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嫁了

關燈
他自己想不明白,馮明軒一個外人更加不可能想明白。

趕到醉吟樓時,阮流雲他們酒已經喝下大半了。兩人一出現,立刻就成了眾矢之的,一擁而上灌他們酒。

秦閑酒量好,喝酒全當漱口,還有力氣調侃阮流雲:“你跳河裏沖它十天半個月,興許能把黑皮沖沒了。”

哪個狀元郎是黑色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武狀元呢。

阮流雲拿花生砸了他幾次,問:“聽說你最近找了新鮮樂子,到底有多新鮮?”

秦閑:“樂子?誰跟你說的?”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最近有樂子,相反,最近忙得焦頭爛額,眼下都有黑印了。

兩個人互相不知所雲,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其他人霎時哄堂大笑。

笑得秦閑眉毛一挑,輕輕敲了敲桌子:“你們是不是在打我的壞主意?從實招來。”

嚴禾看熱鬧不嫌事大,提了個醒:“聽說秦府最近紅燈高掛,秦少爺,好事要近哦,可別落下我們幾個的喜酒。”

阮流雲聞言大喜:“當真?哎呀,是誰家女子,我竟然錯過了這等好戲。恭賀秦少爺覓得美嬌娘!”

秦閑這才聽明白大家夥的意思。

“你們一個個……見不得我好。”他頗有深意瞇起了眼睛。

阮流雲是這裏唯一一個沒有聽明白故事的,仍興致勃勃逼問著秦閑的意中人姓甚名誰,沒註意到整個包廂安靜了下來,皆屏氣等著秦閑拋出那驚雷。

終於,那個名字爬上了秦閑的唇,緩緩吐了出來:“牧青斐。”

阮流雲呆住了。

煤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撲棱往前,喊著三個字:“納命來!”

當晚,醉吟樓可謂琵琶催急玉笛鬧,大鼓接著小鼓,將燈投在紙窗上張牙舞爪的影子的聲音蓋了去。屋子裏一個勸架的也沒有,各個分瓜子看起熱鬧來。

阮流雲將秦閑上好一身絲綢衣揉皺後,失魂落魄跌坐在椅子上,道:“我就不該離開,給了你可趁之機。”

“對對對,秦閑這禽獸,畜生,非人哉!”

秦閑瞪了那些人一眼,理了理衣服,坐下對□□念有詞的阮流雲道:“醉吟樓新釀了甜酒,你喝不喝了?”

“多甜?”

“能粘牙。”

“要一杯。”阮流雲把酒杯推過來,繼續哀怨地看桌子,“就不該離開,就不該離開……”

牧青斐等來西廊的消息,是四日之後的事了。

李長空領了個布匹商人進來,姓吳,說他每年西廊京城兩頭跑,前些日子剛從西廊回來。

“牧將軍,總算能見您一面!”吳老板有些激動。

牧青斐道:“不必多禮,我離開這些日子,你在西廊有何見聞,盡管說來。”

這吳老板說話有點啰嗦,自個兒分不清要緊不要緊的事,說了好些話,中途渴得喝了兩盞茶下去。牧青斐聽得吃力,但也整理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其一,離開前她將政務拆給除長空外另外三位副將打理,然而西廊知府橫插一位通判入軍營,說是受了兵部指示,幫忙料理上下。

其二,西廊山匪趁牧青斐不在,兩次進犯山下小鎮。玄羽營遞兵書出兵剿匪,久久未得批準,百姓有些怨言。

其三,不知打哪個方向來了成群的烏鴉,三天兩頭在西廊上空巡視,謠言四起。

送走吳老板後,李長空倒回屋子裏,臉色憤懣:“將軍,等不下去了,咱們這就收拾收拾回西廊,否則唾沫星子都能濺京城來了!”

牧青斐反而冷靜了許多:“再等等。”

“還等什麽!”

“一路回西廊需過五關,得想個主意,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牧青斐道,順口一問,“這位吳老板你哪裏找的?可靠?”

李長空:“將軍放心,絕對可靠!他是我從諸多商人裏打聽來的,有些聲望,與官府打交道多,消息廣。”

牧青斐點了點頭。

這四天她都沒有出門,關門好辦事,且能躲開外頭的視線。現在拿到了西廊的消息,她得作下一步打算了。

與長空說了幾句話,門外來了通報。

“小姐,秦少爺來了,這是給您的紅豆餅。”

牧青斐還沒來得及反應,李長空先詫異了:“他還真是雷打不動天天來碰壁。”

餅還溫熱著,散著香甜的味道。牧青斐捧在手心,問:“我爹呢?”

小廝道:“還是跟前幾天一樣,幾句話將秦少爺勸走了。”

牧青斐:“知道了,下去吧。”

她側目向圍墻,那只狗還栓在下頭。她並未告訴過秦閑圍墻底下有陷阱的事,但那日分開後,他再沒有從這兩人的秘密通道走過。

反而正大光明走了正門。

牧青斐不知他打的是什麽主意,每回都挑她爹出門前的時間來,每回與她爹撞個正著。來的時候他不空手,總給牧青斐帶些愛吃的,見不上面就托人送進去。牧衍之攔人在行,攔餅就沒道理了,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有一回,秦閑還多帶了他的禮物。

那是一方硯臺,質地上乘,牧衍之看一眼就喜歡得不行,但仍舊板著臉,斥責秦閑賄賂朝廷命官,又讓他走了。門剛關上,牧青斐就聽著她爹找她娘哭訴,言那硯臺多好雲雲,白天憋不住,偷偷摸摸上街去買了。逛了一整天終於買著了,還便宜,美得他直冒泡。牧青斐稍一打聽,發現那家店是鴻安錢莊開的,哭笑不得,但好心沒告訴她爹,免得他下不了臺。

幾天下來,她爹態度半點沒軟化,秦閑也絲毫不氣餒,照舊踩著時辰來報道。

牧青斐應當要勸勸他不必來碰壁,等過段時間她爹氣消了,自然好說話。可她私心作祟,初次與她爹吵出了僵局,她其實有些不知所措,此時秦閑的“陪伴”給了她莫大的安慰,她舍不得讓他收回去。

不知這僵局還要持續多久,她實在無暇同時應付她爹與西廊的狀況。

回西廊的主意尚未想出來,宮裏那位興致極好,又來了信邀牧青斐進宮一敘,吃螃蟹,喝菊花酒。

酒到濃處,老皇帝一拍桌子,道:“朕替你辦個英雄會,不信選不出良婿來!”

牧青斐人在宮中,哪敢說不字,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

老皇帝高興,列了六個名字,皆是牧青斐自己當初寫下來搪塞他的——顧夕昭,秦閑,盛煦,楊情,聞人煜,阮流雲。

他又擇了四項比試,分別是詩書、曲藝、圍棋、騎射。

“我南易國第一女將軍的夫婿,自然得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文韜武略,志在四方,”老皇帝煞有其事道,“青斐,我說得可有道理?”

牧青斐才不在意是不是個道理。她憂心忡忡看了眼秦閑的名字。詩書?他腹中空空如也。曲藝?好像也不曾見他顯擺過。圍棋?當初在醉吟樓還被他小廝笑話過黑白子都分不清。騎射更不必說了,他丁點拳腳功夫也不通。

“這招親會也是個主意,將軍為何不喜歡?”回了府上,李長空問。

牧青斐嘆了口氣:“你再看看六個名字,誰的勝算大一些?”

李長空聞言細細數了起來:“顧太醫不知如何,聞人煜擅長書法和曲藝。阮流雲除了騎射不通,其他應當都算入流。盛煦……則剛好跟阮流雲相反,除了騎射,其他文縐縐的事都與他無關了。呀!這麽算起來,七王爺楊情才是大贏家!”

數完他讚嘆了一陣,回過神來,問:“我是不是漏了誰?”

牧青斐一陣無語,不死心問了句:“你覺得秦閑怎麽樣?”

李長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毫無勝算!”

聽罷牧青斐趴在了桌子上,有氣無力道:“我不嫁了。”

李長空鼓起勇氣問:“將軍,你到底喜歡秦閑哪一點?算起來,剩餘五人……剔除聞人煜不算,剩餘四人哪點不比他好,尤其是七王爺,除了他十個小妾……”

“你還提他小妾!”牧青斐白了他一眼。

李長空住了嘴,過了會兒憋不住:“我不是好奇嘛……”

牧青斐沈默了一陣,道:“我可從未說過自己想嫁個大英雄。”

消息很快就從宮中傳到了六個府上,且漫向了街頭街尾,人盡皆知。

一夜之間,全城都知道皇上要為牧將軍辦英雄會,選了六個青年才俊入宮比試。想當初牧青斐回來就是為相親之事,時間一長,人們都快忘了這檔子事了。這會兒還是聖上親下的旨意,一時間眾說紛壇,熱熱鬧鬧討論起那六個人來。

牧青斐覺得這次算攤上麻煩了。

正發著愁,門外小廝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小姐,秦少爺來了!”

“又來了?早上不是剛來過?肯定是來問宮裏的事了。”李長空對牧青斐道,“將軍,要不要見見他?”

牧青斐咬了咬唇,問:“我爹呢?”

小廝道:“老爺剛剛回府,說困得很,回房歇息了,再三叮囑我們別去吵他。”

牧青斐:“天塌了也不能吵他?”

小廝:“應該……不能?”

牧青斐心下明了:“走,去見秦閑。”

說話間三步並作兩步走,急切得絲毫不加掩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