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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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北敖國與南易國國君會面,正式休戰。

牧青斐此戰立大功,官進一等,封驃騎大將軍。

副將李長空戰紀卓著,封安遠將軍。

同年,青鶴堂幕後老板秦閑正式謁見太醫院,在南易國四十三處設醫館。次年,青鶴堂分號已遍布南易國,皇上為彰顯南易國大公無私、兼濟天下眾生的胸懷,特準許秦閑在南易國周圍六國投入分號。

青鶴堂與別家藥堂不同,藥分三種,救傷、健體、養顏。救傷藥平價,後頭兩種便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了。除了藥,分號的選址也有講究。若是繁華之地,那青鶴堂的門面能鋪上整條街,進進出出多是買些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美白養顏一類藥物的富家子弟,青鶴堂隨贈字畫文玩,眾人道這錢花得舒服自在。若是貧苦村落,莫說賺錢,都是些賠錢生意,青鶴堂的分號照開不誤,賣些平價藥,十天半個月還能有贈藥布施的善舉。都說青鶴堂容得下三教九流人物,半分不假。

在南易國如此,待六國亦是一視同仁。鴻安錢莊被天下詬病多年,因秦閑的青鶴堂,眾人另眼相看。原以為秦家都是些精打細算生意人,沒想到竟然出了個活菩薩。時過境遷,此時京城百姓茶話閑聊中提及他,必拱手示意,嘆一句佩服。

青鶴堂備受矚目,秦閑的一舉一動更是被眾人看在眼裏。

他整年四處奔走,忙裏忙外處理一些分號的急事,不過每月都要北行待上三日。有消息說他去的是西廊,沒落腳在西廊的青鶴堂分號不說,甚至沒在城內,駕著馬車往草原走。三日後便又隨意選一去處,再度忙碌起來。

有膽大些的,調侃說他肯定對牧將軍念念不忘,追人去了。

京城的人還記得他與牧青斐的往事,此時提起不再像當年覺得滑稽可笑,而是郎才女將,佳偶天成,耐人尋味了。

調侃歸調侃,信的人少得可憐。想牧青斐如今二十有六,為了天下百姓安定,舍了自身幸福不談兒女情長,他們覺得亂加揣測議論是汙了她的姓名。

只不過巧合確實多了些,例如牧青斐今年立秋回京,秦閑也回了京城。眾人觀察得仔細,但是沒見著兩人間有來往,噓了一陣。可沒幾天,牧府門口與秦府門口同一時間各換了兩盞紅燈籠,又不是逢年過節,實在令人浮想翩翩。

兩家給了回覆。牧府說是替牧青斐接風,秦府說是慶祝秦閑事業有成,皆能自圓其說。京城的人好不容易豎起來的八卦耳朵只能垂下。

流言平息了兩個月後,又掀起了風浪。

秦閑將青鶴堂的總店搬去了離哪兒都遠的西廊,在那處建了個大宅子,長住下來。若無忙事,不再外出。

這下人們膽子可就更大些了,不再說些秦閑苦追女將軍的舊八卦,開始盛傳二人早已喜結連理,把先前的蛛絲馬跡串聯起來,越看越真實。

有人偷偷打聽到玄羽營去,玄羽營的兵聽了都是一個表情,板著臉道,是不是我們勝仗打得多了,連累你們閑著沒事幹?亂點什麽鴛鴦譜!

那些人只好羞紅一張臉,灰溜溜地走。

次年入春,聖上暴病駕崩,舉國同喪。

七王爺楊情奉詔入宮,繼承皇位。其妻原氏為後,母儀天下。這原氏乃是江南尋常人家出身,乃楊情第一個小妾,陪他最久。江南百姓都道她命中有富貴,守得雲開見月明,實在令人牙酸羨慕。

新君即位,大赦天下,賞罰制度又擺上了案桌,一道道重新擬定。

百姓聽了議論紛紛,不知是誰起的頭,重提了牧將軍的婚事。既然開了頭,大家夥沒忘這些年對她與秦閑的調侃,笑道既然是眾望所歸,幹脆拉郎配一回,把他倆湊在一塊兒過日子算了。

民意收集完後層層上遞,到了楊情手邊,他看了卷宗,眼皮未眨,提筆便批了“允”字。

沒多久聖旨便到了西廊,賜婚牧青斐與秦閑。

舉國震驚!

一個月後,牧青斐與秦閑在西廊完婚,宴席辦了三天三夜,席間山珍海味應有盡有,不發喜帖,招待一切來賓,連路邊的乞兒,只要是專程來說幾句吉祥話的,都能被人恭恭敬敬請上座,吃個酒足飯飽。美談一下傳遍了南易國,各地百姓自發寄來了各式各樣的賀禮,把秦閑的大宅子都給埋得不見了大門。

羨煞旁人也。

秦閑剛下馬車,小攤的老板便心領神會替他包好了一包糖炒栗子遞了過來,笑:“夫人又嘴饞了?”

“夫人”二字在西廊可不便宜,你要想賣點什麽給秦閑,搭上這個問候,穩賺。

果不其然秦閑面露喜色,付了雙倍錢,接了東西道:“她就是喜歡這些。”

回了府上,小武先找了來,跟他說今日路過府上來拜訪的人以及府上一些瑣事,雞毛蒜皮,他就是改不了不說就不舒坦的毛病。秦閑聽了幾句就擺手,讓他自己拿主意去,又問夫人回了沒回。

“下午就回了,在西院呢。”小武道。

秦閑點頭,進了游廊準備往西院走。身後小武嘟囔道:“成天夫人長夫人短,跟狗皮膏藥似得,問他幾句要緊事還敢嫌我煩人,也不知誰更煩人……”

秦閑扭過頭看他:“你要不要過來沖我耳朵再說一遍?”

小武寒毛立了起來,拔腿就跑:“我什麽都沒有說!我是個啞巴!”

西院裏一個人影都沒有,甚是幽靜,想是她又把下人屏退了。

樹下放著張躺椅,正輕輕晃著。

“又在樹下睡著,”秦閑嘆了一句,朝躺椅走過去,“入秋了,凍壞了怎麽辦……”

走到躺椅前一看,人卻睜著眼看著某處,哪是睡著了。

秦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是院中一顆柿子樹。種下兩年了,今年頭一年結果,紅彤彤的甚是好看。

“算日子,該熟透了吧?”她問。

秦閑走上前把糖炒栗子遞給她,一邊道:“沒呢,還得再過半個月。”

牧青斐接了東西,卻擱在手邊,目不轉睛繼續看著柿子:“你怎麽知道,柿子又沒托夢給你。我覺得是熟了。”

秦閑:“皮生著呢,澀。你三天兩頭這麽看它們,當心它們嚇著,半夜全都偷偷爬下來逃命去。”

牧青斐不受他影響,執拗道:“想吃。”

秦閑沒了主意,卷了袖子,道:“你好好說,我考慮考慮。”

牧青斐燦爛地笑了:“相公幫我摘一個!”

秦閑痛快地沖手掌哈了兩口氣,攀了上去。

他爬得有些謹慎,視線在滿樹的柿子見搜尋著,試圖找出個早熟的。

牧青斐亦站到了樹下,替他看著方向:“那,那顆像是熟了。”

秦閑望過去:“它還是個孩子呢。”

“那下邊。”

“那是它弟弟。”

“前邊呢?”

“……”

指了一堆,各個都被說不合適,牧青斐扁了扁嘴巴,道:“那你能找找它爺爺在哪兒麽?”

央求的聲音一出,秦閑心軟了,再不搪塞她,勾手朝一顆柿子伸了過去。

剛抓到手裏,大約是探得遠了,他身形失衡徑直從樹上栽了下來!

牧青斐心被嚇飛,沖過去要接他,然而手剛觸碰到,卻見他一只手又攀住了樹枝,沖她眨眨眼睛,顯然是有意嚇她罷了。

“你!”她眉毛豎了起來。

“總算知道我比柿子重要些。”他嘆了口氣,這才樹上跳下來。

大約被提了這一句,良心不安,她沒著急去接柿子,先替他把衣衫理了理,拍去塵土。秦閑受用極了,心甘情願掏了手帕替她把柿子擦幹凈,遞了過去。

牧青斐剛準備撕開個口子,他道:“娘走之前是不是跟你說了什麽?”

牧青斐聞言顫了一下:“沒說什麽……”

手指摳了半天不曾摳出個口子,秦閑接了過來,替她撕開,道:“可是我聽說她走之後你不太高興,悶悶不樂了許久。”

“沒有。”她搖頭,“不是悶悶不樂,只是在想事情……”

秦閑:“想什麽,用不用相公替你出出主意?”

她安靜了一陣。隨後,她按住了他剝柿子的手,悄聲道:“我們是不是該要一個孩子?”

秦閑的手明顯一頓,但他臉色尋常:“生一個解悶也好,只是我問過玉先生,生孩子好比過鬼門關,我舍不得你遭罪。”

牧青斐:“是啊,他說我年紀大了,要孩子辛苦些。”

秦閑:“?”

他青筋起了:“他真這麽說?我明日就去藥堂教訓他。”

牧青斐直笑。

見她笑了半天,眉眼間顯然有逃避的痕跡,秦閑知道她話裏有話,輕柔道:“你怎麽想?玉先生也好,娘也好,我都不聽,我聽你的。”

牧青斐聽了他這話,眼睛亮了起來:“今年軍中事情少了許多,皇上又補了我不少游山玩水的時間。南易大好河山,我卻只見過西廊的風景,有些好奇。我想……孩子的事暫擱一邊,你陪我四處走走,好不好?”

秦閑擡手便點了她鼻子:“怎麽不好,有你作陪,我哪都想去。”

牧青斐一高興,張手就要抱他。

中間隔著個剛剝好的柿子,差一點就沾她身上了。秦閑眼疾手快挪到了一邊,低頭見她抱上來,笑出了聲:“是你想吃還是衣服想吃?”

牧青斐急道:“我!”

秦閑遞了過來:“嘗嘗,味道如何?”

牧青斐咬了一大口。

鼓囊囊塞滿了腮幫子,她才嚼一口,就覺得不對勁了,臉皮皺了起來:“唔……”

秦閑立刻反應過來,伸了手:“就知道還生著,快吐出來。”

牧青斐嫌它吐出來臟,嘴裏又難受,推開秦閑就往屋子疾走。那生風的背影不知怎麽便戳到了秦閑的笑穴。他跟在身後邊笑邊追。

“水,人都去哪兒了,快拿茶水來……”

聲音漸行漸遠。

院子中,那包糖炒栗子與世無爭坐在躺椅中,與柿子遙遙相對,等著人想起它來。

作者有話要說: 故事講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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