們這次要殺的是羅伯特那雜種,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這家研究所跟很多方面都有關系,裏面的醫生……除非他對你開槍,否則不要傷害他們,記住了嗎?幹掉羅伯特和他身邊的人,我們就走,速度要快……艾米,你們進另一架電梯,這裏人滿了。”

大略說了一下,兩架電梯門緩緩關上,如同女王一般擠在一大群男人中間,簡按下了向三樓的數字代碼,面容冷漠地掏出了腰間的手槍,“哢哢”幾聲,手法熟練地做著最後的檢查。上方,數字1漸漸變成了2,後方的幾人也拔出了槍,電梯裏一時間響聲大作,然後“吱”的一聲,電梯停下了,整片視野中,陡然化為漆黑。

“呃,停電了……”

的確是停電了。

街市上流淌的汽車燈光依舊在持續,然而從車內向外望去,眨眼間周圍幾個街區同時化為黑暗的景象就真的稱得上壯觀。此時此刻,喬國睿正拿著手機打算撥通911的報警電話,陡然間的變故使他忍不住探頭望了過去:“怎麽了?”

“很明顯,停電了……”崔國華扭頭望著四周,“是因為下雪破壞了線路嗎?”

“我有不好的感覺,恐怕沒這麽簡單……”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崔國華陡然警覺地望向一旁,只見一輛拖著集裝箱的巨型卡車陡然間打過了車頭,呼嘯而來,車燈照在兩個人的身上,越來越亮……

轟——

卡車狠狠地撞上小車車身,將小車直推出去,再撞斷了路邊的一根電線桿。隨後,似乎是恰巧撞爆了油箱,整輛小車在巨響中化為升騰的火球,路邊行人尖叫,火光在呼嘯的雪夜中格外耀眼。

不遠處大廈三樓的走廊裏,從房間裏沖出來的人們所見到的便是眼前的一幕。

“雅涵,外面怎麽了?搞什麽,東西還沒完全整理好呢,怎麽就停電了……”

小媽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了出來,雅涵望著那團火光,揪緊了胸前的衣襟,隨後望向兩旁,三三兩兩的人都已經被停電驚動了起來,陸續走出房間,此時走廊上大約二十人左右,有自己的保鏢,有在這家研究機構裏的一些病人,有兩名醫生,那黑手黨成員羅伯特,也有望著那火光正朝這邊走來的饅頭:“怎麽了?”

饅頭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恐怕不妙,我們要……”

話還沒說完,黑暗的大樓間,陡然傳來了兩聲槍響。隨後,不遠處羅伯特身後的房間裏,沖出了五六名手持槍械的手下,隨著羅伯特的吩咐,朝著槍響的方向跑了過去。

“請大家不要擔心,回到自己的房間,不會有事的,請大家放心!”

羅伯特在走廊上大聲喊了幾句,陳先生等人也已經護在了雅涵的身前。而聽到槍聲,小媽緊張地跑了出來,一臉驚慌地問:“怎麽了?怎麽了……”

“看起來有麻煩。”望了正下方正在爆炸的汽車一眼,饅頭皺起了眉,“我們該走了。”

片刻之後,大約距離爆炸現場百米左右的路邊,崔國華與喬國睿兩人陸續出現在了一輛小車內,望著前方升騰的火焰。

“看吧,我在汽車下面開門的創意真不是蓋的,隨時可以從下水道逃命,也隨時可以從下水道上車。回國之後我要申請專利。”

從後座拿出一只大袋子,喬國睿手中哢哢哢地組裝出一把狙擊槍,手法熟練地調節著槍身。隨後,將一把把各式槍支拿出來,有的扔給崔國華,有的放進自己身上。

“我真是討厭你的烏鴉嘴……說有麻煩就有麻煩……”

皺了皺眉,崔國華拿出了對講機:“各成員註意,應該是裴羅嘉動手了,火力點隨時準備封鎖大廈門口……饅頭,帶著張小姐下停車場,準備送我們的公主回家。”

“這叫智者的直覺,什麽烏鴉嘴。”端起手中的狙擊槍,喬國睿瞄準了從那卡車上下來的司機。這人一下車,便在爆炸點的周圍找了個地方躲著,顯然是想要確認兩人的死亡,卻不知道目標已經到了他的後方。從這個位置,可以看到那人偶爾冒出來的額頭,瞄準鏡中鎖定了目標,他笑著說道:“崔同學,面對現實吧,我說對了。”

“反正你每次都是壞的不靈好的靈,我也習慣了……”喃喃自語一聲,崔國華合上了裝滿武器的風衣,打開汽車走了出去。車內喬國睿放下狙擊槍,發動了汽車,視野之中,崔國華從後方走到那名卡車司機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幫忙嗎?”

扭頭的瞬間,警覺的那人反手拔槍,但在此同時,崔國華的手槍已經按在了他的頭上,砰的一聲,血花灑出幾米之外:“這是警告……”

“我想恐怕不需要警告了……當心路邊!”耳機之中,傳出了喬國睿有些不自然的嗓音。只見街道的兩頭,一時間竟有十多輛汽車飛馳而來。原本因為這場爆炸,裝了集裝箱的卡車橫擋住了半條路,路況本就已經是擁堵的狀況,然而這些車輛竟然駛上了路邊的人行道,從兩端飛馳而來,人群慌亂地躲開,一看就是不尋常的狀況。與此同時,路邊幾名行人同時掀開了衣服,拔出了手槍、沖鋒槍、霰彈槍等各種武器,對準了崔國華以及不遠處車裏的喬國睿。

下一刻,槍聲在街道上轟鳴而起,無數的尖叫聲響了起來。紐約街頭,一場大規模的槍戰,就此展開。

砰——

雪花飛舞,此起彼伏的火光中,崔國華與喬國睿奪路而逃,道路兩側的房屋中,響起了支援他們的槍聲。然而當那沖上人行道的十幾輛小車到達,多達五六十名經驗豐富的殺手同時出現在了大街之上,以防彈的車輛為掩體,亮出了各種武器,隨後,以驚人的火力將炎黃覺醒的伏擊打了下去。

僅僅十幾秒的時間,兩側樓層間的槍聲就已經被完全壓制了下去。縱然占了先手的便宜,然而在這樣的風雪中,準頭本來就差,當五六十名最出色的殺手在同一時間開槍,所展現出來的壓倒性的破壞力足以讓任何人心驚膽寒。大街上呼喊聲還沒停止,從擁堵的車輛內跑出來的人們還在向著街道兩端安全的地方奔跑。在第一輪槍擊之中,超過一半的殺手們,從各個方向朝著雅涵的那棟大樓跑了過去。

“壓不住啊,老大,他們太多了,怎麽可能出動這麽多,打仗嗎……”

“阿敏受傷了,剛才還好是被機槍子彈打中,如果是狙擊槍……”

“現在該怎麽辦?已經按照原計劃報警了,但是對方出動這麽多人,就算警察一時間也解決不了事情的……”

“超過六十名殺手……在這麽混亂的環境裏,他們甚至可以沖出軍隊的包圍……”

聲音在耳機中不斷傳來,身後還有追趕而來的殺手,喬國睿擰動了耳機:“這群美國佬發瘋了,他們現在是想一次性幹掉所有人,不光是我們,甚至還有簡素言。大家按照原計劃撤離,互相支援。我們現在控制不了大局,就算警察趕到,恐怕也得半個小時後才分得清情況。暫時就只能牽制他們一部分力量,以保證自己為首要目標,我們已經盡力了,至於饅頭……”

“帶著張小姐盡可能地拖時間,這是在城市裏,這些美國佬再厲害,最多也只有半個小時到四十分鐘的時間,簡素言現在還不知道在幹什麽,她不可能沒有反應,但是……”但人力有時而窮,即便這名代號郁金香的女性之前創造了許多的奇跡,對方出動的卻是完全壓倒性的力量,這麽多的殺手精銳打人海戰術,即便源賴朝創恐怕也應付不了吧。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望了一眼那漆黑的大廈,深吸了一口氣。

饅頭,自求多福了……

第二五○節 重槍

中計了!

電梯內的燈光一滅,首先出現在每個人腦海中的,便是中了薩利埃家族的埋伏。不過,能夠參與這種行動的自然都不是生手,不用等簡說話,便有人打開了電梯上方的檢修口,爬上了電梯頂,打開照明的電筒,上下貫通的電梯倉井之中一片漆黑,旁邊的那架電梯還沒到二樓便已經停下,此時幾名同伴也從裏面爬了出來,正在撬開二樓的電梯門。

“他媽的到底怎麽了?”

“我們被伏擊了嗎……”

“當心……”

慌亂之中,電梯的倉井之內全是壓低了聲音的呼喝。不一會兒,全部的人都已經爬了出來,到了電梯的頂上,二樓的電梯門被撬開了一些,下方的人向樓道中望過去,觸目所及也是漆黑一片,除了窗戶外大街上汽車的光影,廊道裏不見任何人影。

“不是伏擊,整棟大樓,不……似乎整條街都停電了……”

這樣的說話傳來,簡一揮手,讓身邊的人撬開三樓的電梯門,不過,剛開出一個人寬的縫隙,一束應急燈的燈光照射了進來:“有人被困在電梯裏了嗎?你……查理!”

拿著應急燈的那人便是薩利埃中的一名成員,與此時在簡身邊的幾個人恰好認識,一聲驚呼之中,這邊的人當即便是連開幾槍,黑暗之中,槍聲震動了上上下下幾道樓層。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眾人倒也不再猶豫,一批人沖上三樓樓道,另一部分便沖入了二樓,開始封鎖羅伯特逃跑的路徑。

片刻,驚人密集的槍響在大街上傳了進來,遠遠聽去,就像是在紐約城裏爆發了戰爭。轉出電梯門的下一個轉角,透過盡頭處靠走廊的大型落地式玻璃窗,簡正看見火箭筒發出的橙紅色尾焰從對面的樓房向街道上斜拉而下。漫天雪花中,那光焰極為招搖地映亮了視野。隨後,是隱隱傳來的爆炸聲。

下意識的,她拿起了懷中的對講機。

“餵,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嗎?謝謝。”

占地面積極大,這棟大廈內部的結構,其實也稱得上覆雜,除了各個獨立房間間的小過道,大的通道基本上是以田字型將內部分為四個不小的區域,相對於剛從電梯中出來的簡等人,雅涵等人所在靠近外側的廊道就能清晰地看見下方道路上的景象。之前汽車在路邊的爆炸或許還可以當成一件單純的交通事故,然而當十多輛防彈的車輛從道路兩端飛馳而來,街道兩邊的樓道間交織起各種火力,隨後被數十人的力量壓制下去,望著下方那一片人群奔逃的混亂,羅伯特就已經訥訥地張大了嘴,心中明白,無論這是什麽,恐怕都不是黑手黨可以明目張膽地做出來的事情,即便是甘比諾家族也不例外。

此時此刻,自己手下的人已經開始跟沖來的入侵者交火,盡管理智告訴他薩利埃家族絕對拿不出這樣的陣容來對付自己,然而當手下那邊認出了一頭紅發的簡,得到的結論就不禁讓他有些崩潰,特別是當從車上沖下來將近一半的人數湧進了這座大廈的時候,出現在心頭的感覺,就幾乎已經是絕望了。而在此同時,雅涵等人正在饅頭的帶領下,尋找著離開的途徑。

“裴羅嘉的這些人瘋了,我敢發誓,他們全都瘋了……為了抓一個人,居然出動幾十名殺手,刺殺國家總統也不用這麽多吧。開什麽玩笑,他們以後全都改做雇傭兵算了……”一邊走,此時提著一只黑色皮包的饅頭口中也在喃喃地抱怨著,方才雅涵也大概說了他的背景不簡單,此時身邊的人心中雖然有疑問,但也都知道這個時候根本不該問這些,眼見著他也從身上掏出了手槍,陳先生說道:“我們現在根本下不去。”

“看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了。”饅頭聳了聳肩,“本來從三樓隨便找個位置跳下去也死不了,但現在外面全被他們的人控制住,已經是穩死的了,去停車場也根本別想。現在我們只能憑借這裏面的環境堅持等到警察過來,大概半個小時以上……反正這裏是研究所,什麽實驗室研究室也多,誰閉氣功夫好的可以跳到水裏裝成標本,哈哈……當心!”

突如其來的笑話,放在這種壓力十足的環境裏就委實有些冷,那冷笑話還沒說完,一道人影陡然出現在前方,朝這邊拔出了槍。饅頭喊出聲音的同時,幾名保鏢已經將雅涵母女推進了旁邊的房間,隨後,槍響。

手中依舊提著黑色的皮包,饅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陳先生首先探出頭來,只見不遠處路口那道人影已經倒在了地上。這模樣討喜,看起來年齡不大的男子單手舉槍,朝著那邊路口不緊不慢地扣動著扳機,火花每一次地閃出,都令得想要沖出來的人慌忙地退了回去。

“走。”

簡簡單單地說了一句,雅涵等人在保鏢的護衛下轉向另一邊的道路,不多時,饅頭也退了過來,熟練地換過了子彈:“不知道哪裏來的,這些人不專業,不過從時間上來看,專業人士馬上就能到三樓了。找個房間躲一下。”

區區三層樓的距離,基本上可以忽略,耳聽著樓層之中的槍聲已經越來越激烈,想來裴羅嘉的殺手群已經沖了上來,幾人推開旁邊一間實驗室的房門,退了進去。原本這樣設備完善的大樓多半都有應急備用的發電系統,但想來裴羅嘉的人已經動了手腳,讓備用電源也失去了作用。實驗室中一片漆黑,手電筒的燈光劃過,眼前的實驗室很大,各種設備、儀器擺放在房間各處,甚至饅頭開玩笑說的那種可以裝進人體的巨大培養槽也矗立著幾個。

在中央的桌子上放下了袋子,饅頭拉開拉鏈,腳步聲響起在了門外,推門而入的卻是帶著幾名手下的羅伯特。這幾人手中拿著電筒,沒有發現中央的雅涵等人,但這邊卻已經將槍口對準了他們。待到光芒晃過,看清這邊的情況,羅伯特方才楞了一楞,隨後反手關上了房門。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人,但現在這種情況……你們的人不多,我們的人手也不夠,我想我們有必要互相幫助,你們說呢?”

“……關掉燈光。”

沒有太多的遲疑,饅頭放下了手中的槍。眼見聯盟達成,羅伯特揮了揮手,與幾名手下向中間靠攏過來。饅頭從包中拿出一樣電腦屏幕大小的東西,片刻,紅色的光芒出現在了實驗室中。

“熱能成像?”羅伯特望了一眼,低聲說道。饅頭點了點頭,將那屏幕放到了實驗桌下,以免被外面看到這紅光。一群人在附近的實驗桌、實驗儀器間躲藏了起來。

“大雪天氣,又停電,這東西很好用……”

低聲的回答,在羅伯特與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饅頭從皮包中拿出一樣樣零件,組裝起一把足有一米多長,卻比狙擊槍看起來更重,更為覆雜的大槍,隨後,將一顆顆八九厘米長的穿甲彈按入其中。喃喃自語中,那種原本有些討喜的臉,此時看來令人不自禁地感到一股猙獰的味道。

“他媽的,殺我……來啊……”

外面的槍聲從原本的激烈逐漸變得沈默,實驗室裏一片寂靜,不多時,柔軟的手掌伸了過來,拍了拍饅頭的肩膀,卻是慢慢靠了過來的雅涵。

“饅頭,可以給我一把槍嗎?”

微微的紅光中,她低聲說道。

簡從未想過會遇上如此詭異的事情。

這次報覆行動的選擇,固然有她個人的因素在其中,但卻是經過了史密斯乃至約翰·達米科的點頭。自己這邊,占的應該是絕對的優勢。誰知道一進來便遇上停電,當撬開電梯門進入三樓,厄運便開始降臨而來。

前方受到的抵抗並不算強烈,然而當大廈之外的槍聲密集而起,首先出現在對講機裏的,便是留在大廳裏人的呼救,那呼救不到三秒便已經戛然而止,緊接著,慌亂直接蔓延上了二樓,原本這些人的任務是阻止羅伯特等人從三樓逃下來,然而隨著對講機裏慌亂的呼叫聲,這道防線在半分鐘內便被直接擊潰,四個人被直接擊殺,剩下的幾人連忙逃命,而後,對方就已經上了三樓。

黑暗之中,混亂的情緒,一時間幾乎連這次來的目的都已經忘記。當然,現在要說追殺羅伯特這種事情也已經沒有意義,因為簡首先想到的事情跟羅伯特其實差不多,自己這邊中了圈套,直接落入了對方的埋伏。回想起中午詭異死去的那二十個人,簡現在毫不懷疑薩利埃家族有這樣的力量。想來他們已經找到了無比強大的助力,因此才敢在紐約的街頭隨意地發射火箭彈。

幾乎是腹背受敵的情況下,這群人尋找著逃跑的可能,激烈的槍聲——大多是自己這邊的人在恐懼中胡亂開的——身邊的人又死了幾個。二十多人一塊過來,短短幾分鐘時間,仍舊存活的便只剩下了六人。找了一個房間躲起來,片刻後再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他們才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假如這些人都是薩利埃家族的幫手,那麽他們要對付的應該就只有自己這些人,然而此時此刻,槍聲依舊傳來,他們一路返回,卻赫然發現了好些研究員以及醫生、病人的屍體。也就是說,這些人根本就不站在任何一邊,他們簡直就是要殺掉這裏的所有人。

心中還在驚駭,剛走到下一個房間門口,隨著忽如其來的槍聲,身邊的一名同伴身體飛了出去,剩下的五個人各自撲入兩邊的房間。簡拿著槍還沒站起來,一聲槍響在耳畔響起,就在她的眼前,墻壁陡然間被子彈射穿,石子飛濺到她的臉上,擦起血花,一回頭,只見那顆子彈像是斜劃而過,打破了側面的另一堵墻,也不知飛去了哪裏。空氣中寂靜片刻,對面房間裏的同伴持槍沖了出來,然而槍聲沒有響。幾人陸續從房間裏走出,望向走廊盡頭那具屍體。

幾人方才便是從那邊過來,顯然方才開槍射殺了他們同伴的,便是此時倒在地上的這人,此時,這人的頭部已經完全爆開了,循著墻上那觸目驚心的彈孔不難看出,子彈的軌跡竟然穿過了好幾堵墻,然後再將這人給一槍爆頭的。

“一定是經過特殊改裝的槍,用特制的穿甲彈,才能做出這樣的效果。”站在簡的身邊,一名對槍支無比狂熱的同伴咽了咽口水,有些幹澀地說道,“不過,要修正子彈穿過幾堵墻後的軌跡,這個人真的很厲害……”

簡深吸了一口氣:“我只想知道他是誰,是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下一刻,鮮明的事實便為她的疑惑做出了解答。隨著砰的一聲響,碎石激射,子彈連續穿過了幾堵墻的障礙,射入她旁邊一名同伴的身體,頃刻間,鮮血以及碎肉爆灑而出,濺了她滿頭滿臉……

實驗室裏,那光熱成像器前,饅頭扛著他那把大槍,有些歇斯底裏地向四周射擊著,紅光映照著他那微有些扭曲的臉,所有人都躲得離他遠遠的。黑暗中,隱約傳來了警笛的鳴叫,當然,更加明顯的,是大街上那激烈抵抗的槍聲。裴羅嘉的殺手們在追殺炎黃覺醒成員的同時,也憑借著堵塞的車流,以精準的火力阻擋住剛剛抵達的紐約警察。而所有方面都進行著重視的那朵郁金香的身影,到此時仍未現出絲毫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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