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英雄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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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的卷子摞成了摞,送到了牧衍之手裏。

老皇帝就坐在旁邊,瞇著眼看:“牧大人,你可要瞧仔細了,乘龍快婿如今是你說了算。”

牧衍之對早上的事心有餘悸,搖頭道:“老臣不會看人,只會判卷子,只管將這些分個高下,還是得請皇上替老臣拿主意。”

老皇帝聽得直樂呵。

牧衍之心裏幾多無奈,還是規規矩矩翻開了卷子,一張張查閱起來。

他首先看的是阮流雲的。

“朕記得,阮流雲這狀元正是你監考出來的?”

“回皇上,正是。”

“那真是巧了。”

他對阮流雲的詩多少有些期待,可五張卷子看完,眉頭卻忍不住皺了起來。

老皇帝見他表情不輕松,問:“你看到什麽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牧衍之:“老臣記得當初他那篇策論,文采斐然,胸懷天下,鞭笞河山頗有遠見,令人眼前大亮。可這五題答得中規中矩,雞肋般嚼之無味棄之可惜。”

老皇帝一笑:“看來他去月崖縣這些日子,荒廢學業了。罷了,看下一位吧。”

牧衍之失望歸失望,頗有眼力見地抽出了楊情的卷子。

“好!”他神色明亮起來,“有了阮流雲作襯托,王爺這五首詩分外別出心裁,尤其是詠鶴、虞美人與假山這三首,引經據典可謂如魚得水,妙哉!”

他將那三首選出,遞給了老皇帝。老皇帝細看了幾眼,龍顏大悅:“朕這皇弟,在江南待那麽些年,毛筆看來沒擱下,不錯不錯。”

牧衍之道:“老臣以為王爺的詩能與李杜相提並論也!”

老皇帝:“不錯!來人,把這些卷子收起來,待朕替他批上幾句,裱起來,與藏書閣內李杜文章放一塊去!”

“嗻!”

再看了聞人煜與顧夕昭的詩,比較起楊情的來,確實遜色一些,但也有可取之處。老皇帝還在為楊情高興著,心情也好,順口誇了這兩人,說一個國師一個太醫,文采如此,已屬難得。

“朕記得盛煦也來湊了會兒熱鬧,他的卷子呢?”他問。

牧衍之其實早早就看到了盛煦的卷子,此時手頭的東西見了底,也藏不住了,黑著臉遞了過來:“皇上請過目。”

老皇帝翻開一看,蝶寫的是《將近酒》,鶴是《將近酒》,清風是《將近酒》,等等五首詩整整齊齊全是一模一樣的內容,拍案大笑:“為難他這大老粗,瞧著這毛筆字,拿腳寫出來的也不過如此!”

牧衍之:“侯爺看來不擅此道。”

老皇帝:“朕這位愛將,馳騁沙場領兵有方,可惜了就是個直腸子。朕倒是有心替他跟青斐牽一牽紅線,還特地為他請了紅娘。結果倒好,聽說他去你們府上提親,聘禮被青斐扔得遍地跑。依朕看來,定然是因為說話太無趣,討不成女人歡心。唉,就盼他接下來兩場能取得成績,否則美嬌娘要拱手讓人咯!”

說罷他就把卷子丟一邊了。

牧衍之看在眼裏,沒有說話。他擬這幾場比試,選得多是盛侯爺不擅長的,哪會有勝算。這六人之中,若說楊情是皇上首選,那盛侯爺便是皇上最不願他女兒嫁的人,大約是忌憚南北勢力聯合,震懾他的龍威。

可惜了。從牧衍之看來,盛侯爺明知自己會輸會出糗也照來不誤,可見其大度,要能選做女婿,他其實十分樂意。

“好,上午的比試非常精彩,休息下,朕迫不及待要看下午的琴賽了!”老皇帝高興道。

他正要起身,見牧衍之支支吾吾仍站在那裏,拿眼一看,吃驚:“呀,還有一個人?看朕又給忘了!叫什麽來著,是鴻安錢莊那位?”

牧衍之都不忍心打開,先回了話:“回皇上,他叫秦閑。”

老皇帝:“是了,老七跟我提過此人。一個商人能寫出什麽來,朕有些好奇。”

這話只不過嘴上說說,牧衍之聽得出來。不過,他自己與皇上差不離,憑他對秦閑那小子的認識,他會寫詩,豬都會上樹。

他打開了五張卷子。

片刻,他變了臉色:“皇,皇上,這五只豬上樹……不是!您請過目!”

“慌慌張張,你看到什麽了?”老皇帝狐疑地接過來,隨後,他表情認真起來,“好!好詩!”

他擡起頭來,看著外頭正在聊天的六個人:“秦閑是哪一位?”

牧衍之:“回皇上,個子最高的那個。”

老皇帝:“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銅臭味裏浸出來的人,居然寫得出這樣出塵的句子,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來回看了好幾遍,比先前看楊情的詩更加癡迷。

“這六位不愧是入得了青斐眼睛的人,各個都是人中龍鳳。朕可是越來越期待之後的比試了!”

牧衍之的驚訝不比他少。奇怪了,傳聞說秦閑不學無術,沒想到居然寫得一手好詩,這水準都能考狀元了!

他翻來覆去細嚼了幾遍,嚼著嚼著,嚼出點別的味道來。

這風格,怎得有點眼熟?

好像阮流雲寫出來的東西。

他被這想法嚇出了一身冷汗,手心的汗把紙浸透了,逐字逐句又看了遍下來。果然!這兩個小孩不要命了?

早上的事還深深刻在他腦子裏。想皇上這一年,要挾他女兒回京,廢太子,殺戶部尚書,還有大將軍司馬良的事……唉,伴君如伴虎,誰人能知他何時要啖人肉,倆小孩居然還往上撞。

見龍輦駛遠,他躲到柱子後頭給他女兒打手勢,讓她躲秦閑遠一些免得受牽連。

牧青斐這一上午心情頗為輕松。皇上出的那五道題,居然全被阮流雲猜了個中,不枉費秦閑花了五天時間死記硬背,至少這場能討個好彩頭。

可接下來三場比試就難說了。

她頗為憂心,此時李長空從後面走了過來,道:“將軍,皇上叫您去用膳。”

她回過神:“知道了。”

轉身正要走,眼睛瞥到對面屋檐下,突然發現她爹正對著她手舞足蹈。

牧青斐:“?”

“女兒!你自己當心!離秦閑跟阮流雲遠一點!”牧衍之焦急地晃著手。

牧青斐看半天,楞楞地舉起了手:“擊掌?好?跳舞?”

她爹在柱子底下蹦的跟兔子似的,可不是跳舞嘛!

牧青斐猜得一陣頭大,趕緊喊了李長空:“快,幫我讀一讀我爹的唇語,他都說些什麽了,又蹦又跳的。”

李長空:“交給我吧將軍,這是我強項。”

他上前兩步,微微彎下腰,瞇著眼細細分解著牧衍之的動作。

“搖手,搖手……”

“搖手什麽意思?”

“女兒!牧大人叫您呢!女兒什麽?你?我?這樣?”

他學著牧衍之擡了一只手起來,晃了晃,越過肩戳在了自己頭頂,接著把另一只手也戳了上來,晃了晃。

“就是這個將軍,牧大人想給您看這個手勢!”

“這什麽?”

“這……這是一顆心啊將軍!”

“心?”牧青斐還是頭一回聽說,懵懵懂懂,“那我要怎麽回他?”

李長空篤定道:“牧大人是要您跟我學這動作呢!”

牧青斐恍然大悟,趕緊把兩只手舉了起來,觀察了李長空半天,小心翼翼地環過頭頂,問:“是這樣麽?”

“對,沒錯,這是您的心了。”

牧青斐瞬間明白了她爹濃烈無邊的愛,就著這個手勢朝對面晃了半天,把自己的心也晃給他看。

“爹,您辛苦了!”

牧衍之擱在頭頂的手不住地往外揮:“女兒快逃!”

牧青斐這頭笑得燦爛:“謝謝爹疼我!”

晃半天累了,她不敢讓皇上久等,這才放下手,跟她爹揮手作別。

“走吧長空,吃飯去。”

不過一個時辰,上午的比試就爬出了宮墻,朝宮門口散去。

一同散出去的還有六人各自寫的詩。

宣讀的太監是這麽說的,這第一該給盛侯爺,皇上評曰真性情,第二、三屬國師聞人煜與顧太醫,雅調可聞。剩餘三人難分高下,各自品評吧。

臺下烏泱泱圍了一群看熱鬧的,都知道皇上這是在給牧將軍選夫呢。要知道他們這一場最看好的就是阮流雲與楊情,無非就是誰拿第一的問題,怎麽最後被盛侯爺奪了個先?

待看了詩的內容,眾人大笑不止——皇上說的是反話呢!

“這《將近酒》要是能拿第一,娶妻的可就不是盛侯爺,得是李太白了!”

“哈哈哈,這麽說來,沒念到名字的才是贏家。果然阮狀元和七王爺勝了一籌,不知誰輸誰贏呢?”

眾人熱熱鬧鬧討論起來,不一會兒,有人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等等,是不是少了個誰?”

“我怎麽記得秦閑也在呢?”

“……不應該吧,他要是在,剛才公公怎麽沒念他名字?他總不能跟在狀元爺和七王爺後頭,搶個前三吧?”

“不可能不可能!”

“什麽不可能,誰瞧不起我秦郎呢?贏個狀元王爺怎麽了,秦郎可是要當將軍人夫的!”

“吵什麽吵,他的詩呢?翻出來一看究竟!”

人群騷動起來。

不一會兒,被壓在五個人厚厚一沓紙下的五首詩,終於見了天日。有人搶得快,看幾眼,腹中墨水少不知精妙,只覺得讀著朗朗上口。傳了幾手傳到一書生手裏,拍案叫絕。

“妙極了!有這首詩在,他何止占前三,當之無愧該拿第一才是!”

“第一?這有些誇張了吧,我瞧瞧……”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卷子傳開後,誇讚聲越來越多。

“老天爺,這居然是秦閑寫出來的詩,他藏得可真深,好本事!”

“我聽說他為了贏這比賽,在醉吟樓裏關了五日,看來沒少下功夫。這下你們可不能再說他是陪嫁了吧?”

“我可沒說過這話,我早知道他會贏。”

“你早知道個屁,後面還有三場呢,他還能有好運氣?”

“嘿!三場怎麽了,五場也盡管來,我今天就押秦閑了,我押他必勝!”

“胡說,要贏也得是七王爺贏,誰知道秦閑是不是耍了什麽手段。下一場曲藝,真功夫說話。”

“盛侯爺沒人支持麽?”

“有有有,越是沒勝算越有贏的可能,侯爺才是真黑馬!”

“支持國師的到我這裏來,支持國師的到我這裏來……”

越來越多的人擱下了手裏的活朝宮門口湧來,熱熱鬧鬧討論著京城難得一見的大事。一時間放榜的位置堵得人山人海,比千秋節還要熱鬧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詩,不會寫,大家就全靠想象吧Orz

牧將軍: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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