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九九節 火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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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打中。下一刻,他聽到旁邊的女孩子喊道:“你你你……你別動,再動我開槍了!”目光之中,這個拿著板磚敲人的女孩手中竟然也拿了一把手槍。

霎時間,身體有些僵硬,頭上的痛感開始出現。趁著這個機會,薰從樹後閃了出來,一把奪過了他的武器。緩緩地舉起了手,男子的額頭上開始大肆流血了,方才那一板磚,敲得還是很結實的。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他忽然覺得身側的這個少女有些眼熟。只聽得兩人互相點了點頭:“沙沙。”

“那個……薰,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我不知道……呃,這把槍……”

“哦,呵呵,是家明做的那幾把,還好我帶在身上了。”男子的目光中,少女笑了起來,“跟真的一樣呢。”隨後,直接扣動了板機。

隨著滋滋的聲音,幾道水柱準確地落到了男子的臉上……

第二○六節 狂奔

涼風吹過時,第二次從暈厥中醒了過來,空氣中正飄蕩著輕靈的歌聲。

不久之前撞在樹上的額頭和鼻梁都痛得厲害,他扶住樹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燈光從前方的樹隙中傳過來,遠遠近近似乎依舊能聽到一些喧囂聲,歌聲的意境將周圍的一切渲染得仿佛嘉年華晚會。

他站在那兒喘息了一陣,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事情。沒錯,自己來尋找白雪公豬,然後……壓死了人,警察來了,自己……似乎看到了一個死人,然後沒命地往這邊跑。有人拉著他的衣領像是雜技演員一樣地飛舞,再然後……匕首刺入那人的頸項,鮮血像噴泉一樣地噴出……

會不會……太不現實了……

目光有些呆滯地望向一旁,林中雖然比較暗,但也能看清楚地上有沒有人。果然,沒有屍體之類的東西。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清醒些,付嚴傑!這些都是幻覺,嚇不倒你的!

反反覆覆地想著,反反覆覆地轉圈,地下沒有屍體,這一點顯而易見,然而自己身上有血,看起來那個人真的是被自己給壓死了,另外那對狗男女也是真的報了警。不過……自己後來看到的多半是幻覺——無論到底是不是,自己現在總是殺了人了,警察也會過來抓住自己。這些警察,壞人不去抓就會抓他這樣的好人……當然,他覺得自己現在也稱不上什麽好人。腦子裏亂成一團。

說起來,雖然在江海市的網絡上是近乎惡霸的減肥超人,但就本質來說,這胖子不過是個膽小怕事而又有著過度虛榮心的可憐宅男,雖然經歷過星夢號的事件,但那一次的事情他並沒有參與到太多的血腥的場面裏去,現在想來似乎更像是一次驚險刺激的冒險旅程。如今卻是自己確確實實地殺了人,想到緊接下來便該是背上殺人的罪名全國通緝的後果,心中慌張得無以覆加。

盡管膽小怯弱,但由於對警察的厭惡,類似殺人之後就要投案自首的想法卻並未存在他腦海的任何一處。稍稍定下神來,他已經在想著到底該如何逃跑,黑客之神米特尼克不也在聯邦調查局的通緝之下當過逃犯嗎。首先要想辦法離開江海,然後籍著電腦的能力掌握警方的調查軌跡,電影裏還有怎樣的鏡頭?

首先,逃出聖心學院,立刻離開江海是首要的任務,然後不能跟任何熟人聯系。大門出不去了,自然也不能倉促地爬墻下去。自己身上有血,先換掉自己身上的衣服。為了避免讓警犬嗅到,最好再噴上濃郁的香水,掩蓋自己本身的味道,這些東西只有去……去借了……

你已經殺了一個人,從此以後能夠相信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在國家龐大的力量之下,你不會再有犯錯誤的機會,你將孤身一人踏上戰鬥,成為一名鬥士,你終將勝利……帶著覆雜的心緒,他鼓勵著自己,但害怕依舊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偷偷摸摸地向前走去,飄蕩的歌聲中,此時的學校已經顯得比較寧靜。該被抓出來的多半已經被抓了出來,仍舊躲藏著的多半也躲在了很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就算有許多人在進行著某些行動,也都盡可能地保持著安靜,不被人發現。遠遠地傳來槍聲……聖心學院在放電影麽,他心中煩躁地想到。

……

仍舊是漆黑的房間,地上放著左右收集來的一些空瓶,薰正坐在那兒,將漂白劑往裏面倒,做成一個個的土炸彈。沙沙在旁邊看著,望了望窗外,隨後又嘆了口氣:“還在放歌,好難聽……這個瘋子是什麽人啊……平白無故的,怎麽又弄出這種事情了,那次星夢號也一樣……薰,你說家明會找到我們嗎?”

頓了一頓,她拿起戴在胸前的墜子說道:“家明說過這裏面有信號發射器,我在哪裏他都能找到我的。薰,他現在還沒有找來,會不會……”

“不會的。”淡淡地打斷了沙沙的話,薰臉上的神色卻有了絲絲的變動,目光望向前方,“要控制這裏,他們安置了幹擾電子信號的東西,所以顧君才沒有找過來,我想現在他一定已經進來了……現在放歌的那個人叫諸神無念,是個神經病。他雖然很厲害,但比他更厲害的人,顧君也打敗過兩次……顧君不會有問題的……”

說完這些,她方才低下頭,繼續倒著漂白劑。

“可是子彈亂飛的……”沙沙說了一句,又覺得彩頭不太好,連忙閉嘴,“薰,你既然知道那個到底是什麽人,你應該也知道他們來這裏的目的吧……”

“他們……諸神無念是為了打敗顧君而過來的……”

房間裏沈默了好一陣子,沙沙望向依舊安靜的外面:“薰,你身上的傷嚴重嗎?要是有人過來,我們分頭逃吧……我覺得我們現在可以商量一下……”

“我不會跟你分開。”薰望了沙沙一眼,“你在我後面就可以了。”

“可是那樣一來……”

“我會保護你,如果我做不到……他不會饒了我的……”

這個他顯然是指家明,又是一陣沈默,沙沙低下頭,遲疑著說道:“其實……薰,你是自願來江海的嗎?”

半空中的手驀地一震,隨後,一股漂白劑全都倒在了她的左手之上。放下了漂白劑,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有些猶豫地望著沙沙,終於點了頭說道:“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沙沙有些不解地望她一眼,隨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家明啊,他很少說起關於你的事情,不過倒也有幾次提了一下,他說你是被一個叫天雨什麽的人給扔過來的,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被人當棋子的感覺當然不好吧,我知道你很少逛街,很少跟人接觸,家明他對你……也不太關心……”

“呃……他……”黑暗中,那對清澈的眸子陡然失去了焦距,咚咚咚的,心忽然跳得好快。過得許久,那眼神才再度清澈了起來,右手一傾,漂白劑準確無誤地註入下方的玻璃瓶:“其實我過來,是為了拉顧君下水的。”

“呃?”

“如果不是因為顧君教了我東西,裴羅嘉……或許也不會將他視為敵人,也不會有這次……諸神無念的事情了……”

“天雨君當然也希望我這樣,可是我……也只有……我……”薄唇微啟,一時間似乎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詞語。沙沙的目光在空氣中滑動,輕輕地咬了咬下唇:“那個……薰,你喜歡家明嗎?”

“我不配的……”沒有多少猶豫,薰眼睛也不眨地答了出來。料不到她會說得這麽嚴重,沙沙略有些尷尬地撓著頭發,笑了起來:“呵呵,我只是覺得……只是覺得你,嗯……那家夥又不是什麽大人物,有什麽配不配的。哈哈……我看看有沒有人過來啊。”

她說著,又是轉身爬到了窗邊,趴在那兒細細地看了半天。一轉過頭,卻見薰伸手將一個手雷遞到了她的面前,不由得嚇了一跳:“呃,這個……”

“用法很簡單,拉掉這裏的拉環,近距離內,沒有人能夠活下來,我給自己留了一顆……待會如果有事了,我會在你前面,如果我保護不了你了,也逃不掉的時候,就用它。”薰那不怎麽流暢的中文帶著饒舌的口音,總給人慢悠悠的感覺,此時這語氣淡淡的,仿佛在說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別讓他們威脅到他,好嗎?”

……

推開門時,胖子的心情有些覆雜。

已經不僅僅是殺人後準備逃亡的心情了。這一路過來,他躲躲藏藏的,沒有見到人,然而整個學校此時給人的感覺相當詭異。音樂聲在方才的時候止住了,警笛聲似乎遠遠地傳了來,一直沒有斷過。偶爾的砰砰聲響令他的心中升起了很不好的感覺,他還看到了一棟垮塌著火的二層小樓。雖然一直在存心躲避,然而半道中一個人也見不到,未免也太詭異了一些。更詭異的是,在某些時候,他甚至覺得暗中有好多的視線在註意著他,看得他全身都在起著雞皮疙瘩。

他哪裏知道,此時學校內的人不是被集中在中央的教學區便是分散躲了起來,四處進行搜索抓捕的不過二十多名傭兵,又被幹掉了幾個,此時沒有撞到他們只能說是不錯的運氣。而那些暗中躲起來的人,途中至少有兩撥發現了這名鬼鬼祟祟的胖子,由於沒有人認識他,幾次隔的距離又比較遠,也就沒有開口喊他,這便是他察覺到視線的原因了。

由於覺得奇怪,他幾乎也是下意識地靠向了燈光比較密集的校園中心區,還沒有被傭兵們發現,他首先看到了這一排兩層的住房,躲躲閃閃地在窗口望了望。的確很詭異,一個人都沒有,其中一間房屋的門甚至還沒有上鎖。觀察到裏面有一個大衣櫃之後,他閃身進去,不多時又沮喪地走了出來——很顯然,住在這裏的人是個瘦子。

摸到第二間房間裏,他很幸運地找到了自己可以用的全套裝備。比較合身的衣物,甚至連內衣內褲都包括了,並且還找到需要的男式香水。只是一路以來房間的確很離奇,東西比較亂,仿佛一夜之間,有外星人或者鬼怪跑來騷擾了一番,然後人就全都不見了。

帶著種種天馬行空的猜測與心虛,他迅速脫掉了衣褲。想了片刻,連內衣褲也一塊脫掉了,拿起香水在自己的身上猛噴,大冷天的被凍得瑟瑟發抖。可是要應對警察,就得一點疏失都不留下,這些帶有自己氣味的衣服褲子他決定全部燒掉,他並不是十分清楚警察的查案方法,因此就得更加謹慎——可惜沒有時間了,否則他還要洗個澡,因為據說狗對味覺的跟蹤只要進過水裏也就會無能為力。

噴完了上半身,正拿著香水往雙腿之間猛噴,只聽見砰的一聲響,門陡然被撞開了,有人操著古怪的中文喝道:“別動!”胖子猛地擡起頭,整個姿勢僵硬在了那兒,門口那持槍的黑影顯然也是怔了一怔,看著這個正在向自己的下身猛噴香水的裸體胖子。

兩人在那兒大眼瞪小眼地僵了兩秒種,還是門口的持槍黑影首先反應過來,晃動著槍口,警惕著房間其他的角落會不會有人,隨後朝著胖子緩緩地走了過去,滿臉狐疑。

在同一時刻,房屋前庭二十米外的灌木叢中,出現了兩個黑影,他們正從這裏走過去。目光一瞥,家明順手舉起了裝著消音器的手槍,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輕響,胖子看到了這輩子最詭異最惡心最恐怖也是最難以形容的一幕。就在他的面前,那人的半個腦袋如同西瓜一般爆開了,子彈從他的頭頂掠過,頭發、碎裂的頭骨混合著無數粘稠的漿體飛濺,灑了他滿頭滿臉。然後,那具身體向他倒了下來,下意識地雙手一撐,正好撐到那個人的頭上,雙手之中,一時間全是惡心的蠕動……

咕——

惡——

“啊——”

驚人的嗓門撕裂了夜空的平靜,胖子陡然間瞳孔凸出,揮舞著雙手,如同戰車一般地從門口沖了出去!一邊飛快地跑,一邊沒命地大叫著。

原本被這喊聲嚇了一跳,家明正要順手再開一槍,然而看著從門口沖出的這具肥碩裸體,灌木叢中的兩人都楞在了那兒,眼望著他越跑越遠。過了好半晌,東方路才吶吶地問道:“這個……這個是什麽?”

“很顯然,一個男人……呃,在裸奔……”

“呃,這個……我也知道是,但是為什麽會在現在……”

“房間裏既然有兩個男人,很顯然……被我打爆的這個是同性戀,這應該是一起強奸案……雇傭兵裏很多搞雞的,陳辜夏沒告訴你?”

“呃……沒有……”

“你應該加強學習,增廣見聞……”

“呃……”

第二○七節 她來了

走進房間時,諸神無念的手上拿著一盤剛找出來的音樂磁帶,被他放在桌上的對講機裏傳來了似乎是“殺不殺……”的請示聲,坦克站在窗前,舉著一只望遠鏡在看小廣場上的情況。

“怎麽了?”對他來說,這次過來的主要目的是殺死簡素言,若是順手,幹掉陳辜夏自然是最好不過,其餘的事情就全部找給其他人負責。隨口問了一句,只見坦克放下望遠鏡,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有個胖子在那邊裸奔。”

“呃……是我喜歡的類型嗎?”這樣的話自然是沒人信的,諸神無念隨口回答,隨後拿著望遠鏡也站到了窗前,當即便楞了一楞,“哇喔,真的有個胖子……真豪放啊,這樣的天氣……”語氣之中,佩服不已。

“這個人有可能是為了吸引我們註意力的誘餌,他胸上和身上沾了的是些什麽……”

“看起來黏黏的,又是在臉上,你這孤陋寡聞的泰國蠻子……按照我們大日本國的說法,那叫顏X……”

“至少有一半是血。”

“當然是血,量那麽大,一看就知道X了很多次,如果是你,X啊X啊的,最後噴的當然也都是血了……”

看著諸神無念專註觀察的樣子,坦克一時間有些無語,耳聽著他佩服地吹了聲口哨。

“這就是愛啊,能夠為了愛而做不光捐精還大批量捐血的程度,那一邊肯定是個猛男,同性之間的愛情果然比異性之間更牢固。狙擊手……”嘴角掛著難言的笑意,諸神無念拿起對講機,“不管是不是吸引我們的註意力,直接殺了他再說……讓他為愛而死吧。”

下一刻,槍聲響起。

……

冬天的寒風中,胖子依舊剽悍地裸奔。

左邊一棟辦公樓的五樓之上,玻璃砰的一聲碎了,鮮血濺滿了一地。在另一側的屋頂上,一道人影帶著狙擊槍直接摔了下來。當然,在落地之前,他便已經失去了生命。

片刻的沈寂後,激烈的槍聲便陡然響了起來,十餘人的火力落在了邊緣一棟樓房的角落裏,諸神無念笑了起來:“有高手過來了,盯好他!”下一刻,這邊房間的玻璃砰的一聲碎裂開去,這間位於大禮堂左上一角的播音室足有四層樓高,諸神無念竟然直接撞破玻璃跳了下去。

冷風呼嘯著陡然撲了進來,坦克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伸出頭去看時,半空中諸神無念的下降姿勢竟然憑空地減了一減,隨後安全落地,飛快地朝著被火力籠罩的範圍跑了過去。

風吹過來,諸神無念奔跑姿勢看來著實有些怪異,但速度卻快得異常,轉眼間便已奔過前方的花壇,翻身上了兩米多高的臺階,由側面朝著那邊繞過去。他的動作迅捷流暢,但是這些受過訓練的傭兵似乎也能做得到,然而在某些細節上看起來,卻總是給人一種無比詭異的感覺,就仿佛在某些時候,有什麽人在無形中托了他一把或者拉了他一下,將所有的事情調整到最好。

火箭筒發射的光柱斜斜劃過夜空,隨後,已經被子彈瘋狂蹂躪過的地方轟的一聲炸開,爆出三米多高的火焰,碎石亂飛。然而能夠在黑夜中那樣精確地找出兩名狙擊手的位置並且在瞬間射殺的人,當然不會自開槍後便等在原地。隨著諸神無念,數名傭兵迅速包抄過來。

此時,諸神無念已經進了房屋側面,籍著奔跑的高速猛地跳起,抓住側面的一根水管,躍上二樓陽臺,在陽臺欄桿上一蹬,再度抓住水管,翻身上了頂樓。

雙手向身後一抄,將兩把MP5沖鋒槍拿在手上,朝著頂樓邊緣走了過去,然而才剛要看見下方的校舍,危險的感覺猛地襲至。下意識地止住腳步,砰的一聲,前方的屋檐邊緣爆裂開來,狙擊槍的子彈斜劃而上,幾乎就是在他的眼前飛入了夜空,激射的碎石打上臉頰,頓時間火辣辣地疼。

下一刻,他毫不遲疑地朝著樓下跳了下去。

雙手之中火舌噴吐,將子彈瘋狂地射向右下方的一間房間。縱然此時是從兩層樓房的頂層縱身跳下,他落地之後一個翻滾,卻是毫無傷害地滾入了前方的一處灌木叢。與此同時,後方的傭兵也都已經越過了那處小樓,朝這邊沖了過來。

激烈的戰鬥,再次響徹了夜空。

……

氣流混亂,子彈橫飛,房間四周,墻壁上的水泥或是瓷片碎裂飛濺,無數物品被絞成了碎片,整片視線之中都充滿了危險的氣氛。東方路盡量俯低了身子,跟隨著前方跑動的那道身影,與後方的傭兵在簡單的幾棟樓房之間捉著迷藏。作為第一次親自參與到這種戰鬥中來的人,他此時真的有一種幾乎窒息的感覺。

“前面就是教學區,大部分人都被困在裏面,他們人數不夠,所以應該只是讓人守住了幾個關鍵的出入口。東方婉如果不在裏面,就應該是被關在其它的幾棟樓裏。諸神無念一開始在的播音室,也就是說有可能被關在了禮堂……”匿身在一邊,家明順手將狙擊槍扔給了東方路,隨後從腰上拔出兩把手槍,冷冷地望過來,“你替我保密,我把你送到這裏,你覺得可以了嗎?”

“嗯……”吸了一口氣,東方路點了點頭,“我會替你保守這個秘密。”

“很好,看來我們達成了共識。”點了點頭,家明站了起來。

面對那槍林彈雨,舉起手中的槍,隨後,扣動扳機。

越過兩扇窗口,幾十米的距離,沖來的兩名傭兵的額頭陡然間出現了血洞,手中扣動扳機的動作還未停下,身體便已經滾倒在地。其後,旁邊的一名傭兵緊接著倒地,另一名傭兵在身體躍出時手臂上便爆出了血花。眨眼間,前方沖來的傭兵們幾乎就折損了小半,其餘的人連忙向四周躲閃開去。有時候,火力的強大與否並不只是由喧鬧代表,作為最職業的隊伍,他們便能按照事實來衡量對方的力量水準。

轉眼間,兩夾子彈直接射完,彈夾從槍上掉下,還未落地,另外的兩夾子彈便裝了上去。東方路正悄悄地移出沒有多遠,眼見著這神乎其技的槍法,幾乎是在他出現的瞬間,其餘人的槍聲就都已經啞了下去。這樣的能力,他只聽說過一個人擁有,那是殺手之王源賴朝創的火力壓制。

“那麽……你自求多福了……”朝這邊望了一眼,家明的身影消失在了另一側的黑暗中。

還沒來得及感動,火箭筒發射的炮彈轟的一聲射入旁邊的房間。隨後,驚人的火力朝著他的方向鋪天蓋地地包圍了過來,石塊亂飛之中,他連忙朝前跑了過去。

一眾傭兵緊跟而上。

開什麽玩笑……撲入一個黑暗的角落,東方路握著手中的槍,臉色蒼白,手足無措。縱然從小對什麽事情都很有天分,在經商、用人、管理之類的課題上受到無數誇獎,但在戰場上,他依舊是個毫無經驗的菜鳥。陡然間,死亡的壓迫感便四面八方地壓過來……

但是……為什麽只追我……

在東方路欲哭無淚的同時,方才躲閃得也有些狼狽的諸神無念此時在對講機中的話語有著難以抑制的興奮:“火力壓制,這樣的實力……是她到了……”

……

嗡嗡嗡、嗡嗡嗡……

四周傳來的聲音像是蚊子一樣地在腦海中飛旋著,依稀見似乎聽到了槍聲、有人的喊叫聲,但又無法弄得清楚。她蜷縮在雜物包圍的角落裏,全身都沒有力氣,冰涼的墻壁令她感覺到無比的難受。額頭很熱,又似乎很冷,從頸上開始,身體上下的淋巴結似乎都難受得鼓鼓漲漲的。病終於覆發了,她心中有些明白。

目光之中,光與影在流動,費了很大的力氣聚起精神,她才能夠看清楚李老師所在的位置。此時她正踩在雜亂堆放的一些東西上,攀爬在上方通氣的窗戶往外看。片刻之後,外面的嘈雜聲似乎更加劇烈了,李雲秀連忙下來,坐在她的身邊,先是用帆布輕輕蓋住了兩人,隨後才伸手探了探她冰涼的額頭:“我早說過你應該去醫院的,腎病綜合癥本來就頑固,一點小病就覆發……一早去了醫院的話,現在也不會被困在這裏了吧。”

“那……就是我活該了吧……”額頭抵著冰冷的墻壁,雅涵苦笑了一聲。待到李雲秀抱歉地辯解著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她才虛弱地問道:“李老師,外面怎麽樣了?”

“還不是很清楚,搜索的人還有呢。剛才……呃,有個裸體的胖子大叫著從這邊跑過去,然後打起來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該趁機出去……”

“抱歉了,連累了你……”

“哪有,放廣播的那個瘋子我認識,在日本的時候我壞過他的事情,他這次來的目的多半也有要殺我吧,倒是我會連累你才對。不過……簡素言小姐是你的朋友,她會過來救你……呃……”話說出了口,李雲秀才尷尬地閉嘴。自己雖然也屬於炎黃覺醒,但對外可沒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若不是那方面的人,又怎麽可能知道簡素言這個名字……糟了,該怎麽解釋呢……

不過,雅涵此時倒沒有察覺出什麽不對,心中想起家明的事情,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眼淚無聲地劃過臉龐。

“我們吵架了……”好半晌,她有些哽咽地說道。

一陣沈默,忽然間,門外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第二○八節 血色嘉年華(一)

後方的槍聲不斷追趕,心中想著曾經受過的訓練,他繞著障礙物不斷奔跑,越過又一個窗口時,他躲在墻下隨手開了兩槍,左手上被碎石劃出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稍一停留,對自己還活著的這一事實感到疑惑和慶幸,才發現身後的火力似乎少了許多,或者說,根本就只有一兩個在後方追趕了。

難道都被我隨手開槍幹掉了?

這是個現實的世界,以前陳辜夏教他東西時,偶爾也會說上一些亂七八糟的趣聞。在某些特殊的例子中,的確有能夠用運氣壓倒一切,小嘍啰莫名其妙就幹掉大BOSS的情況發生。不過,幾十億人的世界裏,幾十年都未必會出現一次的奇跡,作為理智派的東方路自然沒理由認為自己就有這樣的運氣。果然,片刻之後,槍聲沈寂下來,一個聲音向這邊靠近。

“我想,沒有躲藏的必要了吧……故意裝得狼狽,故意放水,我想我應該沒有理解錯誤,你想單獨向我挑戰吧。不,或者說是接受我的挑戰……呵,其實你殺掉他們也沒關系,我和他們並不熟……”

他到底在說什麽啊……

“在日本裴羅嘉裏,有兩個人我是很佩服的。一個是源賴朝創,他各方面的能力都相當平衡,曾經跟他有過一次交手,明明任何方面我似乎都占了優勢,但到了最後,我卻不得不承認失敗。他的搭檔大內長督,幾乎已經將身體的狀況鍛煉到了人類的極致,特別是在靈活與速度上,他的身手令人驚嘆,也有過幾次的交手,利用異能,我的速度明明可以超過他,可是到了最後,反而會因為太快的速度敗下來,明明是普通人,卻將身體鍛煉得不輸給任何有異能天賦的人……從那時候開始,我決定忘掉自己的異能,然後再與他一戰,不過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所以這次從日本過來,雖然很冒昧,但我也知道,不用這樣的方法,根本不可能逼得你出來……陳辜夏並不重要,至於那個叫李雲秀的女孩子,就算她在日本的確騙了我一次,我也並非為她而來,我只是希望印證一下自己的修為是否達到了期待中的程度……啊,雖然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但既然是在這樣正式且神聖的場合,我想我還是得自我介紹一次。你好,我是諸神無念……”

念你母親,我才不是什麽狗屁郁金香,你認錯人了……

“請多指教……”

淡淡的話音緩緩在空氣中逸散。或許瘋狂的人皆有其相似之處,這一刻,東方路忽然發現諸神無念那瘋狂又冷靜的語氣與家明在槍林彈雨中對自己說話的氣氛有些類似。還沒來得及多想,下一刻,隨著轟的一聲響,身後的墻壁爆開了。

朝著前方猛地沖了出去,幾乎在此同時,又是砰的一聲響,東方路緊急回頭,一張桌子砸破了窗戶。倉促間,雙手猛地一架,諸神無念的身影已經沖了出來,整張桌子被踢散成滿天飆飛的碎片。

在整張桌子上劈下的巨力頓時給了東方路雙手都要斷裂一般的疼痛,身體隨著股大力飛出去,一半是由於自己的飛退,另一半卻也是身不由己。不過,這樣的退後並不能給他爭取到多少時間,諸神無念已經如影隨形而至。

下意識地舉手揮擋只是給手臂增加了更大的痛感,幾乎是在一瞬間,小腹挨了一拳,手臂上的同一處地方連續中了四拳,幾乎就要斷裂。下一拳,朝著再無防備的左臉猛擊而來。

砰的一下,東方路的身體飛旋了起來。

血從胃裏湧出,籍著一瞬間的清醒,失去平衡的左腿在第一時間借力甩向諸神無念的頭部,然而,僅僅是在這片刻,左腿已經承受了一次猛烈的肘擊,胸口則被猛地踢中,整個身體都朝著後方飛了出去。

“你不是簡素言……”

黑暗中,諸神無念的聲音淡淡的,卻孕育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憤怒。鮮血噴出,東方路渾身劇痛地摔落在地下,掙紮了一次,卻沒能站起來,眼見著諸神無念緩緩走了過來,從身上拔出手槍。

“既然這樣,你該……唔……”話音未完,諸神無念的身體停了一下,隨後如同魅影般地飛躍向後,幾次騰挪,撲入方才的房間之內。也在他躲閃的同時,機槍的聲音響了起來,黑暗中,子彈射出的光芒緊隨著諸神無念的身體劃了過去。隨後,持著沖鋒槍的那人趕到東方路的身邊。

“唔……”強抑住喉中的腥甜,再掙紮了幾次,終於搖搖晃晃地站穩。與此同時,身前的那人對準在側面繞圓弧狀疾奔的身影猛地扣動了扳機,片刻間,子彈射盡,諸神無念從一側的花壇裏兇猛地撲了過來,兩道身影猛地碰撞在一起。救下東方路的那道身影退後兩步,諸神無念竟被借力扔飛了出去,身體摔在地下,翻滾幾次,擦起老高的灰塵。

奇異的風力盤旋而過,灰塵吹開時,現出了諸神無念半蹲的身形,一手按著膝蓋,一手在空中柔軟地揮動,嘴角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很好,終於有點意思了……”

遠遠的燈光如水流動,幹燥的夜風中,這邊的身影扔掉手中的槍,踏出一步,做好了迎戰的姿勢……

……

開門的聲音有些粗暴,不久,隨著砰的一聲響,那門鎖顯然被對方粗暴地砸了開來。

心中升上了不好的預感,李雲秀屏住呼吸,擔心地望了望身邊的雅涵一眼。不過此時的雅涵身體正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蜷縮著身子坐在那兒,並沒有發出多少聲音的可能。這是學校裏很大的一間儲藏室,一開始兩人是從上方的通風管道中爬過來,此時躲在臟亂的帆布之中,也只能默默地期待對方不會將這間堆滿雜物的大房間徹底地翻一遍。

不過,幸運之神顯然沒有回應李雲秀的祈求,開門之後,房間裏哐哐當當地開始響起來。雖然只是一個人,卻似乎在進行大面積的搜索,踢落堆高的椅子,翻上堆砌的雜物。一會兒,老鼠的聲音陡然從房間裏傳來,李雲秀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捂緊了雅涵。隨即,砰砰砰砰的機槍聲響徹整間雜物室,待看清楚了是老鼠,那人才用李雲秀聽不懂的話狠狠地罵了一句。

好像是泰文……

心中這樣想著,外面踢踢打打的搜索聲不斷持續著,朝裏面靠近。過了大概五分鐘的樣子,那人“咦”了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麽東西。隨後,踏著雜物堆徑直朝這邊過來。李雲秀心中一緊,忽然知道到底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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