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癡兒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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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吳仙兒後,秦閑的眼神頗為奇怪。

牧青斐:“……幹嘛這麽盯著我?”

“不知道。”秦閑扁了扁嘴,盯著她手裏的刺繡,“這是什麽?”

牧青斐展開了:“仙兒姑娘繡的萬佛寺。”

秦閑:“江南萬佛寺?”

牧青斐:“不是,是西廊的萬佛寺,比江南多了前頭三間四柱的牌樓。這邊繡的就是。”

她特地指了出來。

秦閑定睛一看,表情愈加覆雜:“為什麽繡萬佛寺?她又怎麽會知道西廊的萬佛寺長這個模樣?”

“啊?”牧青斐細一回想,道,“她說要紀念我初到西廊的第一仗,特地翻了好些圖文參考的。”

“初戰告捷?萬佛寺?”

“是啊。”

“可我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知道?”

“……我怎麽知道她為什麽知道。”

“她知道就罷了為什麽要繡下來?”

“……”

“繡下來為什麽特地送你?”

牧青斐被問得啞口無言,瞪了他一眼:“你哪來那麽多為什麽!”

秦閑愁容滿面:“我還有一萬句要問,這才問了幾句。我還想要知道二戰、三戰都在哪兒,你可有過受傷,怕不怕藥苦等等好些話。”

牧青斐:“……好端端你知道這些做什麽?”

秦閑:“那她好端端幹嘛又來找你?”

兩人已經走出了好遠,再上一層階梯就回了甲板,多數人都在上頭耍鬧,襯著階梯下有些安靜。

牧青斐越聽越不明白,有些惱了:“你幹嘛陰陽怪氣的,我只不過是在繡娘那處碰見了她,湊巧說了些投緣的話罷了。好賴你都要生氣,我都沒跟你計較……”

“計較什麽?”

“……你管我計較什麽,你計較什麽?”

“我吃醋了,好大一缸。”

“……她是個女孩!”

“那就不能吃醋了麽?”秦閑愈發胡攪蠻纏,還往牧青斐那裏踏了一步,“你有話對她說,卻不願意告訴我,我如何不介懷?”

牧青斐已經不知道是羞是惱:“都說了只是湊巧說了幾句話而已!”

這話似乎絲毫安慰不了秦閑,反逼他又近了一步,問:“她還跟你說了什麽?”

“哪還有其他話,就這些了!”牧青斐被他逼得後退了一步,都抵墻上了,道,“還是你也要聽什麽‘王師北定中原日,一行白鷺上青天’?”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秦閑的表情可謂滔天巨浪:“‘兩個黃鸝鳴翠柳,煙花三月下揚州’?”

牧青斐吃驚:“你怎麽知道她串詩的事?”

浪尖濺起了水花,秦閑幾乎是咬著牙說的話:“她當年跟我示好的時候,就是胡抄了這麽本詩集。”

“示好?”牧青斐瞬間揪住了詞。

沒等她把這個詞消化成熊熊怒火,秦閑直接摟了上來,勁還有點大。他永遠都有倒打一耙的本事,低著頭抵在牧青斐肩上,道:“你以後別跟她來往了。”

“……這話你該自己記著的。”

“可她是沖著你來的。”

牧青斐被抱得動彈不得,與秦閑貼著的肌膚早已滾燙。她小聲道:“她不過是一個女孩,能對我做什麽?”

“不知道。”秦閑悶聲。

短暫的沈默後,牧青斐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她甚至感覺到貼在她脖頸上的臉頰微微扭動,接著烙來一陣濕意。

秦閑在那白皙的皮膚上咬出點淺淺的牙印:“真想把你鎖起來。”

牧青斐:“……你胡說什麽……”

秦閑搖搖頭:“讓我再抱一會兒。”

周遭安靜得只剩兩人衣衫的摩擦聲。心臟抵著心臟,靠在秦閑懷裏,一旦安靜下來後牧青斐忽覺鼻子泛酸。她想起了方才蕭應飛、蔡厄說的那些“危言聳聽”之語,只覺輕舟巨浪、惶惶不安,就剩這懷抱能給她安慰。

“我有話想說。”她輕聲道。

“嗯。”

“我……”

她正要把話說出口,遠處突然傳來兩道腳步聲,於此同時有人道:“待取了琵琶來,我非要讓她好看!”

聲音已逼近階梯!

牧青斐幹脆地推開了秦閑,左右皆找不到躲藏之處,焦急地朝他虛聲道:“藏哪兒?怎麽辦?”

孤男寡女相會此地,傳出去兩人可就沒有安寧可言了!

她越想越急。

最終她沒有找到躲藏之處卻安全逃過了一劫,只因腳步聲差轉角就要到入口處時,甲板上突然湧來一陣驚呼。

“有人跳湖了!!!”

兩道腳步聲直接掉了頭往甲板循聲而去。

牧青斐自然也清楚明了地聽到了那句話。

“你聽到了麽?”

“誰跳湖?”

待兩人也追上甲板時,前頭已經烏泱泱堵了許多看客,以秦閑的個子也難看清前面的情況,只聽到有人下水救人、救上來了雲雲。

牧青斐松了口氣,回廂房等秦閑打聽消息回來。

一刻鐘後秦閑回來了。

“跳湖的是祁雙。”

“什麽?!”牧青斐從椅子上騰得站起來,滿是驚訝,“怎麽會是她?可有大礙?”

秦閑搖搖頭:“無事,客人中剛好有大夫,先替她看了病,另有人去通報祁府叫人來了。至於她為何跳下去……她幾位友人聚在一處哭得厲害,說可憐她終生大事不能自主,猜想應該是為了顧夕昭吧。”

牧青斐聞言不覺心中悲涼:“癡兒怨女,何苦為難……”

出了這檔子事後,花舫都沒了娛樂的心思。祁連親自來花舫接回他妹妹,據說他失魂落魄整條路,直到確認祁雙無礙後才恢覆了點生氣。回去一路,路人皆聞馬車裏隱隱有兩道壓抑的哭聲。

牧青斐等人在他們離開後,也沒有心思再吹風,摟緊衣服上了馬車各自回家。

兩人一路何其沈默,手卻始終牽在一處。

牧青斐心裏不好受。其實祁雙是個什麽模樣的女孩,她至今也不知道,只聽她說過幾句話,且恰好認識她的心上人罷了。她的聲音總是怯生生的,難以想象這樣的女孩居然有勇氣邁一步去鬼門關,她該對這世間有多失望……

這條路今日如此短暫,很快馬車便停在了牧府門口。

誰都沒有提下車的事,兩人又在馬車裏依偎著坐了許久。

“我該走了。”牧青斐道。

她往外走,卻又被秦閑拽了回來。來來回回拉扯了半天,最終秦閑不得不松開了手,改揉在她發間。

“早些休息。”他道。

“好。”

“不必胡思亂想,我明早就來找你。”

牧青斐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燙:“好。”

她下了馬車後沒敢再回頭,怕舍不得又倒回去。是啊,才一晚罷了,明早便能相見,算起來不過三個時辰,閉眼就到了。

她心裏想著安慰的話,卻始終撫不去心頭那酸澀之意。

正廳燭火還亮著,已入深夜,她爹娘靠著燭火,捧著件小玩意兒把玩著。

“爹,娘,我回來了。”她站在門口道。

牧衍之聞聲擡頭,開口便斥:“野丫頭,這都什麽時辰了才回來了!越來越不像話了!”

盧氏已經迎了出來,抓了抓她的衣服,道:“又穿少了,快回屋洗個熱水澡,早些歇息。”

“是。”牧青斐平靜道。

她走了幾步後,突然又轉了身來:“娘……”

盧氏:“娘在呢。”

牧青斐:“沒事娘,就是想叫叫你。”

盧氏:“快去睡吧,傻丫頭。”

牧青斐點點頭,安靜地朝她的院子走去。這一路她腦袋裏有些亂,有祁雙,有西廊,無論哪個都讓她如噎在喉。可還有秦閑那句“我明早就來找你”,如同在曠野中豎了把溫暖的火,烘得她半顆心懶散柔軟。

三個時辰,還要三個時辰才能見他,多漫長的等待。

她滿腹心思到了房門口,剛開了房門,突然覺得背後圍墻根暗處,一道灼熱的視線正盯著她。

她幾乎瞬間回了頭,警鐘大作,厲聲斥道:“誰躲在那處!”

黑影從暗處走了出來,且速度極快,徑直牽過了她。

牧青斐自看清那張臉後,雙目瞬間蒙了霧,任由人帶著進了屋子,關上了房門。

她反身便摟了上去,靠在他肩上委屈地啜泣:“不是說明早見麽?”

秦閑攬緊了她:“想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你們留言了——作者弱弱道。

淩晨三點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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